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因风摇摆,划过桑樱的裙摆。
强大的神魂,感受着周遭的所有,包括那一点被青草拂过的痒。
她侧头躲过洛青裴的灼灼目光,打消自己想了解他过去的念头。
她的归来,必定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桑樱需回到妖界。
“桑樱,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几乎同时,桑樱道:“你已经知道我对你是利用。”
洛青裴闭嘴听桑樱道:“如果你能接受,便等我解决了我的事,再来找我。”
这种结果,比洛青裴想象中的好多了。
他欣然答应:“我能接受,我该何时找你?”
桑樱按了按太阳穴,洛青裴似乎变傻了。
“等我与你传信。”
说完,她在洛青裴的眷念目光中,撕裂空间而去。
洛青裴一边开心桑樱不回抛弃自己,一边懊恼为什么不抱抱她。
一边鄙夷自己耽误了桑樱的时间,一边想桑樱如此强大,他需勤加修炼。
忽而想起自己现在修为虚浮,身体空虚,桑樱全盛而归,自己会不会活不长?
他想到此,先是捏了一具分身去妖界,然后一溜烟回了昆仑。
师尊为他寻来的那些宝物,一定能助他延年益寿。
光是延年益寿还不够,他身体亏空,桑樱会不会嫌弃他不行?
对啊!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那欲望了,是不是不行了?
他一着急,走跑去顶级医修那处看病。
正在等待洛青裴带回妖女的昆仑宗主,在寒冷的山中,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眼角还挂着泪水,他们的道君神魂被抓走了,身体死了。
这可怎么是好啊!
消息传给梓熙道君了,希望他能早日赶回来。
桑樱回到妖界,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葬花峰。
在栖梧山中的一座峰上,每一个死去的凤族人都会被葬在这里。
踏过七十一年的光阴,桑樱开到母皇与皇兄的墓前。
一尘不染的汉白玉墓碑上,……刻着她母皇的名字和地位。
桑樱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石。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母皇的温度了?
九百年多了。
那已经很久了。
她抚摸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会哭的,可是到头来,竟然只是,看着。
只有心脏,仿佛被撞进套子里,闷闷的,难以呼吸。
她拂过墓碑,算作为母皇抚平身上的褶皱。
收回手,站起身,她又替旁边的皇兄整理。
等一切结束,她再次回到母皇的墓前。
“桑樱……”
那一道声音,随风传入耳中。
桑樱蓦地睁大了眼眸。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带着疑惑转身。
她看见了母皇和兄长,而他们的身边,父皇抱着襁褓中的迎月,阿焕站在父皇身边。
皇兄还是少年模样,而阿焕,还是个小孩。
母皇的脸上挂着她年少时最爱的温柔的笑容。
这样的笑,在过去无数次的迷茫中,给了她走下去的勇气。
在无数次的伤心难过与不安中,给了她安全感。
父皇也在笑,没有后来在权利漩涡中的算计,只有慈爱,只有温柔。
她的兄长,弟弟妹妹,也在冲她微笑。
他们呼喊她,叫她桑樱,樱樱,阿樱,离归桑樱。
他们向她伸出手,迎接她。
像千年前无数次她回家时见到的场景。
细碎的光布满她的双眼,她抬脚,想要走到他们的身边。
一个小女孩从她的身后,穿透她的身体跑出来。
她站在她前方,背对着她,一个虚影,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她挥动小手,声音雀跃:“来啦!”
桑樱抬起一只手,徒劳的举在半空,看着千年前的自己跑向家人。
小女孩冲进母皇的怀抱,在母皇的臂弯里撒娇。
父皇打趣她,皇兄关心她,皇弟与她拌嘴,还有皇妹在咿咿呀呀。
一家人,幸福美满。
场面太过温馨,桑樱甚至放缓呼吸,不敢打扰这份宁静。
眼泪无声滑落,她只是笑了笑,收回自己的一只脚,看着他们远去。
千年前的离归桑樱奔向美好,千年后的离归桑樱擦干净泪水,转身对上母皇与皇兄的墓。
她该回去了。
回到议事殿,回到妖皇宫,回到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议事殿里,一众妖臣汇聚,与妖皇一起商量前任少君涅槃重生的事。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涅槃了。
桑樱二十年前凭借神魂修复,肉身回归,已经算是涅槃。
只是那时她没有凤凰神力,活过来了,也毫无影响。
现在神力回归,凤凰涅槃之态自然显现,她也有意让人知道。
凤凰一族只有传说中有人涅槃重生,而真正涅槃的凤凰,没人见过。
离归桑樱是这么多年的第一个。
她战败是事实,但是她全盛而归了。
以她现在的修为,刚刚又杀了白原,三界中,出了魔君,谁还压得住她?
尤其是那些当初处置离归桑樱战败之事的人,那时多绝情,现在多绝望。
谁不知道,离归桑樱睚眦必报。
等她回来,他们不死,也要掉层皮。
以后离归桑樱继承了妖皇之位,更是没有过好日子的可能。
就是离归焕继承妖皇之位,他不还是离归桑樱的弟弟,都是凤族的人,胳膊肘不可能拐向他们。
一霎间,人人自危。
而龙族与狐族,原本趁着离归桑樱不在,打算徐徐图之,夺取妖皇之位。
现在好了,妖皇之位没得到,离归桑樱回来了。
等她回来,哪里还有他们的事?
殿中人面面相觑。
刚刚派去迎离归桑樱的人,也还没回来。
又有人禀报说桑樱去了葬花峰。
葬花峰葬着死去的凤族,他们不便前去,只能在这里等她。
座上的妖皇手指在座椅上点来点去。
他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次下方,站着离归焕,他现在是少君,该心虚的,应该还有他。
传闻凤皇一家貌合神离,女皇重伤,这赘婿便四处拉拢人心。
女皇一死,他便成了妖皇。
没过几年,离归顾长大了,凤族有人拥护离归顾代替他成为新皇。
没过几年,离归顾死
了。
后来被推上来的,就是离归桑樱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没想到她十年就打服了军营里不服她的人。
十年从天阶升入仙阶,天赋、努力、资源,她样样不少。
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一样,后来修为一骑绝尘,谁都怕她。
本以为,她就是下一届妖皇了,可惜她死了。
如今看来,这离归氏,当真是有说法。
否则怎会那么巧,一千年间,死了三个人。
三个天赋绝佳,实力绝佳的人。
这其中要说没有上面那个人的手笔,谁信呢?
大概离归焕也感受到了,从继任少君以来,他主动脱离父皇的人手,培养自己的势力。
现在离归桑樱回来了,要是她的死真的有妖皇的手笔,内斗起来,又是一番好景。
有不少人幸灾乐祸起来,这也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哪有不高兴的。
“公主到!”
公主,都知道是哪个公主。
大殿内人们齐齐回头,目光落在正走进来的女子身上。
她身上气息即使刻意压过,仍然强大。
现在正在缓慢的躁动。
她坦然接受那些含着不同情绪的目光。
每走一步,她便收一点气息。
刚才情绪失控,现在克制起来,需要时间。
照这个情况,她暂时不会打架。
那便收起自己的气息,免得伤到无辜之人。
最上面坐的是她的父皇,他没有看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
桑樱心里有点烦,如果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父皇真心的疼爱,她会毫不在意的杀了他。
可是年少时,父皇对她的好不可磨灭。
她凭借与母皇最相似的长相,得到了父皇最多的疼爱。
因为得到过,且是最好的,所以,面对父皇千年后的背叛和无动于衷,心里才会觉得难受。
只是因为权利吗?
她走到近前,那个男人终于抬眼看了她。
桑樱想起曲羽若说过的话……一个人的眼睛藏着不一样的情绪。
她紧盯父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幽深到什么也看不出来。
曲羽若是个骗子。
她心里更烦躁,即使演化了千百遍,当再次对上父皇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浮躁。
只是因为白原说的一句话,她几十年的隐忍痛苦。
她拱手行礼,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妖皇手指微微顿了片刻,望向她的目光沉寂无波。
“回来就好。”
桑樱心中冷笑,到底是不是好,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桑樱将束缚了白原神魂的星垂弓变出来,让白原被梦魇折磨的神魂袒露在大殿众人面前。
她语气颇有些大仇得报的畅快:“我杀了白原,他的神魂也被我所缚。”
在场人听见白原梦呓的惨叫,皆噤若寒蝉。
桑樱将白原神魂收回去,有几分邀功的意味:“父皇,我将白原杀了,那些战败的耻辱,我也会一一洗去。那我的那些丑闻呢?”
桑樱盯紧上方的人:“我的名声,地位,是不是都应该还给我?”
说得如此直白,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暗芒涌动。
父女相斗,谁又会先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