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昭宁录 > 83.第 83 章
    吴袂躲在柜中,听着穗儿等人的脚步渐渐远去了。

    风扑通扑通敲打门窗,似在提醒他该走了。

    她早晚会醒,会发现他。

    吴袂没有移步,只用一只手缓缓打开柜门,突然,桌上摆着的一个小物件引起他的注意来,那是一只玉冠,上面绣得不知什么花儿,他也不认得。

    看着那上面刻得小巧的“桉”字。吴袂顿时明白,那是沈砚送给她的。

    对此,他嗤之以鼻,中原的男子就好送些袖珍玩意儿,小家子气。

    他满腔醋意,一想起她有了沈砚的骨肉,心中便不得经儿。

    这个沈砚呢,病殃殃的是个药罐子,官职不过禁军统领,最重要的是长得没有他帅,凭什么得到她青睐?

    吴袂忧郁片刻,突然听见她醒了。

    沈桉一睁眼便注意到屋内的人,她皱了皱眉,想要叫人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使劲儿扶额,头痛欲裂。

    偷窥被当场抓包,吴袂急得晕头转向:“哎~你干什么,我可没有碰你,你别碰瓷啊!”

    一边说着,一边为她拿来了被温水浸泡过的巾。

    沈桉只觉身上万般不适,这种不适感已伴随她许久,按理说确实和吴袂无关。

    可惜她对他,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她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才嘶哑着声音道:“你逃出来了?”

    “废话,”吴袂一脸不屑,“你哪里不舒服?”

    就这点陷阱,想难倒智慧与武力并存,怕是有点难。

    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关切,沈桉道:“哪哪都不舒服。”

    “那怎么办啊!”

    沈桉看着他,指了指门口:“你走了,我就好了。”

    吴袂不走,他不甘心道:“我就这么招你讨厌?”

    沈桉无言地点头,她无力地摊开手:“没错,你现在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吴袂不动手,他将烛台狠狠往桌上一甩,沈桉眼疾手快,将桌上的玉冠拿走揣在怀中,一脸地不舍得:“我这条命给你就是,这个你不能拿走。”

    被树叶割断的月色残影,在地上铺成一颗破碎的心。

    吴袂双手发抖,他感到前所未有地挫败,醋意快要溢出天际:“你就这么稀罕他?”

    沈桉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懵了,她反问:“你在说什么?”

    吴袂气得发抖,声音里满是委屈:“还有了他的孩子?”

    呜呜呜,他白日要处理朝政,夜里苦哈哈地偷偷跑来看她,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去,他容易嘛他!

    “那个人都不在这里了,你还想着他是不是?”

    吴袂快要哭了。

    沈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指了指自己:“你说我有了孩子?”

    她前几日只和沈砚同过房,莫非是……怪不得这几日她总觉得深思倦怠,竟是有喜了?

    “你还装不知道!”吴袂指着她愤愤不平道,“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沈砚?”

    他的话在寂寥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格外触人心田。

    沈桉蔚然地笑。

    或许是初次病发的时候,侯府无人愿意伸出援手,他明知自己旧疾可能复发,依旧为她施以援手。

    “请您快瞧瞧舍妹的病症,开最好的药来,银子的事都好说。”

    或许是中秋夜,他将唯一的伞留给她,独自走近磅礴大雨中的那一刻,那一日,满院预示着他成年的灯笼被雨水砸扁了,倒在水泊里面,熄灭了烛火。

    “今晚你没有遇见我,知道了吗?”

    或许是最平凡最幸福的日子里,他为她带来了新开的武陵香。

    “若是不乖,言先生只管罚他们就是了,我是不会为她们求情的。”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那您就动手吧,到时候,我下去陪她就是了。”

    是一次次的坚定与偏爱,织成了如此密不透风的情感网,无物可破,牢不可坚。

    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没有一人可以替代。

    片刻后,沈桉抬头,直视着那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你哪一点都比不上他。”

    半开的门帘,被丝丝冷风刮得不断向内,本就扣得不严实的柜门锁扣,恰好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松开了!

    霎那间,桃红色盈满了整座屋子。

    轻盈的花香,随着花瓣飘落,沁入二人鼻中,沈桉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知足。

    吴袂冷哼一声,他嘴硬:“就这?”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玉冠:“就这?”

    “你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简单啊,我也可以给你啊!”

    虽然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可突然听见自己被如此坚定地拒绝,吴袂心里不免一阵颓丧。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卑微地问。

    不等沈桉回答,吴袂夺门而出。

    他实在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从小到大,从未有一个人如此肯定地对他说,你就是不行。

    他可以自己放弃,但是不能叫人抛弃,身为北蛮最有权势之人,他不要面子的嘛!

    吴袂越走越气,不就是一个女人,谁稀罕!

    见吴袂走了,沈桉也不管他,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突然觉得一切都不一样起来。

    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定和自己一样可爱,一样漂亮,和他一样脾气好,一样帅气吧?

    想到这里,她欢喜地笑了。

    她想起他从前说过的,生男孩姓连,生女孩姓沈之类的话。

    她的孩子,自然怎样都是好的。

    她一定会为他们的孩子起一个最好听最悦耳的名字。

    侯府。

    沈砚被噩梦惊醒了。

    他平躺着,梦里,身边侧躺着一人,张开两只双臂,紧紧抱着他,叫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人,模样,声音都和他一模一样。

    沈砚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却动弹不得,“他”的两只手臂紧紧箍着自己腰部,用最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别走。”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拼命摆脱着这样的幻境。

    无济于事。

    沉重的拥抱,梦魇,黑暗,一齐向他压过来。

    他又猛地眨了一下眼睛,渐渐地,视野越来越清晰了,他发现自己能转身,那个拥抱也随之消逝了。

    沈砚不敢

    再睡,他睁眼,起身。

    那一刻,他不知醒来的是谁,究竟是被梦魇住的自己,还是那个抱着自己的“他”。

    真正的沈砚,怎会什么都不记得呢?

    他拼命回想着,只觉大脑空空。

    日上梢头,鸟声婉转,是新的一天。

    有一人进来了。

    沈砚看着他,想起来昨晚的事:“你是大满?”

    来人笑了,将手中的篮子放在桌上:“公子,素方姑娘走了,日后由我来为您送饭,公主说您这几日状态不佳,不必来请安了。”

    “哦,好。”

    他说得这些人,沈砚一个也不认识。

    他只知道大满,那唯一一个主动向自己介绍身份的人。

    “公子,我带您出去走走?”

    看他心悸未消的样子,大满有些不放心道。

    他熟悉地为他穿好每一件衣物,将他带出屋落,来到院子里。

    豆糕和米糕见了,全围在他们身旁,叽叽喳喳地叫着“公子”“公子”!

    沈砚惊喜地抚了抚它们的小脑袋,惊喜道:“它们在唤我?”

    他仰头时,比声音先来的是,是他身上的茶香气味,大满又高兴又心酸,他说:“是呢,它们都是您豢养的小鸟,一只叫豆糕,一只叫米糕……”

    他源源不绝地讲着,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每次他失忆的时候,大满都是这样一点一点帮他找回记忆的。

    可是公子……

    还是失忆的时候最好看,最可爱。

    见大满不说话,沈砚又“哦”了一声:“他们一定十分要好吧?”

    “是啊!”大满点了点头,将公子的衣袖连同手掌置于自己掌心上,“朝夕相处,自是十分要好的。”

    沈砚笑了:“大满,你知道的可真多。”

    大满也跟着笑。

    这时春桃出来了,她一看见大满便气不打一处来,她直勾勾盯着大满,走过来,一把将沈砚的手从大满手掌上撒了下来,恶狠狠道:“满侍卫金身玉体,不在公主和老侯爷身边待着,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见公子对你有几分看得上,又心生歹意了,我告诉你,就算我们小姐不在,您也不可能有机会!”

    大满知道她是恼羞成怒,也不生气,只淡淡地反驳道:“姑娘何须如此,倒不像是你们家小姐怎么样,倒像是你自己见不得我和公子亲近,你说说,我只不过是抚着公子出来转转,你便如此疾言厉色,再说了,沈桉不过来了侯府几天,你便对她如此忠心耿耿,哼,我倒是不信了,你来到这院里,难道就没有半分私心?”

    “你——”春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停顿片刻才颤颤巍巍道,“你别自己心黑,看什么都是黑的,公子,您不能相信他的鬼话,这个人做事阴毒,惯会颠倒黑白了,我再告诉你,我春桃才不会像你一样,明知别人有心上人,且都要成婚了,还死皮白脸不肯放手,简直是个大无赖!”

    这骂得也未免太脏了些,听着他们越骂越带劲了,沈砚忙出声阻止。

    “大早上的这是何故,这位姑娘,我知你是体贴之人,大满,你也和这位姑娘无缘无故,大家同在一个院里,还是以和为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