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我家二牛呢?你们谁看到他了。”孙大婶抓住一个路人的袖子就不肯松手,其他人看到她疯疯癫癫的模样纷纷绕着走。
只有陈阿桂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她的胳膊道:“孙大婶,你得去找衙门的人,他们找人比你快多了。”
“对,对……找衙门……”孙大婶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松开无辜路人的手,跌跌撞撞往衙门的方向跑。
她冲进庭审堂的时候三位村长还在审犯人,见她无故闯进来,气得大喊:“衙役,把她赶出去!”
孙大婶“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带着哭腔大喊道:“大人,我家二牛不见了,求你们帮我找一找吧。”
三位村长眉头一皱,顿时有些犯了难,他们还在审案子,暂时腾不开手。
李亭将三人的脸色尽收眼底,自觉站起来道:“跟我来吧。”
说完,他一甩袖子迈出了大门,完全不管孙大婶有没有跟上来。
孙大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匆忙起身追了上去。
李亭带她来到吴永驻守的地方,径直道:“这位大婶丢了孩子,你们帮她一起找找吧。”
“对了,”他转向孙大婶问道:“你家二牛在哪丢的?丢了多久?”
孙大婶赶忙回道:“在东大街丢的,丢了有两个时辰了。”
“您能帮我找到二牛吗?”孙大婶眼含期待地看着吴永。
吴永挺直腰板道:“我们会尽力的。”
“走!”吴永一挥手将乡兵一队全部喊上,齐齐往东大街赶。
一行人抵达东大街,吴永在街口停了下来,回身对着身后的队员道:“按孙大婶说的样貌,挨家挨户地问,一个都别漏。”
“是。”
柴汉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岁小男孩,穿着蓝衣服,戴着虎头帽。”
门内的人想了想,摇摇头道:“没看见。”
柴汉继续往下一家走去,连续问了好几家一无所获。
一行人集合后,吴永问道:“有找到人吗?”
众人皆是摇头,只有孟成抬起头道:“有人看到二牛在巷口跟王三麻说过话。”
吴永眼前一亮:“走,去找王三麻。”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站在王三麻家门口。
吴永上前敲了敲门,喊道:“王三麻,你在家吗?”
屋里的王三麻听到喊声,表情变了又变,但他没有出声。
吴永又敲了好几下,屋里毫无动静。他不死心又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就在王三麻以为他们会离开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句:“老大,要不我翻进去看看?”
王三麻急了,要是被人看到他在家却不开门,那便说不清了,只得硬着头皮去开门。
“吴队长,实在不好意思,刚在忙没听见敲门声。”
吴永看着他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却多了几分怀疑。
这屋子统共就一间,当初为了尽快安置流民,建的不算精细,隔音更是差得可以,你说你听不见喊声,谁信呢?
吴永眯着眼睛看着他道:“你有没有看到二牛?”
王三麻心下一沉,果然是为了孙二牛而来。
面上强装镇定道:“没看到。”
“你问都不问孙二牛是谁,就说没看到?”
“逗我呢?”吴永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脸上的威胁之意展露无遗。
王三麻的腿登时一软,眼睛不自觉地往屋里瞟。
吴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一挥便道:“给我搜!”
王三麻见状一个快步挡在他们面前:“吴队长,我没犯事,你凭什么搜我家!”
吴永也不跟他啰嗦,直接推开他就往里走。
王三麻见拦不住他们,眼珠子一转,瞥见门口看热闹的众人,心生一计。
“夭寿了,乡兵队抢劫老百姓了!”
街上的人听到动静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李亭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纹丝不动。
吴永一把扯起王三麻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我们了吗?”
他把王三麻往地上一丢,大步往屋里走去。
他环视一圈,屋里空荡荡的,不过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两把椅子,再无其他。
倒是正中央的大锅格外惹眼,此时锅内的水正烧得滚烫,不知准备煮什么食材。
“队长,没找到二牛。”
“我这边也没有。”
此话一出,助长了王三麻的嚣张气焰,“都说了我没见过孙二牛,你们不信。”
“家你们也搜了,你倒是找到孙二牛的影子。”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王三麻这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我还以为他在给乡兵队泼脏水,没想到……”
旁边的人用手肘撞他一下道:“少说两句。”
吴永的脸色铁青,他不死心把屋子又翻了一遍,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王三麻站在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上前推了他们一把:“吴队长,屋子你们也看了,人也没找到,是不是该走了?”
吴永攥紧拳头,正准备下令撤退。
李亭的声音幽幽响起:“房梁还没搜。”
王三麻的脸“唰”一下白了,这下是个明眼人都瞧出他有问题。
孟成抢先一步踩着床边的衣柜蹿上了房梁。
“找到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二牛从房梁上下来,李亭上前伸手一探:“还有气息,应该只是昏睡过去了。”
吴永手中长刀再次架到王三麻的脖子上道:“你为什么要抓孙二牛?”
王三麻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嘴上试图狡辩道:“我……我没有抓他……就是跟他玩抓迷藏。”
边上的孟成冷笑一声道:“老大,他这是拿人当傻子哄呢?”
就在气氛越发凝重之时,孙二牛发出一声轻哼,慢慢睁开了眼。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触及王三麻的脸,浑身一颤:“别、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
李亭愣了一瞬,下一秒双眼赤红地逼近王三麻,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道:“你竟然敢吃人!”
王三麻被掐得脸色发紫,双手死死抠住李亭的手背,奋力想要掰开锁住他喉咙的铁钳。
眼见王三麻气息越来越弱,吴永看不下去了,用刀鞘不轻
不重地敲了一下李亭的手背:“松手。你再掐下去,他还怎么给大伙一个交代?”
李亭转头瞪了他一眼,眼底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王三麻落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濒死的恐惧让他再也兴不起反抗的心思。
“我说……我说……饶我一命……”
吴永弹了一下长刀,威胁道:“你最好说实话,为什么绑二牛?”
王三麻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想吃肉。”
吴永怒视他道:“想吃肉,你就绑小孩?”
王三麻避开他的视线道:“小孩的肉好吃。”
“畜生!”
“杀了他!”
“桃源城容不下吃人的妖怪!”
群情激愤,骂声四起。
王三麻被骂得心头火起:“你们懂什么!吃人是会上瘾的,你们吃过就会觉得好吃!”
李亭闭上眼睛,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而他呢?他又会如何?
“抓走!”
这场闹剧终究还是传到了林挽倾的耳边。
半个月来,她都在盯山神庙扩建得进度,没怎么管城里的事,谁知竟然会闹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她当即下山回到衙门,对三位村长道:“王三麻不能留。明日午时拉到村口,斩!”
三位村长颔首应下。
王三麻的头颅落地,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所有人。
众人皆知,神使大人眼里容不下害人之事。
不仅如此,林挽倾还找来庞珺琪吩咐道:“我要在城中央立一块碑,碑上刻上桃源城的规矩。”
“一、桃源城内不得杀人、害人,不可随意欺压他人。”
“二、城内男女享有同等权利,任何一方不得压迫另一方。”
“三、禁止献祭活人。”
三日后,城中央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座青石碑。
碑面打磨得平整光洁,三条规矩刻在碑上硕大无比,即使隔着一丈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仰头看了几息。
这还是神使大人第一次发布明确的法令。
法令一出,最先变化的是学堂。
庞秀才环视了一圈,发现底下赫然多出了十几个生面孔,而且都是些小丫头。
“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小姑娘?”
有个小丫头听到他的话,认真地仰起头解释道:“碑上说了,男女平等,我娘便让我来了。”
“我娘说了,女娃和男娃一样有出路了,她让我要好好读书。”
新来的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复述着娘亲的话,无非就是女娃也能读出个名堂来,别错过这个机会。
庞秀才听着那些话,便知道林挽倾当真在兑现她说过的话。
给天下女子一个新的出路。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书卷,目光穿过窗棂望向石碑的方向。
却不自觉地被窗外的桃树所吸引,恍然发觉枝头已冒了新芽。
只是不知这树何时才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