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城的进度一日胜似一日,流民的数量也日渐增多,每日都有新的面孔站在村外祈求收留。
沈界愁得都快长出了白发,再这样下去,村里都要挤满人了。
林挽倾见状,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心虚,每多收留一个人,她的功德便多一分。
但对其他人来说,多一人便是多一分负担。
她若无其事地走远了些,假装没有看到沈界哀怨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不仅是为了功德,也是为了这世间能少死一个人。
她刚走出人事部,迎头就遇上了彭冬兰。她的脸上虽有倦色,眼底却满是喜色。
自从老工匠和他团队被忽悠得加入商务部,琉璃的产量日日攀升。
“神使大人,琉璃大赚!”
林挽倾闻言波澜不惊,琉璃赚钱本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更何况琉璃的成本低到难以置信,不过几斤沙子值不了什么钱,只要卖出去就是纯赚!
“赚了多少?”
彭冬兰伸出一根手指,激动道:“一万两!”
林挽倾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倒是比卖粮食划算多了。
“不错。”
彭冬兰见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急得直跺脚:“神使大人!这可是一万两!”
林挽倾摆了摆手:“一万两而已,后面还会有更多。你得先学会沉住气。”
彭冬兰一愣,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激动了。
“这笔钱,全拨到建筑部的账上。他们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林挽倾不紧不慢地定下了银两的去处,只有把城建好了,她们才有了立身的根本。
彭冬兰点点头,她也知道现在最花钱的地方就是造城墙。
林挽倾拍了拍她的肩膀,调转方向继续往外走。
可没走出几步,又被人拦住了。
李亭大步流星地挡在了她的前面,“神使大人,准备什么时候下令开垦新田?”
林挽倾在心底捏了把汗,她忙得都快忘了这回事。
“令随时可以下,只是眼下缺少种田方面的人才。”
李亭不依不饶道:“开垦田地不需要人才,只要种过几年地的人都懂。”
林挽倾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如今人手都被公输盈要去建城墙了,哪有什么多余的人手去开垦田地。
沈界不知何时也从建筑部走了出来,他手上捧着一个名册翻得哗哗响,过了一会,他的手指按在某一行上道:“昨日下午刚来了一批流民,其中有一个曾当过几年田啬夫,应当就是神使大人要的人才。”
林挽倾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接话,李亭已经先一步扬了扬眉,意思很明白:人才也有了,是不是该下令了。
林挽倾推脱不得,只好让庞珺琪写个告示贴到外头,就说招人开新田。
出了衙门,林挽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回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这座新落成的衙门。
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阳光里,如同初升的太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她看着这座亲自盯着建成的衙门,嘴角不自觉扬起。
然而没等她高兴多久,告示一出来,便像捅了马蜂窝似的。
公输盈头一个赶到,一巴掌拍在桌上,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林挽倾烧成灰烬:“我正缺人,你还挖我墙角,不适合吧?”
林挽倾往后一缩,梗着脖子解释道:“你想啊,多几亩,能多出多少粮?村里人越来越多,不种地,哪有饭吃?”
公输盈狠狠咬牙:“行,我说不过你!”
总不能真让新来的人没地种,没粮吃。
见她转身欲走,林挽倾连忙问道:“那个……山神庙扩建一事……”
公输盈翻了个白眼道:“等着吧。”
林挽倾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心想:完了,把人得罪狠了,山神庙也不知何时能扩建了。
公输盈前脚刚走,赵叔后脚就来了。
他进门先往周围扫了一圈,见只有林挽倾一人坐在露台上,这才踱了上来:“神使大人忙着呢?老朽没打扰吧?”
林挽倾不动声色道:“赵叔来了,坐。”
她只一打眼,便知他多半是为了开垦田地而来。
也是,谁家不想要更多的田。
赵叔嘿嘿一笑,坐了下来:“神使大人,老朽听说您在组织人手开垦新田?”
林挽倾大大方方地应了:“正是。”
赵叔眼巴巴地看着她道:“那这新田开出来,怎么个分法,您能不能给透个底?”
林挽倾问道:“你是替自己来问,还是替旁人来问?”
赵叔避开她审视的目光,好半晌才闷声道:“我是替土家村人问的。”
林挽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敢抬头,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林挽倾的目光沉沉,字字句句如同刀斧劈在他的脑门上:“这里没有土家村,只有桃源村,未来会是桃源城。”
赵叔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老朽知错了。”
林挽倾摆了摆手道:“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不欲再多说什么。
赵叔站在原地,脊背看着佝偻了几分。
三日后,城外的荒地迎来了它的第一批耕种者。新来的田啬夫带头领着一百多号人在城外圈定了一片荒地开垦了起来。
有好事者在旁围观,低声议论道:“往后咱们也能买上地了。”
“神使大人说了,没钱买的可以先租,等攒够了钱再过契。”
“我们真是来对了地方,外面哪有桃源村舒坦。”
“哎,不要叫桃源村,以后要叫桃源城。”
“是啊,桃源城的城墙距离完工不远了。”
田地是百姓的命根子,有了田地,流民的心就定了。
不知何时起,城里的百姓就像被浇灌了雨水的禾苗,越来越舒展,再也没有当初麻木绝望的模样。
“城墙建好了!城墙建好了!”
城墙完工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全城,所到之处,人人脸上绽开了笑容。
“历时八个月,终于建完了。”林挽倾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城落成的一瞬间,无数道金光从城内各处升起,汇入她识海中的印记。
崇吾站在山顶,望着城内的动静,由衷地为她感到欣喜。
成神之路,她已走出了大半。
林挽倾毫无所觉地走上城墙,城墙高约五丈,比寻常县城高出不少。
墙体通身由砖石砌成,砌得严丝合缝,她伸手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听声音倒是挺结实。
林挽倾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像个傻子。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寻了一处能看到更远风景的地方站定。
城外绵延的田地长出了稀疏的萌芽,而更远处,目光所能触及的边界外,却是一片干枯的土地,明明只是一线之隔却犹如天壤之别。
林挽倾望着远处出了神,风从旷野奔涌而来,掀动她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若隐若现的金芒。
“挽倾,恭喜你,成神之路已踏过一半。”
崇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猎猎的风带起他的衣袍,恍惚间,竟觉得他就像系在她手上的一只风筝,永远在围着她转。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颤动一下。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道:“啊?我……我已经攒了一半功德了?”
她轻点眉间进入识海,识海正中央的“神”字已然亮了大半。
林挽倾这才反应过来,建城庇护百姓是为大功德。
崇吾热切地拥她入怀,“挽倾,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细听之下,崇吾的声音藏着一声哽咽。
林挽倾轻拍他的背安抚他,这只风筝正在一寸一寸地将她缠紧,她却丝毫兴不起反抗的意识。
林挽倾侧头轻吻他的脸颊,轻轻柔柔的触感,让崇吾心间一热。
他捧起林挽倾的脸,长久地看着她的眼睛,直到在她的眸中看到了同样的爱意,心里霎时绽开一朵烟花。
“我爱你。”崇吾脱口而出,这句话在他心里存了太久太久。
城墙上的眷侣正在互诉衷肠,而城下的欢呼声渐渐淡了下去。
等她走下城墙时,公输盈、彭冬兰、庞珺琪挨个上前拥抱她。
就连沈界、吴永等人也试图上前拥抱,李亭赶紧拦住他们道:“男女授受不亲!”
两人尴尬地挠挠头,而三位女子紧紧围在林挽倾周围,语气满是雀跃:“神使大人,桃源城成了!”
林挽倾道:“是啊,我们有家了。”
庞珺琪激动道:“我们有家了!”
几人皆被这句话感染,相视大笑,笑声响彻天际。
林挽倾理解他们激动的心情,可他们也太聒噪了。
她捂着耳朵,扭头就跑。
几人追在她后面喊道:“大人别走啊,你还有事没完成!”
“大人,田地!”
林挽倾只好停下脚步,庞珺琪气喘吁吁道:“大人,城外已经开垦出千亩地了,您打算怎么分配?”
林挽倾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了新田上,语气平静道:“就按之前说的,每户可购买五亩地,钱不够可以用租赁的方式,租金是两成收成。”
“明日就可以贴出告示让他们找农业部购买了。”
“对了,新成立一个农业部,就让那个田啬夫当掌事人。田地的买卖就让他去管吧。”
林挽倾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公输盈道:“山神庙需要尽快扩建了,桃源城需要一场盛大的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