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落,取而代之的是屋内不断传出的诵读《往生经》的声音。
一个女人死了,赤身裸体死在寺中弟子知慧的床上,一张脸被刮得血肉模糊,远远望去看不清五官,确实像没有脸的样子。
知慧吓得魂儿都要掉了,他才十几岁,哪里见过什么女人,自己一觉醒来便看见一个女人躺在自己床上,他何时遇见过这种事情?
住持面不改色:“知慧,怎么回事?”
“住持,住持,我一醒来就看见两团圆乎乎的东西,我只摸了一把,便觉得不对劲,点燃蜡烛后果然看见……看见一个女子光着身子,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紧挨着我,我这……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弟子都不认识她!”
他的师兄知礼听了这话,一脸不屑:“还能为何,还不是你平日里总招惹女子,这下好了,佛门清净地,竟然传出这种丑事,日后还叫我们如何做人!”
“是啊师兄,”小师弟知明抱怨道,“这么大一个人在被窝里面,师兄你睡觉前就一点儿也没发现?你平日就喜欢对那些女厨子动手动脚的,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莫非是你自己作了案,又后悔不敢承认?”
听了二人的猜测,连住持也开始怀疑起来,他直视着知慧,带着与生俱来的佛家威严:“知慧,身为出家人,不可犯色欲这你是知道的,你这是何故啊?”
种种矛头指向自己,知慧又害怕有委屈,他解释道:“真不关弟子的事啊,今日雨大夜里冷,我便早早将被褥铺好了,待入睡时直接躺了进去,谁知一起来就看见这个情景……”
“还能为何,你糟践了人家女子,又不肯承认呗!”
突然,从人群中传来一声干脆爽朗的声音。
众人皆被这声音吸引了,他们不约而同抬头,看见知慧的禅房外站着一个气度不凡的翩翩少年郎,眼底露着机智与狠厉,一只手将大刀扛在肩上,威风凛凛地进来了。
住持道:“敢问施主是何人,夜闯白塔寺有何贵干?”
那人道:“鄙人姓吴,来白塔寺借住一晚。”
肩了他,知慧仿佛找到了救星,他指着那人道:“住持,说不定就是他偷偷杀了那女子栽赃陷害于我,您看,你那把刀如此锋利,何人杀不得?”
“哦?”闻言,吴袂抬头,眼底露出戏谑的光,“你说得有理,不如我先把你杀了,来为我的杀人刀开刃如何?”
知慧吓得不敢再发一言。
看那人的德行,他真能做出这种事情。
住持决定将那女子好生送进棺椁,天亮就去安葬。
“兹事体大,我这就去报官,若查出是知慧所为,我也保不了你。”住持道。
知慧愕然,他望着这个平日对自己悉心照顾的师父露出如此决绝的样子,未免心痛。
“师父,弟子真没有做过。”
“还报什么官呐?”吴袂玩味地笑道,他冲后院别了别眼,“昭宁城的大官,就在白塔寺住着呢!”
知礼很快意识到他说的是谁:“你说那两个人?”
“禁军统领,靖安候的亲弟弟,这个身份还不够吗?”
吴袂背着刀,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却被住持拦住。
“施主,这个女子死时,你恰好在寺中,因而我们不得不怀疑你的清白,你既说那位施主是官,我们自会前去查证,可在此案水落石出之前,您还不能离开。”
“好啊!”
吴袂答应得很是爽快,他将刀一撂,在莲花椅上坐下了。
不让走,正合他意呢!
很快有弟子前来通传沈砚他们,为了寺中孕妇的安危,他们将犯人全带进了沈砚的屋子。
“呦,大忙人?”
吴袂进去,先是看了一眼炕上的心上人,又将目光投向沈砚,被人用麻绳捆着,他毫不畏惧。
就这几个毛头小子也想拦得住他,他不过是觉着有趣,懒得挣扎罢了。
沈砚望着这个一脸桀骜不羁的年轻人,冷声道:“多嘴。”
吴袂便装得一脸乖巧道:“是是是,弟弟知错啦!”
他一边说,一边偷窥着沈砚,暗暗地笑,哼,就你个病秧子还当上官了,这是要笑死谁?
见他坐得老实了些,沈砚也不再理睬,转而问知慧:“尸体是何时发现的?”
“我醒来时……大概个半时辰前!”知慧畏畏缩缩道。
沈砚道:“是小和尚先发现的?”
他确实听见小和尚哭着向住持禀报的声音。
知慧心虚道:“是……”
夜色下,他只隐约看见一个女人的轮廓,他试探性地向她摸去,于是猜测得到饿了证实,他又紧张又刺激,便趁着夜色,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女子已经死了。
直到小和尚知明听见动静到他屋里来,刚进来,举着火把的他便被这一情景吓坏了,小和尚忙冲着住持屋里去了,知慧这才点燃蜡烛,后而便看见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会承认自己对床上的女子犯了色欲呢,虽然人确实不是他啥的,可一旦这些事情说出,自己又要被师父责罚,还要面壁思过,他可不愿去受这个罪。
再说那女子已被送入棺椁了,想来就算有什么蛛丝马迹,也不会有人前去查看。
他这样想着,却见沈砚冷声吩咐:“死人尚需验尸,我亲自去,至于桉桉……”
沈砚在人群中扫视一周,将目光投在吴袂脸上:“由你看顾,不许有半点闪失。”
听了沈砚的话,吴袂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遵命。”
他的眸光,如暗夜的星寻到了方向,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细长的睫毛随呼吸颤动着。
吴袂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知慧敏锐地反唇相讥:“方才还说我呢,一看见女人,你还不是急得跟猴儿似的!”
和尚刚说完,便被师父狠狠敲了敲脑袋。
“你个逆徒,你可知她的身份?”
看着徒弟吃瘪地模样,他收了手,厉声警告道:“你犯色戒的事情,还没有同你算账,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说一句话!”沈家的人也是他敢招惹
的,若再惹出些是非来,他这个做师父的也保不住他。
“是,师父。”
徒弟不甘地退下了。
他们的说话声很快将沈桉吵醒了,她在被窝里耸动了片刻,为自己找了个更痛快的姿势,又沉沉睡去了。
吴袂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一幕,他觉得好有意思,便暗暗地笑了起来,他怕笑得声音大了,沈砚回来冲他来一棒,这个病秧子身体虽不好,打人的时候可有的是力气,他可不敢去送死。
沈砚很快回来了,他挥手,示意吴袂过去。
吴袂眼神一斜,假装看不见。
沈砚耐心即将耗尽,他厉声咳道:“叫你呢,别装聋。”
“是是是,沈统领,是小王的错啦,没有看懂您的眼神示意,小王再也不敢啦,统领有何指示,只管吩咐小王去做就是啦!”
吴袂口中说着谄媚之语,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好你个病秧子,还敢吩咐我做事?他心中暗暗骂着,接过沈砚递过来的一团东西,不由得问道:“这是何物?”
沈砚面不改色:“死人的肉。”
吴袂一个没忍住,呕了出来:“什么鬼东西,我不要。”
沈砚“哦”了一声,指着知慧:“给他。”
“不,不不不……大可不必!”知慧吓得脸煞白煞白,慌忙挥手,“我方才说得都是实话,若是有半句虚言,就叫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这样的誓都发了,旁人还能说什么呢?
看他一脸怂样,沈砚这才解释道:“这是覆在她脸上的东西,这位可怜的女子在死后被人毁了容,转而换上了死人的肉,目的,便是叫人看不出她原来的面目,又要叫人以为是知慧先奸后杀。”
知礼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所以不是知慧杀的那个女子,可是这女子是如何进入寺中的呢?”
沈砚挥手,示意道:“你们跟我来?”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吴袂,毫不客气地命令道:“你看好桉桉。”
吴袂依旧那副表情:“遵命。”他求之不得呢!
沈砚待着寺中一众人来到知慧房中,果然在知慧的炕下发现一块空地,打开砖块是竟看见下边不知被谁挖了一个大坑,这坑通向何处尚不可知,但看其时日,应有一年之久了。
小和尚知明道:“这密道挖了这么久,师兄竟然一点也未曾察觉?”
众人目光全集中在知慧身上,看着他心虚地摸摸鼻子。
怎么不清楚,他清楚得不得了,这洞就是他挖地。
师父平日管得严,总不叫他们出去,可自己平日里边能说会道,故而引得好几位女子的青睐,可进了寺中再向见面便难了,于是他想出了这个办法,如此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和自己的老相好出去相会,何其爽之!
谁知,竟因为这个洞遭人陷害,真是生于斯毁于斯,何其可惜。
听完知慧的讲述,众人无言。
片刻后,沈砚道:“畜生。”
知礼:“禽兽。”
知明:“王八。”
知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