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如蛇,四处游走。
守护阵根据气息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将他们死死定在原地。
而这种力量还在向城中渗透,企图控制整座城。
洛青裴强行破开这股力量,尝到一点血腥味,他勾了勾嘴角。
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来到魔头身后。
一剑割破了魔头的喉咙。
白刃一闪,刚才还颐指气使的人已经化作一缕黑气消散。
速度之快,在场人皆是一惊。
同为化神,有几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战胜他?
桑樱正想抓住洛青裴的手,他整个人被阵盘吸回玉舟台上。
桑樱的手停在半空,洛青裴也在向她伸出手的,她差点就抓到他了。
可是,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吸走,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发丝,他的衣袂,都在远离。
这可恶的阵法!
剩下的魔族,有一半都是天阶,比肩化神的存在。
他一个人,受控于这种莫名其妙的阵法,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魔族?
桑樱一跃,在半空中,她抓住洛青裴的衣袖。
两人一起落地,桑樱整个人压在洛青裴身上。
重重的落地声和洛青裴的骨裂声一并传入桑樱的耳朵里。
桑樱起初不敢动,得到洛青裴的示意后,她立刻从他身上起来,她还是不敢碰洛青裴,双手晃了半天,她一拍脑袋:“能给你擦血吗?”
洛青裴点头了,她才用袖子胡乱的帮洛青裴擦血。
额间有汗珠凝出,她拧着自己的袖子,把洛青裴整个下半张脸都糊成血脸了。
这种纱一点都不吸血,她抿紧唇,绷着脸,不说话。
桑樱感觉眼底有点模糊,她眨了一下眼睛,将那点湿润化开在眼皮。
只有长长的睫羽上还有一点晶莹。
洛青裴不想她难过,自己将又要吐出来的血咽下去。
“强行破开禁制,你是傻子吧!”
她还是没忍住吼了洛青裴:“拿自己当垫子,你是傻子吧!”
洛青裴好不容易恢复了这安,自己慢慢撑起身子,笑着道:“血吐出来就好了,没事的。”
桑樱真是不敢再碰他了,最后轻轻扇了他一巴掌,没用大力,单纯出气。
洛青裴喘着粗气,变出白鸿剑,他强迫自己坐起来,又在桑樱的搀扶下站起身。
桑樱看到他衣袍上的灰尘,和在地上摩擦后的破洞。他握剑那只手正在滴血,另一只手在颤抖。
那些魔族一次性全上了。
洛青裴挡在前方,桑樱移开目光,环视四周,阵法依靠气息来困住人。
它认的是被它守护着的城中的每一个人。
阵法只认气息,而隐息花——可以隐匿气息。
桑樱想不到,魔族现在胆子这么大,前段时间刚有修士献祭一事,现在又来屠城。
也真没想到,到了最后,她的身体,还真的有用啊!
洛青裴挽剑之间,又杀死一个魔族,同时他也受了伤。
魔族的大刀从他胸口划出一道伤口,一直延伸到腰胯。
洛青裴撑着剑,单膝跪地,唇边坠着血丝,瞳孔已有些涣散,听到城主和修士们的声音,他强撑着找回意识。
好好的玉舟城,城主化神却因为是单纯的医修而不能摆脱控制。
又是一刀砍下来,洛青裴正要调动灵力。
突然,那本该在他身后的女子,挡在了他面前。
她抬手之间,红色花瓣潮挡下那一击。
黑丝与红色花海的碰撞,魔气与神魂之力的碰撞。
花潮渐渐将魔刀包裹,一点点侵蚀了魔刀,直到魔刀化作花潮的养料。
她化解了这一击。
桑樱很久没吐血了,有点不习惯,用指腹抹了一下。
看见这一幕的人,显然都没想到。
她不是凡人吗?
桑樱原本的粉衣因为花潮而染红。
花潮未散,她浑身血红,站在一片花海中。
洛青裴黑瞳骤然收紧,睫羽不安的颤动,攥着剑的手紧了又紧。
她接刀的一幕与雨华谷黑衣人接刀的那一幕重叠。
视线移到她的发间,她没有带那根心羽发簪。
有什么在心底一闪而过,洛青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看见女子回眸,她在红色花海中冲他轻轻的笑。
她的眼眸里是血色的花,不再只有他了。
她唇边蜿蜒的血迹仿佛流进他的心脏,如滴水穿石,细密,绵长,却有穿透心脏的力量。
他听见她用她惯常的温和语气说:“抱歉,我骗了你,我是妖。”
洛青裴已经知道了。
从他在雨华谷外看到她的神魂的时候。
他有幽冥眼,他看见了,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妖。
他短暂的怀疑过桑樱的意图,可是她说了,她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洛青裴便只当不知道。
可是现在,她自己亲口说出来了。
洛青裴直觉她会因此而消失,会离开。他想阻止她,身体却被定在原地,动不了。
脚好像被无数双的手抓着,怎么也抽不出来,身体也僵住。
另一边的魔族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人试图阻止桑樱,然而,他们的刀剑竟都不能伤到桑樱。
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们。
桑樱笑得灿烂,正映衬她身周那些艳丽的花。
“不过,我是隐息花。”
隐息花……
洛青裴在典籍里看过,隐息花其他作用极小,但是隐匿气息极强。
桑樱是想用她的本体来帮助玉舟城人隐匿阵法熟悉的气息。
阵法只认气息,气息一旦不在了,他们就不用再被控制了。
可是桑樱会受伤,甚至会……死去。
洛青裴想,桑樱应该会像在海底强吻他那样,她会选择活下去的。
她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应该不择手段的去拿回那些东西。
没有拿回来,她不会放弃自己的。
或者,只是需要一点。
只要一点点花瓣就好了,她不会因此而死。
可能也只是再睡几天就好了。
她还会醒过来的。
他安慰着自己,声音难掩焦急,喊道:“别说了!”
桑樱才不听呢,她温和的笑着:“我可以掩盖你们的气息。”
洛青裴双眼酸胀发疼,所有的自我欺骗都随着这一句话尽数溃散。
温热从眼眶里涌出,他嗫嚅着唇道:“桑樱,别离开我,好吗?”
桑樱还是在笑,她一直用那样温和的目光看着他,或许是想抚平他的不安。
桑樱深深吸了口气,用最平静的声音道:“洛青裴,你会活着的,对吧?”
他当初是这样说的,他会活着复活她。
洛青裴摇着头,他想强行站起来,因此受伤的内腑,令他七窍流血。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哑着嗓子道:“不要……桑樱……阿樱…
…不要离开我……”
洛青裴浑身都是血,桑樱不忍看下去,她不知从何出变出来一把匕首。
她说出了自己作为桑樱的最后一句真心话:“洛青裴,我喜欢的人一定能登仙梯,跃仙门,位列九霄之巅。”
她对他的祝愿,她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匕首抵在心口,桑樱没忍住,还是看了洛青裴一眼,那双妖冶的眼睛正在为她流泪。
只是那眼泪里夹杂着血液,混在一起,流成血泪。
“噗嗤——”匕首刺进心脏,顺着匕首流出来的第一滴血变成一朵红色的花。
繁复的花叶构成那朵红色鲜花,花中盛满桑樱的血色。
繁花绕着桑樱转了两圈,才念念不舍的朝洛青裴飞去。
洛青裴望着桑樱的眼睛里,原本汹涌的情绪,全数化作氤氲的水汽。
第一株,给了他。
他死死撑着眼皮,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看到朝自己飞过来的鲜花,下颌紧绷,他不想接受那朵花,想避开,然而避无可避。
鲜花追到他的面前,无论他去到哪里,它都会追上来。
红色鲜花化作一缕灵息从他额间没入他的身体。
全身被隐息花温和的气息所包裹,如同重回儿时母亲的怀抱。
汹涌的泪水与温柔的灵息同时存在,他整个人如同被撕裂成了两半。
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到桑樱身周的花海疯狂的转动。
它们将桑樱围在中间,她的身体一点点变成一朵朵花,那些花和花潮一起将桑樱包裹,他看不见桑樱了。
他拖着剧痛的身体,爬向那一片花的漩涡。
他爬过的地方无一不染上血色。
当那股灵息彻底被吸收,他摆脱了阵法的控制,踉跄两步后,他猛地冲到漩涡前。
他想将桑樱带出来,然而他怎么也进不去,只有那些救了他的鲜花,从中心不断的飞向四周,没入中招人的身体里。
少年被飞速旋转的花瓣割伤,他的身上全是血痕,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而他,还在妄图走进那片漩涡之中。
“桑樱——”
他不断用双手想要拨开那些围绕桑樱的花瓣,又看着它们一次次的合拢。
“阿樱——出来啊——”
“出来!我求求你!——”
他嘶吼着,哪怕声音再怎么嘶哑,哪怕喉咙喊出血来。
桑樱的整个身子已经全部变成那些隐匿气息的鲜花。
徒留一双眼睛透过层层花瓣的海,最后看了洛青裴一眼。
这是她作为桑樱,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眼。
这一眼,她看到了洛青裴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的手,只剩下骨头了,他不疼吗?
她想,这是个傻子。
花海中,桑樱闭上眼睛,化作最后的隐息花。
樱林中,离归桑樱睁开眼,指腹抹去右眼流出的泪水。
她静静的凝视了片刻,梦仙也不打扰她。
从今往后,只有离归桑樱了。
再见,也不知是何时。
当修士们奋起反抗,击杀魔族时,洛青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桑樱死了。
于是,他放弃扒那片漩涡,转而提起剑。
白鸿剑意,带着彻骨的杀意,向魔族袭去。
那天,在血红色花瓣飞进每个人身体里,为他们解除阵法之力时,空中剑道天才一剑杀光了所有的魔族。
而后,他迎来了,他的炼虚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