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微晃,屋门连同抵在门后的木凳,被一道劲气悄然推开,暗纹玄履一迈,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入屋内。
他暗黑的眸一侧,落在那抵门的木凳上一息,又寻着榻上那闷闷的呼吸声走去。
等腿碰上榻沿,男人俯身伸出手向榻上探去,意料中触到柔软的薄毯,将薄毯缓缓拉开,独属于娇女子的馨香便涌入鼻间。
听着娇女子顺畅些许的呼吸,男子修长冷白的指尖,便轻而又轻地落了过去,指腹触到她汗意软热的脸颊,眼眶酸涩。
润润!
陆延尧抬腿上榻将人紧紧楼入怀里,借此缓解那颗久久惶惧的心。
“润润,你怎样才能相信我?”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良久,等失控的情绪平缓下来,这才思忖怎么解开两人错乱的误会。
陆延尧用唇蹭动着娇女子颈侧的软热肌肤:润润不是季浅雾,那十一年前是怎么回事?
她为何顶替箫一风当上宫主之位,还接纳了季浅雾对箫一风的感情,对于韩家兄妹的态度也很怪异。
当初她以爱上箫一风为由,拒绝他。就连他再次提议同她一起去找百松湖也出言拒绝。
她的灵魂好似困在了季浅雾的躯壳里,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做着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要是润润恢复移魂到季浅雾的记忆,她会不会又牵扯到箫一风与韩家兄妹的情仇中?
他启唇含上她娇小的耳垂,耳畔又响起在楼船上,她崩溃的哭声。
所以百松湖是通往她回家的路。
可百松湖明明是个死湖,那一年,他苦寻到那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深深的执念让他相信这“移魂重生”的荒缪。
并且深潜入湖底,真的找到了她,当时的她乌发短到肩侧,着一身怪异服饰,冰冻在湖底。
透过厚厚的冰层,他只一眼就认出了她。不光因她的容貌,而是一种悬而又悬的直觉,就像在楼船上,虽然他不能视物,但他的心能感知到是她。
如今倒是庆幸他的执念,让他们有了再次相遇的机会。
他日日夜夜守护的人,又怎么能认错?
当年他以为润润就是季浅雾,所以当她笃定自己不是季浅雾时,对他的冲击太大,心神有些错乱。
如今他弄清了始末,润润却不信他。
放开娇女子软润的耳垂,他吻上她耳后的小痣。
如今她没有恢复记忆,执意抛下他,去寻百松湖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想到这,陆延尧心口发痛:“润润,我不会再给你丢下我的机会。”
他落在她耳后的唇,顺着她的下颌吻下来,在粉唇间贪恋许久,又顺着小巧的下巴,移到纤长的颈。
娇女子的一声轻咛,让他欲往下的动作停止,一只软润的手陡然落在他脸上,绵软地推了推,而后她翻身咕哝了一声“坏蛋”,便继续睡。
这声“坏蛋”入耳,让陆延尧又沉又重的心,平和了些许。
无论她嘴上说出的话多么绝情,心里梦里都有独属于他的位置。
陆延尧唇角上扬,手臂在口是心非的娇女子腰间一勾,那人儿便如一只娇软兔回到了熟悉的领地,很是自然的窝在他怀里。
一夜未眠的陆延尧决定帮助娇兔子恢复记忆。
等她记起十一年前的过往,两人之间的误会便会迎刃而解,至于后续会引来的麻烦,等边关消停了,他再一一解决。
晨光熹微,陆延尧将娇兔子散开的寝衣整理好,在她额间落下珍视一吻。
“润润,我等你,等你亲自去找回属于我们的记忆。”
他将薄毯给她盖好,下了榻,顺着记忆向屋门处走,等小腿触到木凳,将木凳重新抵上屋门,顺着窗缝间的风,来到窗前,等身子跃出后,回手将窗扇无声关合。
陆延尧轻落在院里,双风双月上前:“殿下。”
他抬眼“望”向东升的旭日:“我想陪她一起去看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却是如此艰难。”
“你们二人,连同后日来的六人守在她身边。”
双风双月拱手称”是”,就听殿下的声音陡然加重,“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两人心中一凛,无比清楚王妃在殿下心中的位置,心底发誓:誓死守护王妃。
陆延尧又“看”了一眼,娇女子的房间,招来近卫,赶回帝京。
因“九星换月”,大曜各种势力暗流汹涌。而休战了九年的栖月、苍玄、乌羽三国,倒是有了底气发动战事。
此次三位国主是冲着“九星换月”而来,更是冲着大曜国土而来。
身为摄政辅国的亲王,他要护住大曜子民,也要护住深爱的娇女子,必须率军亲赴边关。
高悬的日头,落在开了又关的窗扇上。床榻上的季润润这才睁开迷蒙的眼,打量四周陌生的房间,呆坐了一会。
回忆起昨夜梦里的场景,她双手捂脸,哀叹一声。
“怎么办啊!这坏蛋住进了她的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季润润颓丧了一会儿,开始换衣,等解开身上的银白寝衣时,有些恍惚,身前的红印子怎么比睡前还多。
她拢了拢衣襟,先看向那抵着屋门的木凳,再望向那依然闭紧的窗户,费解了一会儿,又咕哝了两声“坏蛋”,便下榻换衣。
洗漱梳鬓,季润润带上白纱幕篱出了客栈,去药铺购买药材,根据无相宗的方子配置防身药粉。
几十种药材,部分药材缺货,热情的药铺掌柜找同行配货,不光给她凑齐,还愿意借给她几种捣药工具。
药铺掌柜知她住客栈,还贴心的命伙计将药材和捣药工具送到客栈。
季润润出药铺时,又看了一眼掌柜过分热情的笑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一转身,去了城门处,见守城的官兵盘查出入行人时不再向先前那般严苛。
季润润收回视线,睫羽微垂,坏蛋不再追查她的消息,是不是代表,先前在楼船上的争吵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心。
如此正好,他继续怀念他的季浅雾,以后都跟她没关系了。
季润润用帕子拭了拭眼尾,回到客栈便不出门,用了三天时间将所需的东西调制出来。
如今从幻娘子那里得来的易容.面具都丢了,简单的妆粉改容也没什么用,为了路上安全,季润润决定雇镖师。
有
了想法,她下午就去镇上有名的镖局,从老镖师口中虽没有打听到百松湖的位置,但据老镖师说,三丰郡是大曜最靠北的郡城,想来百松湖,就在那附近。
季润润便雇佣四名镖师护送她前往三丰郡。
回到客栈,季润润收整好行囊,早早躺在榻上休息。
暗夜中的四男四女隐在各处守护。
次日一早,季润润提前用了早饭候在客栈,等四名镖师一来,便与他们一同上路。
有四个威武镖师跟随,给季润润挡了很多麻烦,连街上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都少了。
四位镖师很是诧异,这些日子江湖纷乱不断,护送一位貌美女子上路,心里已然做好了应对各种事端的准备,可路上竟意外平顺。
暗中的“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将各个敢觊觎王妃的宵小,干净利落地解决。
行了十日水路,老镖师郑大,提议:“季姑娘,前方缙云山水匪猖獗,我们最好在方城下船。”
季润润手里拿着镖师画的简易路线图,思索了一下,从方城下船,还需再走一个月才能到三丰郡,路程会拉长一倍,不过安全第一。
“好,我们在方城下船。”
郑大看着周围面容泛苦的游商,感概一句:“世道不安稳,如今战事又起,希望摄政王此次率军出征能近早平复战事。”
听闻这话,季润润掩在轻纱后的睫羽微颤。
旁边的镖师方安,拧眉:“师叔,这次栖月、苍玄、乌羽,三国联合出兵,声势浩大,如今战神摄政王又双目失明,情况很不乐观。”
年轻镖师,道:“我相信摄政王此战必胜,你们忘了九年前,摄政王如何带着大曜铁骑冲锋陷阵,那时他怀里还抱着雪色狐裘,单凭一只手,就能打得三国节节败退,夺回三府七镇。”
“说起来,这战事和江湖的纷争都是因‘九星换月’功法而起。”
郑大叹了口气,“半年前,韩时泽给江湖各派飞鸽传信,声称圣心宫的前宫主因习练了‘九星换月’功法移魂重生,如今成了摄政王的王妃。
当时就有不少胆大的江湖人袭击摄政王成婚大礼,虽后来摄政王以强势的手段镇压,但各路人马并未罢休,就连那森严的皇宫都硬闯了多次。”
“后来新王妃失踪,大家都在搜找这位移魂重生的季宫主,再后来‘九星换月’功法问世,大家又将目光落在这功法上,可这功法一本接一本,也不知个真假。”
季润润敛着眉眼,安静无声。
在方城渡口,下船的人不少,四名镖师将季润润护在正中往前走,忽得前面有人大喝一声。
“孙蝎子,将‘九星换月’交出来!”
前方出现打斗,下船的人们慌乱起来,四名镖师抽刀护着季润润快速上岸,远离是非。
刀剑相撞声中,一道痛苦嘶吼传来:“屠老鼠,今日我得不到‘九星换月’,你也别想得到!”
霎时,纷纷扬扬的纸片飘落在拥挤的人群中,更为混乱。
季润润紧握着包袱,快速跟随,忽得一片碎纸落在她手背上,她视线一瞥,当即愣住。
这就是“九星换月”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