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启人把手机还给目瞪口呆的黑川玲,声音平静,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刚才的谎话圆过去,“这个直播间一看就很擅长蛊惑人心。”
黑川玲捧着手机,看着启人,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它、它叫你的名字了,她,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个直播间,我会去调查的。”启人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你还有别的情报要告诉我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黑川玲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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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人走出两条街,才在外套内袋里摸到一只正在发抖的小蝙蝠。
“……夏天?”
小蝙蝠没有应声。它把脑袋埋在他的掌心里,翅膀拢得紧紧的,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
松田启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快步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把蝙蝠捧到眼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刚才——”
“启人……”小蝙蝠抬起头,紫色的圆眼睛里是两汪泪,声音带着哭腔,“那个主播,它刚才……它在看你,它身上,有让我很讨厌的感觉。”
松田启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没事的,它隔着屏幕,伤不到我们——”
“不是!”夏天急急地打断他,翅膀扑棱棱地扇,生怕他不相信,“它刚才看我的时候,我、我闻到味道了!那个主播身上,有一种味道……和我吃过的所有欲望的味道都不一样……”
松田启人怔了一下:“什么味道?”
小蝙蝠缩了缩脖子,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是那种死掉的味道,不像活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松田启人一愣,心中也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他上次拯救世界的时候,最难对付的敌人无疑是“帝厉魔”,一个类似数据体的生物,从初见到将他消灭,他们都没能沟通过,因为帝厉魔似乎没有人类的智力。
但最近涌现的这一类“敌人”,却完全不同了。他们可以靠那个什么蛋,把人类变成怪物!
他忽然想起主播那句轻飘飘的话。
——你心里那颗蛋,已经开始裂了哦。
裂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平稳,什么异样也没有。他深呼吸,只能告诉自己那只是主播惯用的攻心话术。
现在,他要做的是去找建良商讨这个直播间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他没打算带上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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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东大学北门那条街上的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银杏大道的树冠。
松田启人到的时候,李建良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两杯黑咖啡,还有一叠写满字的便签纸。
李建良推了推眼镜,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是怎么想的?”
“批量制造。”松田启人坐下,把白天得到的情报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黑川玲速写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只隐去了主播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他说那些被带走的人,全都是看过直播的。一所学校接一所学校,像撒网一样,我怀疑还会有新的人对着直播间许愿,然后再变成怪物,继续作恶。”
李建良端起咖啡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几秒:“……和你那台新暴龙机之前提示的‘未知波动,属性:欲望’对上了。”
“嗯。”
“启人。”李建良放下杯子,把笔记本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大片跳动的数据流,“我把那个直播间的服务器解剖到第三层了。它的服务器是假的——每一层解析出来的物理地址都在变,像活的东西一样。我想给它做定位,可每次刚锁定一个坐标,它就已经在别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
“而且它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设备上两次。黑川玲说没法转发,是真的。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选中了谁,就只出现在谁那里。”
松田启人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根本追踪不到?”
“追不到。”李建良摇头,“但我截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抬手在屏幕上圈出一行数据,“它的频道列表深处,有一间加密频道,编码方式和外面那些公开的完全不同——但我花了一上午,只弄到一个名字。”
“叫什么?”
李建良把屏幕又转了一点。一行字跳出来——
“孵化器”。
“你也想得到,对不对?数码兽,也是从蛋里孵化的。”李建良的声音沉下来,“但我和你一样,总觉得数码兽和那些蛋,不是一回事。”
松田启人盯着那三个字,很久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李建良忽然说。
他低头,从笔记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是一张明信片,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软。
“留姬前天寄来的。没有邮戳,不知道从哪寄的,但字迹是她。”
松田启人顿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李建良把明信片推过去,“你自己看。”
松田启人低头。那行字写得很急,笔锋有些抖,却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有股不同于数码世界的力量出现,我在追它。”
咖啡馆里的音乐轻轻地淌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银杏叶被风卷起来,一片一片地落在人行道上。
“她比我还先一步得到消息……”松田启人苦笑了一下,“可是为什么,她不让我们帮忙呢?”
李建良也叹了口气。
“她一定有她的道理——松田启人。”李建良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是少见的郑重,“如果那个直播间哪天在你手机上出现,你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冒冒失失去追查,你自己都承认了,现在光靠进化是没法打过的。”
松田启人抬眼看他,还是笑了一下。
“……知道了。”松田启人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也小心。”
李建良笑了一下,把电脑合上。临走时,他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推过来——是两枚蓝莓味的夹心面包。
“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他耸耸肩,“你最近可是总念叨,你家里那只喜欢吃。”
松田启人接过那包面包,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句“谢了”。
李建良朝他摆了摆手,二人也默契地没多说告别的话。他们不喜欢告别,往往会一语成谶。
松田启人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夏天变回了人形,穿着一件对少年身形来说过大的白T恤,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牛奶,眼巴巴地看着他。
“松田启人,你回来啦。”他把英文单词念得磕磕巴巴,“milk要凉了。”
松田启人一愣:“……热的?”
“冰箱里的,不是我偷的,抢的。”夏天理直气壮,“我看电视里说,出去办完事回来的人,心情都不好,要喝热牛奶。我热过了。”
松田启人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牛奶——杯壁上还挂着一层没化开的奶皮,液面温吞吞的,大概只热了半分钟。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谈不上热,甚至有点凉。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动,不知不觉中他的数码兽也在渐渐变得聪明了,已经从想随便从便利店里顺面包变成了只从家里冰箱拿;而且甚至学会了使用微波炉还没把微波炉炸掉。
“谢谢。”他说,“刚好。”
夏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在身后甩成了螺旋桨:“真的吗?那我明天再给你热!我可以学!我看电视里说,热牛奶要用——”
“不用了。”松田启人打断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用做这些,我一样很高兴。”
还是担心微波炉炸掉。
“那我能做什么呀?”夏天歪头。
松田启人喉咙发紧,越是被这样无辜的看着,他心里的邪念就越无法控制,甚至想把什么危险的话脱口而出……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从包里把那包蓝莓夹心面包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好好吃饭,就行了。”
夏天的动作僵住了。他盯着那包面包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松田启人——你、你买了!”
“李建良给的。”松田启人还是不打算冒领兄弟功劳,“不是我买的。”
夏天一把抱住那包面包,抱得死紧,像是怕它长翅膀飞走,“建良真好!我下次见到他要亲他一口!说不定他也会更健康。”
“……不许。”
“为什么!”
“李建良有喜欢的人了。”松田启人把外套挂起来,语气平静,用好兄弟撒谎也是行云流水,“我说过了,不能随便亲别人的人。”
“那、那我不亲他了。”夏天立刻改口,抱着面包坐到餐桌边,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唔……好吃……”
松田启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夏天吃到一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蓝莓酱:“启人,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回来一直不笑的。”夏天认真地盯着他,“而且我闻到了,你身上有那种……苦苦的味道。”
松田启人一愣。
“苦的味道?”
“嗯。”夏天点头,尾巴尖在椅子腿上轻轻扫着,“像药的味道。”
松田启人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他走过去,在夏天对面坐下,伸手,把他嘴边那点蓝莓酱抹掉。
“没什么事。”他说,“只是有点困。”
夏天眨眨眼,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追问,也没注意松田启人就那么直接把手指上的果酱舔了,当然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当回事。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舔了舔手指,然后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赤着脚绕过餐桌,走到松田启人面前,仰着脸看他。
“松田启人。”
“……怎么了?”
“你弯下来一点。”
松田启人疑惑地低下头。夏天踮起脚,伸出两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然后把自己的额头,慢慢地、认真地,贴上了他的额头。
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比人类高一点点,暖暖的。
夏天闭着眼睛,一本正经地维持了三秒,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得意地宣布:“这样就能把难过的地方分掉一半。现在你剩一半,我拿一半,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松田启人愣在原地。毫无疑问,这肯定也是看那些土掉牙的电视剧学的。
但他比自己想象中吃这套。
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慢慢、慢慢地红了上去,一路烧到脖子。
“……那是小孩子之间才做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哑,“你几岁了。”
“不知道。”夏天认真算了算,“我们魅魔之前不过生日的。”
“……。”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夏天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很轻地,抱了一下。
“……好一点了。”他低声说,“谢谢你。”
夏天在他怀里愣了一瞬,然后开心地把脸埋进去,蹭了蹭,理直气壮地要求:“那你明天也要给我买面包。”
“……李建良给的还有两个。”松田启人有点牙痒痒。该不会就是图这个才整这么一出吧?
“那三个!”
“两个。”
“那加一桶泡面。”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