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润润不想等,要快点到松树村,寻找回现代的契机。
她去车马行雇车遭拒,了解管事怕损失的心理,索性将马匹和车厢买下,打算明日一早,自己驾车前去。
季润润驾着马车回客栈,路过一家酒楼时,一段记忆钻进她的脑海里。
面前的汤水溅起,惊得季润润身子后仰,她抬眼看去,正对上二楼少年狡黠的眸子。
这人的行为怎么会如此恶劣!竟然在人家的汤面里丢东西。
季润润提着剑,气呼呼找上去,教训他两句。
见他还一脸不在乎的神色,她怒气上头直将一盘油炸蚕豆倒在他身上。
当少年掐着季润润脖子时,她很是骇然,等察觉到他掌下的力道给她造成不了伤害时,便胆子大起来,抬手抓住他的墨发使劲拉扯。
这少年性子实在可恶,捉弄她好几次,今日非得教训他一次不行。
可当酒楼伙计出声提醒时,季润润这才发现,她竟在不知不觉间倒在了少年怀里,脸颊都快贴上彼此,实在尴尬。
对上明显想歪了的酒楼伙计,她脸颊生热,慌乱得跑下楼,发现剑没拿,又回来狠剜了少年一眼,拿起自己剑,狼狈地出了酒楼。
如今,再记起这段过往,季润润咬着粉唇,怒气直往上涌。
回到客栈时天已然黑了,她将马车交给小伙计照料,用了晚饭,便歇下了。
烛火摇晃,季润润又梦到了山洞中的场景。
“就杀几个死士就被吓住了?”
受伤少年将女子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你‘绝命剑魔’季浅雾,真是个兔子胆。”
“……不是润润杀的。”
女子埋在少年的颈窝,意识错乱,只泪水似奔流的河水,停不下来。
“好,好,好,是本少侠杀的,行了吧。”
少年轻声安慰着:“润润这个乳名,倒是比季浅雾更适合。”
“润润,怨不得这般能哭,原来名字里就带着水。”
少年轻柔的声音,温暖的怀抱,将女子惊惧的心神安抚了下来,她昏昏沉沉抓住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
忽得,梦里的温暖怀抱消失,季润润瞬间惊醒。
她将头上的毯子扯下,急颤着睫羽慌张四望,不是在潮热血腥的山洞,身边也没有那个难得温情的少年。
季润润双手抱膝,眸光有些发散。
倏得,额头好似被人弹了一下,她颤颤睫羽,恍惚间少年又来到身边。
少年秾艳俊美的脸,凑到她眼前,对上她呆愣愣的目光,指尖轻弹她额头。
“润润,你是醒了还是没醒?本少侠深中数刀还要日夜侍候你,等你醒了可要好好报答我。”
“听到没有?”少年戳戳女子润白的脸颊,见她不言语,又叹气一声,将人搂在怀里。
忆起过往,季润润这才明白,少年那双缱绻含情的眸子早已泄露了心思。
所以,陆延尧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她。
少年的爱慕,幼稚又青涩,无事就爱逗弄人,不是将她束好的辫发扯散,就是弄出些动静来招惹她,气得她直跺脚。
实在忍不了时,她便抓住他的墨发扯,让他得个教训。
季润润当时真的没觉察到少年的心思,听他说心中有爱慕的人时,很是不解。
十四岁的少年在现代还是一名初中生,这般小的年纪谈什么男女之情。
她好心训诫两句,这人还跟她犟。
那时,她真的把他当成弟弟,一个平时捣蛋,但内心还存着一丢丢善意的弟弟。
同一份回忆,在陆延尧心里是一份懵懂青涩的恋情。
但在季润润心里只是一段稍有起伏的过往。
少年时的小坏蛋和现在的大坏蛋,交错在季润润脑海里浮现,让她头痛到天亮。
天亮后,她用凉水洗漱,清醒一下神志,简单用完早饭,付清房钱,赶着马车向北城门而去。
还没到城门,就远远瞧见一群衙役压着一群挂彩的匪徒进城。
守城官兵将城门大开,对出城人喊道:“昨夜,有六名江湖大侠勇闯七方山,救出县令大人,并将山匪全部抓获,大家可放心通行。”
等待出城的百姓,听到这个好消息欢呼一声,季润润也很高兴,这江湖上也是有除暴安良的侠客呢。
就在季润润驾着马车出城后,一只白色鹰隼携带着密信飞掠远去。
路过一片山坳时,季润润想起少年耳根泛红递过来一封情书,当时的她万分错愕。
没想到,他爱慕的人是她!
她慌乱拒绝后,见少年依然执拗,赶紧扯出个挡箭牌,当天夜里便不告而别。
季润润扯着缰绳,清风吹拂帏帽上的轻纱,轻纱后面是化不开的愁绪。
抬眼看向前路,当初她要是没走,再向北寻寻,就能找到百松湖,便顺利地回了现代。也就没有这身穿后一系列事了。
季润润驾着马车往前走,遇到一个鹅蛋脸的小姑娘,向她招手。
“姐姐,祖母生病了,我急着赶回去,你能不能捎带我一段路。”
这段时间的遭遇,让季润润警惕心重了不少,她审视的目光打量眼前这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鹅蛋脸上沁着汗,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身子的衣衫干净整洁,说话也诚恳,应该不是坏人。
“上来吧。”
小姑娘咧嘴一笑,爬上马车,没进车厢,而是坐在了季润润身边。
“姐姐,我叫香儿,在县衙灶房当帮工,昨夜县太爷被救回来,夫人赏给我们下人几块红枣酥,姐姐尝尝。”
季润润摇头拒接投喂:“你家在哪?”
香儿见她不吃又将糕点小心包起来,“我家在松树村远着呢,姐姐等过了前面的七方山放下我,剩下的路我慢慢走。”
松树村?这么巧。
季润润放下的戒心又提了起来,她探究的眸光落在香儿身上,香儿怯怯地抚着发红的脚腕,解释一句。
“我祖母病了,管事今日才准许我回家探望,我雇不到车,走路心急,不小心崴了脚,要不是姐姐,我怕是要在野外过夜了。”
季润润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脚腕上,打消了疑虑,从包袱里拿出跌到损伤的药油给她。
“谢谢姐姐,你真是好人。”香儿接过药油,很是感激。
等过了七方山,香儿从荷包里掏出五个铜板,“姐姐就在这放下我吧,这五个铜板是车钱。”
季润润瞥了一眼,她依然肿涨的脚踝:“你的脚还肿着呢,怎么走回家?”
香儿很乐观:“没事的,等会儿我找个树枝拄着走,再走上一天一夜就能到家。”
“我也去松树村,你别下车了。”
季润润说完,香儿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么巧啊,姐姐是去我们村走亲戚吗?”
“不是。”季润润问她,“你同我说说松树村的情况。”
香儿不下车了,又向季润润这边挪了挪身子:“村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泊,湖泊周围种着一大片松树,由此得名松树村。
“松树是什么品种?年份多少?”
“红松,年份……十来年吧。”
季润润陡然将缰绳一扯,勒停马车:“你说,村里种的是红松?”
香儿不明所以:“对呀,都是十几年树龄的红松。”
季润润胸口剧烈起伏,她要寻的百松湖,周围种的都是百年树龄的油松。
她这是找错了地方!
香儿见她神色不对,小心地问:“姐姐来我们村是来跟村长谈松树买卖的吗?”
季润润黯然摇头,如今已然到了这里,她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
想起在楼船上陆延尧提议要陪她去百松湖时,她当初应该多嘴问问,这百松湖的具体位置。
香儿接过她手里的缰绳,“我和祖母是四年前逃荒到松树村的,这里的村长非常仁义,愿意接纳外乡人,还给我们祖孙提供房子住,还给我找了活计。”
“县太爷落魄时也在松树村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村里人很是照拂,姐姐要是遇到小困难可以找村里人帮忙,大困难可以求助县太爷。”
“不过县太爷刚从土匪窝里救出来,要找他帮忙,还需耐心等上几日。”
季润润摇摇头,不想说话,她这一路的心气在知道这松树村,很可能不是自己要找的百松湖时,散了九成。
等到了松树村,这一成也散了个干净。
这湖泊不大,而且还引得上游的河水,根本就不是她要找的百松湖。
她心气一散,眼一闭,晕了过去。
“姐姐!”香儿惊呼一声,扶住她倒下的身子。
季润润醒来时,已是半夜,躺在铺着凉席的土炕上,旁边是已经睡熟的香儿,想起这一路颠沛流离,寻了个空。
她泪珠悄然滚落,抬手捂着唇,压抑住呜咽的哭声。
熬到了天亮,季润润便与香儿和她祖母告别,重新去寻百松湖。
再找找,要是还找不到的话,她只得回去逼问陆延尧了。
她驾着马车走了另外一条路,一座碑亭映入眼帘,视线在那碑文上一扫,瞬间定住。
“轩庆三十六年,十二月底,黎王殿下来此祈福七日,祈佑大曜国运昌盛。”
对了一下时间,季润润秀眉拧紧,陆延尧竟然来过这里!莫不是自己真的是从这湖底捞上来的?
可这里并不是百松湖?
百思不得其解的季润润又返回到香儿家,向她打听碑亭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