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 48. 第48章
    白清朗微微抬头遥望明月,假模假样地叹口气:“我大哥与嫂子,感情确实不如寻常新婚夫妻。”

    苏夫人一愣:“那……”

    “不过,伯母也不必太过忧心。”

    白清朗笑了一下,丫鬟守在不远处,手中灯笼的烛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他压住嘴角想笑的势头,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二人虽情分尚薄,相处倒也和睦。”

    他似乎也很苦恼,将声放低了些,“毕竟有些事强求不来。大嫂前脚退了李家的婚,后脚便嫁进了白府,想来伯母也是知道的。这桩亲事是怎么成的,伯母心里大约也有数。虽我大哥一往情深,大嫂那边却始终淡淡的。”

    他说完又轻轻叹道:“我原也不该多这个嘴,不过也是替他们着急,如今既伯母提起,便也不想瞒着伯母了。”

    苏夫人也跟着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深:“是啊,我也是想,他们二人这婚也成得太急,知华瞧着,对白大公子也确是客气了些。白二公子,那你瞧,这可如何是好?”

    “不瞒伯母说,我也一直在中间劝着他们。”

    白清朗接过话,柔着声宽慰她,“伯母若是放心,我尽可继续努力,多在他们二人之间下功夫。您若有什么话不便开口,也只管同我说,毕竟我与他们往来,总要方便些。”

    苏夫人听着,赶紧道:“若是白二公子能帮着吹吹耳边风,自然再好不过!”

    白清朗一脸乖顺地笑,又似不经意地道:“对了,伯母往后若见了嫂嫂,若是能替我说两句好话,叫她也信我几分,我便也更好行事了。”

    苏夫人琢磨着,也觉着是这个理:“那是自然。白二公子,有你今日这番话,我这心里,也踏实多了。”

    白清朗朝她笑了笑,只继续听她的诉说,没再多说。

    什么情根深种。

    以他对白清简的了解,他待孟知华好,与喜不喜欢应当完全不相干。

    孟知华之于他,大约与他的名声、他的体面并无二般,一样都是不容人冒犯半分的体面。

    翠竹被风摇得沙沙响,白清朗望着那晃动的影子,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再也不想等待的躁动。

    …

    次日,天色晴好。

    日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投下一层浅淡的金色。

    孟知华在主院窗下,对着一长串账目头疼,朱笔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可惜白清简去了上朝,疑惑之处也无从请教,只得先搁置。

    蓦地,门口晃进来一道身影。

    “嫂嫂。”

    白清朗也不等通传,径自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拈了颗蜜饯丢进嘴里,笑得无赖,“向您讨杯茶,润润口呗?”

    孟知华头也没抬:“你真是冲着茶来的?”

    “嫂嫂以为呢?”

    白清朗笑了一声,往后一靠,脊背抵上椅靠。

    她抬脸看了他一眼。

    光落在他脸上,依然漫不经心地朝她笑,眼底却没什么情绪,摆明了有事而来。

    孟知华合上账本,朝门外道:“绿绮,上茶——”

    话到一半,瞥见白清朗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下,又改口,“罢了,你们都退下去候着,我自己来。”

    绿绮应声带人退下,还体贴地掩了门。

    门扇合拢的轻响过后,屋内只剩两人,连窗外的雀鸣都淡了下去。

    孟知华拎起紫砂壶,烫杯投茶,动作行云流水,水汽氤氲而起,渐渐模糊了她的面容。

    白清朗毫不客气地捻起冲好的一盏,抿了一口,才开口:“昨晚散席之后,伯母找我聊了一会儿。”

    孟知华微微一顿,注水的手悬在半空:“伯母找你聊?你们能聊些什么?”

    “她问我,你们夫妻感情到底好不好。”

    她愕然抬头。

    白清朗学着苏夫人的语气,慢悠悠道:“说你们吃饭隔着空,走路隔着半步,递个东西都要道谢,她就没见过这么客气的夫妻。”

    “咳咳……”

    孟知华一口茶差点呛住,耳根腾地红了,“伯母真的这样问?”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欣赏她的表情:“我巴巴地来给你报信,你怎的还怀疑我?”

    孟知华垂着眼,心绪复杂。

    如此看来,昨日饭桌上的提问,也并非随口一问。

    她母亲早逝,自小就没怎么见过夫妻相处,更毋论模仿。

    她自以为做好样子,对外便已滴水不漏,原来在成了婚的人眼里,这些幼稚把戏早已处处破绽。

    “你怎么答的?”

    “自然是说,你们感情好得很,叫她老人家把心揣回肚子里。”

    白清朗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嫂嫂,我好歹替你们圆了场,不打算谢我?”

    “……多谢二叔。”

    “光嘴上谢?”

    “我这不是给你冲茶了么。”

    孟知华不理他这茬,重新执壶,低头给他续茶,“每对夫妻皆有各自的相处之道,我与你大哥虽看着客气,感情也确实好得很。你与伯母说的,也算是事实,算不得什么圆场。”

    白清朗看着她发红的耳尖,看着她刻意避开视线的眼睛,忽地笑了。

    从小到大,在他面前,她一说谎就是这个样子。嘴硬得很,眼睛倒先把她卖了。

    他没拆穿,执起她刚冲好的茶喝了一口,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嫂嫂,问你个事。”

    “说。”

    “当初……你若是没嫁我哥,你会如何?”

    孟知华终于抬眼看他,一脸莫名:“什么如何?李家那门亲,我横竖是要退的,嫁不嫁你哥都一样。”

    “我不是问这个。”

    白清朗放下杯盏,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等一个什么答案,“我是问,退亲之后呢?你若没有嫁给我哥,会不会再等等?”

    “等什么?”

    “你说等什么?”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坦荡得像春日里最清澈的泉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门外恰好传来绿绮在廊下的声音:“少夫人,二爷,午膳备好了,苏夫人与苏小姐她们已经去了。”

    白清朗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认栽似的,低头笑了,把剩下半盏茶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没什么。”

    他站起身,“吃饭去吧,别去晚了叫伯母他们好等。”

    他说完就往外走,开了门,掀开帘子回头等她,还不忘笑着调侃一句:

    “嫂嫂这茶,冲得是越发好了。”

    孟知华本来在想他方才没说完的半句,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还能等什么?

    罢了,想不到的事,她也不想为难自己,朝他得意一笑迎了上去:“那是自然。往后想喝随时过来。”

    …

    今日午膳摆在花厅。

    花厅临水,窗外一池水映着天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又归于平静。

    日头很烈,厅内却很阴凉,苏晚宁素来喜爱这样风和日清的日子,可眼下孟知华却留意到,她安静得反常。

    今日整顿饭她筷子没动几下,眼神落在碗沿上,不知在想什么。

    苏夫人也不似平日活跃,对晚宁说了几回话,她也只是勉强应一声,笑容比哭还勉强。

    孟知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也没动。

    饭后,孟知华陪着苏晚宁,往客院走。

    罕见的,一路无话,孟知华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进了屋,孟知华关上门,刚想问,苏晚宁就转过身,伸手抱住了她。

    “知华……”

    她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好像太过自私了。”

    孟知华一愣,抬手拍她的背:“说什么胡话呢?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三皇子那边又——”

    苏晚宁摇了摇头,肩膀轻轻发抖:“知华,先让我抱一会儿。”

    她哭了一会儿,才从屉中摸出一封信,塞到孟知华手里。

    信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边。

    是苏府今早送来的家书,措辞小心,拐弯抹角说了半日,才说到正题。

    前日里,来府中借住的表妹出门取做秋衣的料子,在苏府前街的牌坊底下,被三皇子的车驾拦下了。

    表妹下了车,他们的人便上前去掀表妹的帷帽,还想带着人就走。

    表妹吓得哭喊,随行婆子跪了一地,路人围拢过来,三皇子才慢条斯理地在马车中笑道:“缘是认错了人,对不住了姑娘。”

    表妹没受伤,就是吓掉了魂,至今不敢出门。

    孟知华捏着那封信,信纸在她掌心缓缓皱起。

    “他明明知道不是我。”

    苏晚宁的声音很轻,却有种咬着牙挤出来的狠劲,“他就是故意的。我躲在你这儿,他

    无法接触,他就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会让我的家人,在府里替我担惊受怕。”

    “知华,我在此处逃避,却害了他们。”

    孟知华抱紧了她,喉咙发紧:“这不是你的错。是他混账,跟你有什么干系?”

    苏晚宁靠在她怀里,哭了许久。泪水洇湿了孟知华肩上的衣裳,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哭到后来,她忽然止住了声,低声道:“知华,这些日子我算是明白了,他早已认定了我,心中不知是打了什么算盘,看来,是绝对不肯退让的。”

    “不会有事的,我和白大公子一直在想办法,陛下那儿也暂且压着赐婚的风声——”

    “我很感激你们,但也只能压得了一时。”

    苏晚宁打断她,声音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今日敢动表妹,明日就敢动别人。也许只有等他自己吃过苦头,有人能压着他,他才会收手。”

    孟知华只当她是气狠了,拍拍她的脸:“我们暂且稳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遇上什么事,总会有法子的。”

    苏晚宁没再接话。

    她靠在孟知华肩上,望着窗外的日头。

    那日头明晃晃的,照得窗纸一片惨白。

    她轻轻嗯了一声,泪落下的瞬间,狠厉的眼神却清明如洗。

    …

    翌日,天仍未亮,整座白府就苏醒了。

    兵部有急务,连夜传召了白清朗。白清简也要照常上朝,竟是天未破晓,两辆马车就相继驶出了白府。

    辰时刚过,苏晚宁也牵着糯团,来了主院找孟知华。

    她抱着糯团,与孟知华玩了半日,神色比昨日舒展了不少,孟知华也松了口气。

    在孟知华院里用过午饭,苏晚宁把糯团留下了,说是回去小睡一会儿,糯团近日时常叫唤,想请孟知华帮着照看一会儿。

    孟知华爽快应了,接过糯团。

    然而,苏晚宁并没有回客院中。

    出了主院,她就带着贴身丫鬟径直往府门外走。

    丫鬟也只当她是回苏府取东西,也没多问。

    日头升到正中时,马车停在了苏府后街。

    后街窄,车进不去。苏晚宁让车夫把车停在巷口等着,自己带了丫鬟下车,步行穿巷,打算从侧门进府。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灰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枯了半边的野草,在热风里蔫蔫地晃。

    日头毒,走没几步便出了汗,丫鬟拿帕子给她扇风,小声抱怨这鬼天气。

    走到一半,丫鬟忽然咦了一声,脚步顿住。

    巷子前后,不知何时各堵了三四个人。

    都是寻常家仆的打扮,膀大腰圆,手往袖笼里一揣,眼神却不像善类。

    他们站得很散,却恰好封死了前后去路,像一张无声撒下的网。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竟还客客气气地作了个揖。

    “苏姑娘。我家主子恭候多时了,请姑娘移步一叙。”

    苏晚宁后退半步:“你们主子是谁?”

    “姑娘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

    前后的人一齐往前压了半步。丫鬟尖叫还未出口,就被一个婆子捂嘴按在了墙上。

    苏晚宁退到墙根,扬声开口,字字清楚: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请我,让他亲自来!他三皇子殿下要是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命官女眷——”

    她故意把三皇子三个字咬得极重,声音在窄巷里回荡。

    为首那人脸色骤变,厉声打断她:“苏小姐,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您这是在传暗号吧?如今,还有谁能来帮得了您了?我们也不想伤到您,您就赏个方便,跟我们走了吧。”

    苏晚宁的心思被他看破,牙关紧咬,往后瞥了一眼,却不见本该应约出现的暗卫。

    就在此时,背后忽然响起沉磁的男声:“苏小姐是在找随你出行的几个暗卫吗?很不幸,你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苏晚宁浑身僵住,缓缓回头。

    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青帷马车,寻常得毫不起眼。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掀开,那人扶着侍从的手臂,慢条斯理地下了车。

    玉冠锦袍,面如冠玉。

    他站在巷口的逆光里,唇角噙着一点温和的笑。

    三皇子。

    他缓步走近,靴底声声落在砖墁上,不紧不慢。

    “苏姑娘。”

    他在她三步外站定,微微俯身,笑意温柔得无可挑剔,“你不是说,让本王亲自来接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