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樱将箭抽出来,勾出白原的血肉,白原没忍住,闷哼出声。
桑樱抽出箭后,顺势把白原推倒在地。
白原摔倒,衣袂若墨,泼洒在地。
他倒在白墨中,白玉似的脸好似身处画中。腹侧的血迹,倒成了毁画的元凶。
离归桑樱毫不在意他的美,只觉他的从容淡然恶心。
斩断她心羽的时候,她被痛苦包围,而他面无表情,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甚至告诉她离火的来源。
他看着她痛苦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高兴,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轻松眼神。
那时候只顾着想,父皇为什么要杀她。后来想了很久,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她从白原的眼神里,看到了恨。
他也恨她,因为她曾经毒哑他吗还是他们的对立?
因为哪个都不值得他露出那样神色。
离归桑樱因此鄙夷他很久。
后来,不知从哪天开始,她逐渐看懂了他的目光。
不是毒哑他的恨,也不是对立的恨,而是嫉妒。
他嫉妒她。
嫉妒她什么呢?
想来想去,应该是嫉妒她的修为。
他本是修真界第一人,是三界第一人,可她出现了。
白原三千年的道行,比不过她千年的修为。
所以他嫉妒她。
所以,就算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也一定要杀了她。
只要这个世上没有她离归桑樱,他白原就还是三界第一,天下第一。
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白原,你真是个废物。”
离归桑樱说完,瞥见他紧缩的瞳孔。
白原,你也该承受痛苦了。
她的威压,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有一点她没说错,白原的确是废物,杀了她,自己不也没好,现在被她吊打。
甚至魔族的猖狂,都是因为白原无能。
“你看吧……”离归桑樱轻轻的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嘲讽道,“害人终害己。”
白原的神情开始出现裂痕。
他咬着后槽牙道:“那你呢?心羽断离,离火灼烧之痛,不好受吧?”
他的眼中渐渐染上疯狂。
什么清冷自持,什么怜悯众生,通通都会化作子虚乌有。
他神情的裂痕越大,离归桑樱看到就越开心。
她道:“当然痛啊,怎么可能不痛,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要承受痛的人,是你。”
男子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蔓延上来的恐惧。
风水轮流转,现在,痛苦的人是他白原道君。
桑樱将手中的箭再次举起来,她歪着脑袋道:“放心吧,恐惧和痛苦,会从你的心脏开始,一点一点的爬满至你的四肢百骸。”
正要刺下去,一道白芒闪过,离归桑樱轻松躲开。
这剑意,她再熟悉不过。
翻滚的杀意下,离归桑樱眸光一转,面具下的眼,与那双冷漠的黑瞳撞上。
他沉寂已久的心脏,忽然快了几分。
离归桑樱哼笑了一声,不想跟旧情人浪费时间。
她道:“道长,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声音戏谑,不带半分认真,而半空中立着的人确实瞳孔一震。
胸腔里,那颗早已麻木如行尸走肉的心脏,竟似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下意识加重的呼吸,滚动的喉结,皆说明他的紧张。
而他的眸光,从一片死寂,化成了点点璀璨。
桑樱还在。
师尊不在,昆仑的话事人就是他,
他缓缓用手捂住自己狂跳的,兴奋的心脏。
得等她把事情办完。
他的双眼因为喜悦与兴奋而充血,到慢慢出现晶莹的泪光。
离归桑樱面具下的唇勾了一下,一句话就认出来了,省得她浪费时间。
正准备看洛青裴解决妖女的众人:“……”
怎么回事,仙主怎么不动了?
“仙主,不要听信妖女的谗言!”
洛青裴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满心满眼只有桑樱复活的喜悦,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昆仑宗主知晓洛青裴虽然时常有病,但到底不会在这种事上犯病。
今日却一反常态,不管妖女。
而且看他那副神情,显然是不可能再跟着他们一起剿灭妖女的。
果然靠人也靠不住,宗主提剑,自己上!
白原是何许人也,他们修真界的定海神针,曾经手刃妖族军首离归桑樱。
离归桑樱,妖族第一人,妖皇的女儿。
是祝他们修真界赢得战争的最大功臣,虽然受伤,但也仍是他们整个修真界都应当敬仰的存在。
怎么能就这样被妖女按在地上?
今日修真界的颜面,他必定要讨回来!
然而,他的这点实力,在离归桑樱面前,只需轻轻抬手,布下已经成型的阵法,将他困在其中,便能碾压。
“本来不想浪费时间的,没想到你们这群老家伙没用,却爱闹。”桑樱手中阵法不停变换,将昆仑赶过来的人困在阵法中。
二十年里,离归桑樱不仅恢复了从前的修为,反而神魂精进。她的神魂力量本就三界之中,无人能敌,现在又有了提升,是当之无愧的三界第一。
而她所画的每一个阵法中都保有她的神魂之力,如此一来,原本就厉害的阵法更是难以破解。
“既然你们要来,那我只好让你们看着你们的道君,被我刺穿心脏了!”
离归桑樱说完,直截了当用力将箭插进白原的心脏。
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他两双眼睛里充满血丝,睁圆双目,作目眦欲裂之态。
离归桑樱亦用冷漠的眼神低头俯视他。
还欲过来的人,被桑樱用阵法轻松拦住,他们呼喊洛青裴行动。
而洛青裴,无动于衷。
她既然是离归桑樱,现在,她只是在报仇而已。
离归桑樱另一只手掌在白原的头顶,妖力翻涌,白原在疼痛中被离归桑樱徒手抓出了神魂。
他从最初控制不住的溢出闷哼,到低低的痛呼,最后化作毫无形象的痛吼。
随着他的神魂被离归桑樱抓在手中,他的身体倾倒下去,他的吼声被迫停止。
他的神魂在离归桑樱手中不安的挣扎,女子不会给他挣脱的机会。
她当着一众被她困在外面的修真者的面,将白原的神魂放入星垂弓内。
顺便以术法摧毁白原的身躯。
洛青裴知她结束,便主动进入阵法,正欲靠近。
女子如烟尘,消失不见。
洛青裴没有片刻犹豫,撕裂空间,跟随而去。
可怜宗主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去夺回师伯的神魂。
宗主便与众人道:“仙主定能击败妖女,将道君神魂带回来!”
虽然刚刚洛青裴的不作为让一些人不满,但是洛青裴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也不会自讨没趣,编排仙主。
这二十年,洛青裴就跟不要命了似的。突破就跟喝水一样轻松。
每突破一层,就闯一个传闻能复活人的陷阱,不知被骗了多少次。
后来,他又开始找什么狐狸,说是在雨华谷捡的。
找了多年,也没找到。
算起来,见过那位桑樱的人,的确不多。
前十几年,少有人用桑樱来欺骗洛青裴。
以至于洛青裴强大起来后,起初来骗他的人,都不知该变成什么样子。
后来他们将人变成那个形容中的样子,而洛青裴,已经识破了绝大多数的骗局。
只是因为不愿意放弃,所以,一次又一次的进入那些圈套。
他出现在人前的形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浑身伤痕。
那一条命,修半条,丢半条。
反反复复,总有受不了的时候。
现在的扬州少州主是洛青意,而非洛青裴了。
洛青意与洛青裴一母同胞,天赋亦不逊色。
同样的十九化神,作为新的继承人,十分优秀。
而洛青裴却因想复活一个人而拼死拼活。
二十几年,洛青裴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这话一点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想复活桑樱,他早就死了。
那么多次名为复活的围剿,足够将他千刀万剐。
偏偏他抗下来了。
然他身体亏空,飞升雷劫极其危险。
为此,梓熙也为他找来不少灵丹妙药。
大概他的父母也放弃他了,只有他师尊还在关心他。
万里之外,离归桑樱从虚空中走出来。
她停在一片草原上,等待洛青裴。
有些话,如果不说,今后,会很麻烦。
她闻着空气中的青草气息,作为风雨前的宁静。
“来了。”话音落,青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传来。
“桑樱……”他缓缓向她走近。
他不敢走得太快,害怕会惊动静立的女子。
眼眶里,晶亮闪烁,若夜明珠。
洛青裴放轻脚步与呼吸,收敛自己的气息。
这些年,他性子变了很多,身上戾气也重了。
离归桑樱会不会不想靠近他?
会不会觉得他身上的味道难闻?
离归桑樱转身面对他,望见他憔悴,委屈的模样。
离归桑樱的心口好像有什么裂开了。
她忍着鼻尖酸涩的意味,对洛青裴道:“我是离归桑樱,七十年前的妖军首领,凤族少君。”
她坦白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诚然,她骗了洛青裴两回。
洛青裴又走近几分,与她之间,只有一人距离。
他太高了,桑樱只到他的肩膀,她微微仰头,发现洛青裴低垂头颅,也在看她。
离归桑樱的确有点喜欢洛青裴,可这些跟她和父皇之间的事比起来,是凤毛麟角。
洛青裴很久没笑,突然间想笑一个,没有俊美无双,只有僵硬怪异。
他知道桑樱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于是他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无论你是谁,我爱的人都是你,是桑樱,也是离归桑樱。”
桑樱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
她退后两步,努力压下那悸动,将真相剥给洛青裴看。
“洛青裴,什么一见钟情,都不过是我对你的利用而已。”
她的声音冷漠,不带半点情绪,仿佛是在陈述他人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
洛青裴心凉了半边。
却也只是半边而已。
他强颜欢笑,尽力理解桑樱,然后,他道:“我现在是仙主了,对你仍有利用价值,你继续利用我,好吗?”
桑樱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二十一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难道真的要卑微的做她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