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栖梧山祥云覆顶,万里清霄不染纤尘。
红色地毯从山顶凤皇宫一路铺到山脚。
漫山红绸随风轻扬,流光碎金点点漫开。
天际仙鹤,青鸾盘旋,百鸟绕栖梧山飞行。
乐声不绝于耳,欢庆大婚之日。
离归桦一袭流云霞帔,天蚕冰丝大红仙嫁衣轻若浮云,裙摆绣龙凤缠枝仙纹,金线在仙光里流转生辉。
婢女牵开裙摆,大红的婚服铺散开来,似绽放的扶桑,灼热美艳。
她现在台阶上,等待青鸾将荒辞下送来。
荒辞下算是入赘给她呢,做她的皇夫。
台阶上女子面容绝丽,柔光渡面。
她仰头,看见正飞来的青鸾,青鸾的背上,是她要娶的男子。
他低着头,正在看她。
离归桦被他的容颜吸引,他穿着婚服,对她更是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待青鸾近地,她听见男子道:“阿桦,我来了。”
他的笑,融在春风里,比风更温柔。
离归桦抬手,向荒辞下做出迎接的手势。
“阿下,来到我的身边。”
两人的笑容,在漫天红绸中对接。
荒辞下亦伸出手,他从台阶下一步一步来到离归桦的跟前。
两人手指先触碰到,而后是手心相触,最后,他们十指相扣。
两人的婚服,一片红色,叠在一起,柔美和谐。
栖梧山的春天,各种花竞相开放,花香扑鼻,久久不散。
“阿桦,原来大婚之时,连空气也是甜的。”
离归桦掩唇一笑,笑弯眼睛:“那是花香!”
荒辞下不太好意思,默默鼻子,再次抬起眼眸:“分明是见我二人成亲,所以才如此甜蜜!”
离归桦懒得跟他争辩,任由他给自己找理由。
“嗯,走吧,我的皇夫。”
荒辞下依言上前两步,与离归桦并肩而行。
栖梧山有三千阶,二人不紧不慢的爬着,时不时会因为无意的对视看着对方笑。
红色细带被人从山顶抛洒,纷飞而至。
离归桦伸手接住一根细带,只有她手指那么长的红色带子。
她脚步未停,唇角弯起,在细带上写下“永结同心”。
荒辞下注意到,脸刷的一下红了。
离归桦对他这种红脸喜欢很是无奈,也很是喜欢。
“你这张脸,只能为我一个人红!”她有些霸道。
荒辞下偏头瞧她,笑而不语。
“听见没?”离归桦声音放大些,警告道,“若是让我发现你对别人红脸,我就杀了你!”
离归桦一向专情,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会远离其他男人。
男颜知己多,只是换得勤了。
现在既然要成亲,自然是要专情。
她可以在不同时候三心二意,但不能在同一个时间三心二意。
她什么都会,唯独阵法一术上,一窍不通。
不止她,她的父皇,家中亲戚也没人会。
娶了荒辞下,那他们的孩子一定会阵法一术,补齐了她的短板。
而且他们两情相悦,这么一看,荒辞下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荒辞下的眼神不禁又粘糊几分。
行过大礼,二人结为夫妻。
洞房之夜,荒辞下特意戴上盖头,给离归桦揭开。
离归桦回来看到自己的小娇夫,满脑子在想,自己该如何弄哭他。
盖头勾成纱,极薄,什么也遮不住,就是给他蒙上一层红色,并没遮住他的脸。
红影朦胧下,离归桦低头,隔着那一层纱,与男子对视。
她唇角的笑越来越明显,眼睛也因此弯起来,看得荒辞下不好意思。
等他忍不住别来视线,离归桦才不紧不慢挑开他的盖头。
红纱从青年后脑滑落,还不及他抬眼,唇已经被封住。
想不到,姐姐如此,急不可耐。
他后脑被扣住,女子按着他倒在床上,他被压着,沉溺在女子的亲吻中。
好半晌,他得以喘息,听见新婚妻子道:“替我摘下头饰。”
金步摇坠落脸颊,滑来滑去,痒意蔓延。
心里的躁因为这样的触弄,更难耐。
她心急,要荒辞下赶紧给她摘下来。
荒辞下抬手,帮她取头饰,还一边被她啄吻。
她的吻,落在他额头,眼皮,鼻尖,脸颊,最后又回到唇上。
全部头饰被取下来,离归桦的乌发垂落,发丝落在荒辞下颈窝,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红。
离归桦坐在夫婿腰上,看他意乱情迷的样子,擦拭他眼睫上的泪。
“我念你初犯,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荒辞下哪里还能听得清她说什么,自然什么都会点头答应。
长夜漫漫,红烛摇曳,情人相惜。
成亲过后不久,妖魔大战爆发。
两人具在出征队列。
妖魔打仗的起因,是魔君勾结龙族,做出用妖族炼丹的事。
这一仗,打了百年,最后,妖族胜。
栖梧山的光阴,转眼过去千年,离归桦和荒辞下迎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离归顾。
离归顾出生时便没哭,后来更是乖巧,从来没有闹过爹娘。
小小年纪就很是懂事,修炼一事上,更没让人操心过。
因为第一个孩子实在乖巧,惹得两个人又想要一个了。
于是五百年后,栖梧山又添一公主。
桑荫城下樱花树,辞桦二人定情地,所以两人索性给女儿起名“桑樱”。
小公主刚出生的时候,很调皮,总喜欢哭,只有荒辞下哄得住。
长大一些了,哭起来就要母皇才能哄好。
从小就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对美色情有独钟。
天赋异禀,修炼速度比大皇子还快。真正的什么都会,继承父亲在阵法上的造诣。
后来又有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
离归迎月出生后,离归桦的父亲去世,龙族、狐族蠢蠢欲动。
她忙于与两族争斗,还要防范卷土重来的魔族。
她努力与人族搞好关系,那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照顾孩子的,全是她的丈夫。
荒辞下将小女儿哄睡,把正打算偷跑出去的大女儿抓回来,叮嘱过小儿子以后才舍得离开。
前日,他收到一张符纸,上面写着对方知道他父母的死因,有他父母的留影,约他见一面。
他与那个神秘人约在妖魔边界。
在一家景楼里,他见到一个全副武装的人。
“阁下,连面都不露吗?”
男子目光审视,落在那人身上,一寸寸刮过他的身体。
他用极为低沉的声音道:“我露不露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能见到父母了,不是吗?”
他面具下的眼里隐含兴奋。
“他们在哪儿?”
荒辞下眼神冰冷,显然没有放下戒心。
神秘人只好从空间中放出他父母的神魂。
虽然只有残魂,但是他们血亲之间的血脉连接,做不了假。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发烫、发红的血管,慢半刻的抬头,目光锁定虚空中飘晃的那两团神魂。
眼底被思念的愁色笼罩,抬步缓缓走到两团神魂旁边。
两团白色的光点似乎感受到什么,绕着他转了一整圈。
一圈结束,他们落回到男子的手心,没有沉重的触感,只是轻盈的,柔和的。
荒辞下时隔
千年,终于再次感到了父母的存在。
过往一家三口幸福在的画面,从脑海中一一浮现。
眼泪汹涌而来,那些在地牢里孤独的日子,和温馨的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恨意从心底攀升,他将两团光点捧在手心,通红着一双眼,抬头对人道:“你不是说知道是谁害了他们?告诉我!”
那人笑了一声:“你要的答案就在他们的记忆里,你只需自己探查便好。”
“你会这么好心?”
神秘人笑起来:“好好好,又变成这样探寻的眼神了。”
荒辞下防备的后退,将父母的神魂捧在自己手里,用身体挡住神秘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他的阵法悄然布下。
神秘人觉察到他的阵法,道:“放松些,我只需要从你这里拿到一样东西。”
“什么?”
“看过他们的记忆,你就知道了。”他指了指荒辞下手中的神魂。
荒辞下设好控制阵法,将神秘人捆住。
神秘人不恼,等待他探查当年真相。
魔君绕到桑樱身后,在她耳边道:“你猜猜他看到了什么?”
桑樱从往生镜里,看到父亲用自己的神魂去贴祖父母的神魂。
父亲的神魂进去过后,身体便一动不动。
魔君手指勾起她颊边一缕发丝,语气轻佻道:“真的不想知道吗?把脸转过来亲我一口,我告诉你啊!”
“为老不尊。”
桑樱拂开魔尊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你篡改了我父皇的记忆,还是篡改了祖父母的记忆?”她平静发问。
魔君一愣,手摸下巴:“你怎么猜出来的?”
桑樱道:“我不需要看到父皇到底看了什么,只需继续看下去。”
看看魔君是否篡改了父皇的记忆。
桑樱紧盯往生镜的画面。
魔君却不满意,他有几分生气:“你怎么不痛苦?”
她除了看到他们一家人幸福生活的画面,露出了一个笑,并只是一副平淡的神情。
“你为什么不感觉痛苦?”魔君不高兴了,离归桑樱应该痛苦的啊!
桑樱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我痛苦什么,让你开心吗?”
“事已至此,我母皇已死,父皇被囚,我觉得唯独只是真相。”
是父皇杀死母皇、皇兄,还有自己的真相。
其实,荒辞下看到的,是父母被离归桦用银枪杀死。
他没看到父母入魔,没看到父母被利用,只看到,父母被爱人杀死。
神魂从过去抽离,他捧着两团白光,嗫嚅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发丝遮盖他紧紧皱起的眉心,演示下他眼底的哀伤、愧疚、挣扎。
“看到了吧,是你的妻子杀了你的父母。”魔君在一旁煽风点火。
“不可能,你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荒辞下站起来,恨恨看着眼前的人。
离归桑樱不觉握紧拳头,喉头发紧。
却听镜中魔君哼笑一声,划破指尖,一滴血落入阵中。
荒辞下的阵法不再受控,他心底的愤怒越来越深,像要将他这个人撕裂。
他又布下阵法阻挡,这一个阵,给了魔君一剂重击。
反噬之力进入他的心脉,蚕食他的心脏。
等他压下自己心口不适,荒辞下已经逃出。
他自然不会允许他逃走,外面候着的人将荒辞下包围。
魔君轻声一唤,将那两个残魂召回,荒辞下追上去,没追上,神魂落入魔君手中。
“还给我!”荒辞下喊道。
“怎么可能呢!”魔君嘲讽道,“要不你去把你的杀父仇人杀了,我就把他们还给你。”
荒辞下收回手,结出阵印,呵道:“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