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二十一年前,仙主那已过世的爱人,在魔族屠城的大阵中,以真身对抗阵法,最后消散人世。”
说书人娓娓道来:“那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她的真身乃是一株隐息花,至少有万年道行。”
粉衣女子带着斗篷坐在角落,嘴里嚼着花生,听说书人道。
“那日,天空一片血红,连云层也被浸染成红色。整个玉舟城被死亡的气息笼罩,百姓人人自危。据说那一日,人人躲在家中,甚至不敢从门缝看一眼。”
“玉舟城主带着玉舟城的修士,守在玉舟台上,为了保护城中百姓。那玉舟城主乃是医修,医术了得,然而战力不够。”
他说着,很是惋惜的摇头,一拍扇子又继续道:“那时候,我们仙主正好带着那位女子寻玉舟城主治病。”
下方喝茶的有问:“那这女子为何要治病,她得了什么病?你给说说!”
那说书人神秘一笑,道:“传闻中是得了怪病,至于为何,我猜是这花化作人形的后遗症!”
“后遗症?妖化成人形还有后遗症?”又有人疑惑。
说书人的扇子合拢,指着那个提问之人:“那女子无灵根,是因为她本来就有妖丹,然而她必然早年为了化形受伤了,否则为何从来只装作没有修为的弱女子?以她的修为,大可以为自己捏造一个灵根,但是她没有,如此看来,她不能打量耗费力量,最后才会走到那个地步。”
有人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说,她从不动用修为,动用后又顷刻死去!”
说书人就是这个意思,于是投去赞赏目光。
还是有人不信,但说书人已不欲再做回答。
“那一回,那女子正想吃玉舟城东巷的糕点,仙主便亲自去给她买。就这一离开,让魔族钻了空子。魔族掳走了那位女子。”
“他们将她作为要挟仙主的人质。骗仙主去了玉舟台,中了逆转阵。”
说到这里,说书人特意停顿,吊足了在场人的胃口。
他们催促着:“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说书人嘿嘿笑了两声,才道:“随后,魔族神秘逆转大阵,将修士和凡人都控制起来,再打算一网打尽。仙主虽然强行脱离了控制,但也收了重伤。”
“说那是山雨欲来,大厦将倾。整个玉舟城陷入死寂,仅仅一个受伤的修士,是绝对斗不过一群鼎盛的魔族。那日的天,都是血红一片,阴云密布,仿佛能所有生机刹那吞没!”
“魔族似乎认为他们必胜,一把大魔刀砍下来,那时候的仙主,已经是强弩之末。魔气卷着巨雷滚滚,就要落下。”
刚好天边一声雷响,众人具是身形一颤。
说书人见气氛到了,便道:“说时迟那时快,一位女子,挡在仙主身前,她整个人浸在花瓣潮里,无数红色花瓣在她身周飞舞。那些花瓣与黑色魔气纠缠,两相缠斗后,那女子成功化解了这一击。”
听到这里,堂中喝彩声不绝于耳。
说书人也笑起来,扇子一开,扇了两下:“随后,女子的力量,控制住了那些魔族。她转身之间,花瓣纷飞,发丝飘扬,带着世间绝无仅有的温情。她用温柔可以治愈万物的眼神凝视那时的仙主。”
“她说了一句话,诸位猜猜是什么?”
堂中一时嘈杂起来,角落的女子起身欲走,不愿再听。
后面无非就是女子献出了她隐息花的真身,救了满城的人。
而那时候的仙主将魔族屠尽,一夜炼虚。
后来,仙主为复活那女子,二十一年间突破至渡劫,跑遍三界能招魂之处。
二十一年无果,因为仙主的秘密典籍而登上仙主之位。
然而典籍中并没有救他爱人的方法。
他已经在想办法辞去仙主之位。
只是至今还未得逞。
听说他这两年疯得越来越厉害了,仙门的人都怕他做出媲美当年修士埋骨案的事情来。
昆仑这些年为他操的心也不少。
女子遁入樱林中,寻着惯常的路,找到那一处山洞。
山洞外,那肉眼可见的妖力漩涡正在昭示着那人将醒。
梦仙的心脏被揪起,她来不及多想,身子已经先冲进山洞里。
结界放她进入,她过了拐角,看到隐息花不停的颤动,花瓣被离归桑樱强大的气息震落。
她的目光移到石床上的女子身上,霎时间,她睁开眼,与她目光相接。
金色凤凰虚影一飞冲天,发出嘹亮的凤鸣。
凤凰一族强大的气浪荡开,直荡进梦仙的心底。
所过之处,万物俯身恭迎。
离归桑樱回来了。
她在梦仙震惊中夹杂喜悦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抬起右手,心中呼唤:“星垂。”
远在妖界栖梧山的藏宝阁中,星垂弓发出声声嗡鸣,每一声挣脱一层封印。
巨大的声响引来守护之人,他们无不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星垂弓异动,离归桑樱回来了!
有人企图控制住星垂,然而那柄弓箭已经挣脱层层禁制,飞向南边。
“快,去通知陛下!”
藏宝阁乱作一团。
高坐王位的男人蓦地睁眼,他下意识的看向天边。
星垂弓的尾熠划过长空,直直奔向它的主人。
他平静的接受了女儿回来的事实。
而其他地方,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谁会想到,死了七八十年的人,突然活了过来。
而这个人,还是离归桑樱,是妖族的第一,可以与白原媲美的人物。
可白原至今仍在疗伤,而她的归来,未必不是全盛。
现在的白原,能不能再打得过她还得另说。
一时间,三界人人自危。
山洞里,离归桑樱已经拿到星垂。
她仔细打量了星垂,倒是没坏,还是好弓。
当初丢下它,选择近身用阵术和符箓,现在,也该用它来讨回白原的那一剑。
梦仙因为欣喜而流下眼泪,她来来回回的看桑樱,这看看,那看看,生怕她哪个地方不全。
离归桑樱纤指在梦仙额头弹了一下,打趣她:“我现在不是隐息花,看不出花来的!”
梦仙推了她一把,带着哭腔:“惜命些,知道吗?”
桑樱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我会的。”
还有那么多人没死,她怎么能死呢?
她松开梦仙,嘴角噙着狡黠的笑:“现在,我得去杀人了。”
梦仙正想告诉她,这里面三界大变化,传送阵遍布各处。</p
>而离归桑樱已经抬手撕裂空间,站在裂缝前了。
梦仙:“………”
当她没说。
离归桑樱道:“回妖界,有些事情,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梦仙应了,她看到女子踏入裂缝前,拉弓射出了一箭。
它的方向,正是昆仑。
长箭以势如破竹之势,带着离归桑樱的妖力与意旨直达昆仑神首峰。
箭矢无视昆仑结界,刺入神首峰白原跟前。
就在他的脚边,不是射不中,而是她要亲眼看见。
所以,白原刚被这一箭惊醒的瞬间,他感受到熟悉的,磅礴的,不可阻挡的气势侵入识海。
“白原,出来,受死。”
每一个字都说得平静,而侵入每个人识海的瞬间,便引起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虚空中出现一道口子,一个红衣女子从中走出。
她戴着传闻中青面獠牙的面具。
手中握着一把弓箭,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含着不可抵挡的威压与杀气。
而那些受她影响的昆仑低阶弟子,甚至没有机会抬头看她一眼,他们只能匍匐着,颤抖着,冒冷汗。
离归桑樱将星垂弓举起,瞄准白原的洞府,将弓拉满。
金色妖力闪烁,她一笑,松开。
箭矢击碎白原洞府。
白衣胜雪的青年显露身形,他眉目温和,看向离归桑樱,眼含悲悯。
宛若神明垂怜,他道:“离归桑樱,适可而止。”
离归桑樱就不知适可而止这四个字怎么写。
她只是轻轻的扬起眉毛,眼含戏谑,旋即想到他看不见,于是嘲讽的笑出声。
她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从来不是她打不过白原,而是他手段不干净。
在她放过他时,他用离火偷袭她。
那她心头那一剑,本就不是她该受的。
离归桑樱完全不管适可而止这几个字,她又射出一箭。
白原挥剑阻挡。
金色与白色相碰撞,两种力量分庭抗衡,天地顿时黯淡失色,只余下这两种色彩。
不相上下时,离归桑樱指尖轻轻一转,箭矢力量忽地增强,白原被震往后退。
喉间溢出鲜血,他仍在硬撑。
反观离归桑樱,她只是将手指按下去,那一箭便穿透白原所有的防御,直击他的额心。
白原向上挥剑,堪堪躲开。
站稳时,已是满头大汗,血满口鼻。
离归桑樱踏出一步,脚步下气浪泛漪。
只一步,她已行至白原面前,他的一切防御,仿佛不存在。
星垂弓在她手里化成了一支箭,她将箭握在手心,在白原仍用高高在上怜悯她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捅进他的肾部。
那张戴着面具的脸,面对着他。
他看到的,是少女时候,她被他识破身份时又惊又怒的神情。
可惜,这样的女子,有超过他的修为。
如果可以,他宁愿她永远做那个在风月城追逐他的少女。
可惜了,他穷尽毕生所学,甚至与她父亲交易拿到离火,偷袭她,最后,还是没能杀死她!
他重伤未愈,而她,全盛而归。
甚至比七十年前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