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二人齐齐回头看他。
春桃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公子,你唤我什么?”
这称呼,怎么就变成了“这位姑娘了”?
被她如此犀利地注视着,沈砚心虚地摸了摸自己鼻子:“不然叫什么?”
春桃一时哽住,她回头怒视着大满:“你这个人渣究竟为公子做了什么,他为何会不认识我?还有,公子快要成婚了,你若无事别来烦他!”
“他失忆了。”
被注视的人,只轻描淡写来了一句。
他倒是不介意告诉别人,因为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大满顿时油然生出一种优越感。
说完,他戏谑地望着春桃。
春桃不信:“你胡说,好好地怎会突然失忆?”
“那你说说,好好地,公子为何突然不认得你了呢?”他反问,看得小姑娘憋得脸都红彤彤的,笑了笑,慢悠悠地离开了。
柏树枝叶攒动,将日光割碎洒在院内的石地上,两只小鸟儿争抢着去吃东西了,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公子,他说得都是真的?”
春桃回头,看着公子的脸问道。
沈砚偏过头,他新奇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一脸淡然:“或许吧。”对于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来说,忘与不忘,也没什么重要了。
春桃二话不说跑了。
她快步出了梨花楠木门,转头便看见大满,原来他没走,只是站在那大门的拐角处揣着手看她。
春桃转头,被他吓了一跳,她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你躲这儿干嘛?”哼,偷窥狂啊!
大满面不改色,云淡风轻道:“不正合你意?”
“你以为我会找你吗?”春桃气得笑了,她狠狠指了指他,“你个自恋狂!”
下一刻,她的手突然叫人抓住,身子毫无预兆地被拉到一旁,和他并排而立。
“小丫头。”大满不屑道,“若非我今日告诉你,恐怕你要一直蒙在鼓里,你这样不懂得主子的心思和习惯,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听着他话里的嘲讽语气,春桃冷哼:“你倒是会体察人心意,这不,被公子赶出来了?”
两人互戳着心窝子,眼看就要吵起来。
这时大满突然道:“好,我被赶出来了,那这院里的事情便与我无关了,告辞。”
他佯装要走,袖子却被紧紧地拉住。
春桃为难道:“你别走啊,那你说公子失忆了,这怎么办啊,怎么,怎么给它挽回一下呢?”
是呢,为了叫公子快些好起来,她不得不向这个大满妥协了。
大满瘫着脸道:“你松开。”
公子的事他自然会帮,不过这个小丫头牙尖嘴利,他定要她好好吃回亏不可。
春桃不放,不但不放,反而拉得更紧,她追问道:“你到底说不说啊!”
大满反问道:“你不是这院的丫头吗,我不是已经被赶出来了,你问我做什么,你松开。”
“行行行,我向您赔不是了,满侍卫大人有大量,就说吧!”
听见女子妥协,大满也不想同她过多计较,他又问:“那我能还能进公子的院子吗?”
春桃忙点头。
大满又问:“那我为公子做事呢?”
春桃又点头。
大满:“那我若执意留在公子身边呢?”
春桃:“……”
这位气虚男,你别得寸进尺!
她沉默良久,才将自己的脾气压下去。
见小丫鬟不语,大满又问一遍:“究竟行不行?”
对方不语,一个巴掌将人怼到角落里去了。
“你要求挺多啊,”春桃麻起袖子,拿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既然满侍卫如此得寸进尺,想必也并非真心实意,那便不麻烦了,我自己想办法便是!”
她刚欲走,便叫人扼住了手腕。
“别呀,我跟你去就是了。”
“那些要求全都作废。”如今,轮到她提要求了。
大满一咬牙答应下来:“好,作废。”
春桃这才带着他进去了。
言府。
威严肃穆的祠堂内,聚集了十余位族中长老,他们纷纷指责这这位年轻的家主,不顾家门名望,打算求娶一位身份低贱的奴婢。
言泽懒得和他们争,他知道他们的心思,无非是接着这些事端为他寻出些错处,好为自己谋些利益。
他只有一句话:“素方是我的妻子,我的婚姻,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一位长老道:“家主执意如此,可言家丢不起这个人。”
“是啊,若叫人知道我言家家主娶了一小小奴婢,这传出去多丢人呐!”又一位长老接上了话茬,“家主可要三思啊!”
言泽斜眼看他:“丢谁的人?”
两位长老不语,于是言泽又掏出两张祖牌来:“你觉得丢你的人?那简单1,将你移出言家族谱就是了。”
说着,他手一松,祖牌顺着指尖滑落下来。
“耷拉”一声,两位长老的脸绿了。
言泽示意他们捡起地上的牌子,卷铺盖走人。
两位长老为难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是啊,”另一位长老很快接话,惶然道,“方才不过是玩笑话,素方姑娘与言家主实在是天造地设地一对,我等预祝家主与姑娘,百年好合,携手到老。”
言泽点头:“这是真心话吧?”
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忙摆出一副诚恳样子,连连说道:“家主,我等说得都是真心话,实在没有比素方姑娘更合适的了。”
哦。
言泽长航舒了口气,又回头:“那你们呢?”
身后言家旁系和小辈们忙跟着点头,小鸡啄米似的:“我们正有此意!”
天杀的,谁敢说个“不”字,下一秒名字便从族谱里销声匿迹了,旁人尚不敢,言泽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见此情景,言泽很是满意,他踱着步子,在祠堂来回走了几步,才慢悠悠地出去了。
两个月后,侯府。
盛夏后是初秋,天色明媚。
沈砚渐渐能记起许多事来,只有那件桃花裙一点印象都没有,他问春桃,问大满,都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他似乎弄丢了一位
很重要的人。
大满每日来时,总会将这世间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告知他,沈砚听着,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尤其独自一人面对春桃的时候,沈砚总觉得,自己该回忆起一些什么。
他想起春桃一次次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无法忽视,无法假装不知情。
可昭宁城内的变故发生得太快,短短两个月便有数千家铺子关门,那些店家不是失踪便是四处为恶,他正为此事日夜操劳,也无暇去关心其他了。
这天,他刚寻值回来,刚进门,便看见大满同春桃说着什么。
见他回来,春桃忙将什么东西藏到身后了。
沈砚目不斜视,伸手:“手里拿的是何物,为何要藏?”
大满低头道:“是私物,公子不宜看的。”
见状,沈砚也不再勉强,他翻阅卷宗,将皇城内失踪的店家老板一一比对。
三炷香后,他终于发现其中的端倪。
这些店,在早些时候,全出自一家药铺子,这家铺子几年前盛产踏云散,后被皇家发现,依法查封,其中雇佣的店员管家之类,全被无罪释放。
离开了这家铺子后,他们并未离开昭宁城,而是在这里重新扎根,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有做香料的,做衣服的,做珠宝首饰的,做餐饮的……总之各行各业都少不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生意很好,这些年来从未亏本,越做越大。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几千家店铺全人去楼空。
“公子,这踏云散可是北蛮盛产之物,莫非这些店铺倒闭,全都和北蛮有关系?”
阿顺猜测道,他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吃饭睡觉都在衙门,回来时胡茬长了一大把。
沈砚早有此猜想,他附在阿顺耳边,轻语了几句。
“这怕是有些危险吧,您大可不必以身犯险啊!”阿顺一脸不放心,“这踏云散可是禁药,万万不可食用啊!”
听了阿顺的话,沈砚摇头:“并非食用,而是找到他们从前卖的东西里面是否掺有踏云散,若是有,那便好办了。”
若真如他们所猜想的那样,那些人故意将禁药掺杂在其他物件里面,叫人神不知鬼不觉得食用,目的就是要将中原人变成只知娱乐不思进取的痴傻之人,那就如他们所愿。
而后,一网打尽。
只要这件事情需要一个人做引,因此阿顺才会说“大可不必以身犯险”之类的话。
沈砚道:“办法是我想出来的,我不做,焉能服众?”
阿顺便不说话了,他突然问:“对了,方才从碎云城寄回一封信来,您看了没有?”
信?
沈砚匆忙抬头看了一眼:“给我的?”
阿顺恨铁不成钢道:“自然了!从碎云城寄来的信,您说,除了那位,还有谁啊?”
他笑嘻嘻地低头,看见沈砚一脸茫然。
阿顺有些摸不着头脑:“公子,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啊?”
他看见沈砚眼底的迷惑重了,慌乱间,他打乱了岸边的一摞卷宗。
“你怎么了?”
阿顺不放心地问。
沈砚没有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