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京都的秋天格外寒凉。
来京毕竟有些匆忙,沈书钰趁着周末的时候又去了趟国贸那边随意试了几身衣服。
付款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哪里好像不对。
仔细想想,现如今的自己大概真的对钱没什么概念了。
那是一串数字。
海外账户上是一串数字。
国内账户上又是一串。
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想到江城的那些过往。
有他的。没他的。甜蜜的。难受的。
都会想。
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开始一天的工作,研究,学习。
和他的微信对话界面还是停留在庆功宴那天。
沈书钰按灭屏幕,不再去看。
海城。
陆徵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顾钧,有件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陆徵的声音里这次多了几分凝重,“沈书钰这个名字,如今在京中的纨绔圈里传遍了。”
顾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彻底乱了分寸。
他落地京都的时候,正好赶上陆徵说的那场聚会。
这次京都有头有脸的年轻人齐聚在这间位于后海深巷的私房菜馆里,好不热闹。
推杯换盏间,见陆徵亲自出去接人进来,半屋子人的酒都醒了几分,各色目光都在掀帘的瞬间看了过来。
顾钧敛眸,接下这些打量的同时又用余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酒过三巡。
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二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人在跟旁人说笑,眼睛却是朝着顾钧这边看过来,“听说了吗?就社科院那个姓沈的。长得漂亮,脑子也好使,还会搂钱。这要是娶回家,还能改善一下家族基因,一举多得啊。你说是吧,顾钧?”
满屋子先是一静。
然后有人跟着笑,也有人低头装没听见。
顾钧把筷子放下,眼神很冷,“郑骁,你再说一遍。”
郑骁斜眼看着顾钧,笑得意味深长,“顾钧你拿不下来,不如让给我试试?我可是认真的。”
顾钧的脸色沉了下去,慢慢站起身。
陆徵伸手拉住,“顾钧!”
郑骁还在那不知死活,“一个没拿下来的女人,还不许别人惦记了?”
陆徵看向他,语气也冷下来,“郑骁,你追你的,光明正大地追,没人拦你。要是敢用下作的手段,我亲自把你扔进去,懂?”
“陆哥,”郑骁嬉皮笑脸,“你女朋友不是姓宋吗,这个你也要罩着?”
陆徵烦了,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朋友会意,把郑骁架起来往外拖,说是帮忙醒酒,院外很快传来鬼哭狼嚎。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朋友回来,凑到陆徵耳边,“哥,郑骁在院里吐了三回,说再也不敢了。”
“让他长长记性。”陆徵抿了一口酒,才看向顾钧,“京都这块,我给你罩着,别冲动。他爹在部里,明面上要是撕破脸,对她不好。”
顾钧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时院门又被人推开。
来人三十上下,生得极好。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徵和顾钧身上。
“陆徵,局上动手了?我错过什么好戏了?”
陆徵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裴聿?你怎么来了。”
“听说传说中的顾总到京都了,来见见。”裴聿在顾钧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恒通顾钧,久仰大名。”
顾钧抬眼,“裴家老三。”
“顾总知道我?”
“裴老爷子的孙子,京都谁不知道。”
裴聿笑了一声,环顾一圈,“今晚这局,听说是因为一个姑娘闹起来的。巧了,我这几天也老听见那个名字,还当是别人吹的,看今晚这阵仗,倒像是真的。”
满屋的目光都落到了顾钧身上。
裴聿顺着看过去,“哦?顾总跟沈小姐有旧?”
顾钧将杯子收紧。
陆徵在边上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裴三,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好奇。”裴聿的桃花眼里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更想见见了。放心,只是好奇。”
他将杯中酒饮尽,起身走了。
陆徵这才给顾钧续上酒,“裴聿,裴家最小的孙子。他两个哥哥在体制里,舅舅是经济司的周秉文,自己则开投资公司,玩票性质,但还挺赚钱。”
“这人怎么样?”
“谈过十七个女朋友,人挺薄情的,但手段不脏,讲究一个好聚好散,所以更麻烦。”
陆徵叹气继续说,“钰清资本太惹眼了,这局上想认识她的,不止郑骁一个,裴聿今天明显也是冲着她来的。顾钧,这是京都,你在这儿,是客。”
“我知道。”顾钧深呼吸,“所以我在忍。”
散局的时候,秋风将私房菜馆的灯笼吹的东倒西歪。
陆徵将顾钧送到胡同口,“郑骁那边,我已经收拾了。裴聿那边,我让人盯着。”
“谢了。”
“谢什么。”陆徵看他一眼,“顾钧,你变了很多。当年你在京都横冲直撞,抢个生意都要把人往死里摁,现在倒是沉稳多了。”
顾钧望着巷口被风卷起来的落叶,将手里的烟捻灭,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不能再那么横冲直撞了,他想护她周全。
陆徵的人查得很快。
不到两天就把整个消息的源头找了出来。
海城,宋屿。
是他托了一个京城的中间人放的话,把沈书钰的名字,身份,照片,连带着那句“谁拿下她,谁就拿下钰清资本”在纨绔圈子里传了个遍。
那可是钰清资本,当前资本圈里最炙手可热的投资公司,亮眼的收益率和稳定的现金流,在任何人眼里都是香饽饽的存在。
顾钧看清楚始作俑者以后,直接开始动手。
他先是给宋清羽打了通电话。
“宋屿把他舅舅那家公司重新塞进年度招标项目了?”
“消息挺灵啊,”宋清羽说,“审计委员会后天复审。”
“复审名单里,我不想再看到那家公司的名字。”
“那个私生子惹你了?”
“是他放的消息,让人盯上的书钰!”
这次电话那头的反应很迅速,“!名单我马上动!”
两天后,复审名单公布,宋屿舅舅的远航贸易被踢出万材的供应商库。
紧接着,恒通旗下的产业基金宣布永远不会与那家公司的合作。
很快海城两家银行也收紧了授信。</p
>宋屿连夜托人周转,旧相识纷纷回接不了,恒通顾总那边放了话。
一夜之间没人肯接宋屿的名片了。
宋屿又给京城的中间人打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
“哥,万材那批货,您能不能帮我周转一下……”
“宋屿,这回可帮不了你。”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顾钧放了话,谁敢接你的单,就是跟恒通过不去。你在海城混了这么多年,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他。”
“他不过是个商人!”
“商人?”那头笑了一声,“行,那你找别人去。”电话挂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宋屿在海城和京都的两处生意也黄了。
而他名下那家通过舅舅控制的贸易公司,被监管部门以涉嫌利益输送立案调查。
宋远志收到消息的时候把宋屿叫进书房,劈头盖脸骂了半小时。
“废物!就为了斗气,把整个局面都搅黄了!那家公司我保了多少年,你给我全毁了!”
“爸,是顾钧……”
“顾钧动你,你倒是还手啊?没出息的东西!”
顾钧在京都这边住了下来。
恒通的会全改在线上开。
陈特助每天把报表和文件送到酒店,他签完字,就望向窗外。
那里正对着社科院,偶尔能看到她。
有时是下午,她抱着书从社科院出来,跟同门说说笑笑。
有时是晚上,她拎着公文包回家。
他不靠近。
就这么默默的守着她。
沈书钰有几次在社科院门口停了脚步,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背上。
那种感觉很熟悉,像一根很轻的线,牵着她回头,可转身视野可及的地方都是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把书抱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后来她不只感受到了视线,还遇到了麻烦。
一个自称做文玩生意姓方的男人,在社科院门口拦住了她,说什么仰慕已久,说着还要伸手拉她,非要加个微信。
沈书钰不想理,硬是快步走了大半条街,才将人甩掉。
那天晚上,陈特助看见顾钧在酒店里打了几个电话。
语气就像是在闲话家常,说的内容却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第二天,方家那两家门店的银行授信被收紧。
第三天,方家的长辈带着儿子来社科院门口找沈书钰赔罪,之后再没露过面。
陆徵后来打了电话过来,“顾钧,方家的事,是你吧?”
“是。”
“下次提前说一声,我给你搭把手。”
“不用。”顾钧话里带着戾气,“这种人不配。”
圈子里也开始传。
恒通的顾钧人已经到了京都,专盯着社科院那位沈小姐身边的动静。
谁不长眼,谁家的买卖就会遭殃。
有不信邪的二代,试探着在她回家的路上“偶遇”,第二天家中的生意就被搅了个底朝天。
有人喝多了酒,在饭局上拿沈书钰开荤腔,没过几天,就被家里按着头登门道歉。
于是传言又演变成了更邪乎的版本,谁敢沾沈书钰,恒通的顾钧就对谁发疯。
可就算如此,顾钧依旧觉得不够。
他恨宋屿,更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