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桐傻呆呆的看看三舅再看看三妗子。
这样简单的吗?
不用去衡量?
不用去复盘?
不用她说清楚为什么?
姥姥察觉到她受委屈,提前给她准备房屋,还旁敲侧击的说道这件事。
二妗子知道了气愤的说要帮她合离,直接把她拉到三妗子这儿。
三妗子也没多问,只看了她一眼,甚至都没说要看自己身上的伤,就同意了。
关键三妗子和三舅说,三舅也是直接说好,还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今天来了就不用再离开。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钱保昌带着芸芸来到鸡舍,到了地方就把芸芸放地上了。不再管芸芸,自己背着手踱着步,在鸡舍内来回溜达。
鸡舍里值班的工人看到钱保昌客气的打招呼,“表姑爷。”
钱保昌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抬应了一声,“恩。”
工人摇摇头不想再搭理这个脑子有毛病的表姑爷。
好好的人,你说你没事儿老来鸡舍干啥?
虽然他们这儿收拾的干净,通风也不错,但再怎么不错还是有鸡屎味儿啊。
没事儿老往这儿钻,咋?这么喜欢鸡屎啊。
钱保昌那是喜欢鸡屎吗?他是喜欢这里的工人叫他的那声表姑爷。
甚至为了听这句话,在鸡舍里来来回回走,走到工人身后就停下,等人家唤他一声才离开。
到工人的耐心快到顶点的时候,王大田来唤。
“钱公子,江三爷有事儿找您。”
钱公子?这说的是我呢!
钱保昌感觉周身和过电一般,打了个冷颤,浑身都透着舒爽。
跟着王大田径直往外走。压根没想起来芸芸。
走出去好远了才想起来他的挡箭牌,不过也只迟疑了一瞬。
老子可是钱公子呢,怀里揣个奶娃娃像个什么事儿啊。
钱保昌昂首挺胸迈大步的,乡村土路愣是给他走出了阳关大道一般的感觉。
待被王大田领到正厅,看到江家人一个挨一个的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动也不动,还死盯着他。
钱保昌心里有些发怵,也从钱公子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下意识的去寻找乔桐,他和这里这些人唯一的连接就是乔桐,乔桐是他能站在这里的理由和胆气。
待看到乔桐冰敷过依然通红的双眼,钱保昌心里打了个颤,眼珠子一转悠,脸上赔上笑。
“三舅,三妗子,姥姥姥爷,二舅二妗子,老舅老妗子,大家都在啊。桐桐是不是说错话了,惹到姥姥姥爷了啊,不然这怎么,”
江海升开口,“桐桐怎么会惹到我们,钱公子说笑了。”
从下人嘴里听到钱公子这称谓,钱保昌美得狠,但是这称谓从江海升嘴里一说,钱保昌立时觉得不美了。
“三舅,你这,你这样喊我也太生分了。你这,这啥意思啊?”
本来江海升还想等钱保昌吃完饭再说这些,纪绪越想越气,这事儿不处理了,她感觉自己今天吃饭都不香了。
“没什么意思,芸芸今年也三岁了,也算为你大哥守了三年孝。如今孝期已满,芸芸年轻,未来也要改嫁,可不好再在钱家待着,今天感谢你送她们娘俩来。老牛,”
牛猛呲着个大牙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里边是满满一匣子铜钱,钱保昌估摸了一下,有三两银子。
钱保昌这回是真笑不出来了,“三舅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乔桐现在已是我,”
“慎言!!!”江海升突然高声呼喝,“钱公子慎言!!!”
站在钱保昌跟前的牛猛立时欺身向前。
在钱保昌的视角里就是牛猛像是一头蛮牛或者一坨厚重的乌云压下,惊骇之下,后退数步跌坐地上。
钱保昌避开牛猛的眼神,愤怒的朝乔桐吼,“乔桐!你是死人吗?看不到他们如何对我吗?!!!”
江海升轻飘飘开口,“对长嫂不敬,牛猛掌嘴。”
“啪啪啪”三声脆响后,钱保昌的脸肉眼可见的肿起来了。看着不甚对称,牛猛还又补了一下。
乔桐看着这一幕,心脏嘭嘭的跳,比喜事上的热烈的锣鼓还欢快。
江海升摸起身旁的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钱公子,某最近在研究景国律法,有这么两条,我念给你听听。”
“其一:景国律,夫丧,妻守三年可另嫁。”
“其二:兄亡收嫂、弟亡收弟妇,男女各绞刑。”
“钱公子可听明白了?”
钱保昌不是傻子,族中有个钱师爷在,又因为他弟继兄妻算计了乔桐,钱师爷的家门现在他都登不得。
他少时父死,老娘一拖三拉扯大他们二子一女还送了老大读书进学,老大考中秀才前,家里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荤腥,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他身上,若能考中,家里便改换门庭。
偏偏兄长他不争气啊!考都考上了,他却是个短命鬼!
要不是他实在学不会那些东西,哪有他什么事!
供兄长读书娶妻已经消耗掉家里所有资财,若是当时放乔桐走,不说家里能不能再给他娶个媳妇儿,就是家里的粮食都撑不过下个月。
冒着被全族厌恶的风险他们娘俩做下了那件事。
木已成舟,钱氏族人,还有那鼻孔朝天开的钱师爷除了不和他们家来往,还能怎样?
各人过各自的日子,他们管东管西,是能给他家米缸添米还是能帮他家砍柴。
他们做这件事,从没后悔过!!!
反正乔家人都当乔桐死了,没人再来管她。他们本也没指望别的,就指望靠乔桐的手艺养家,能让他们吃上饭。
钱保昌是真没想到天雷一个大劈叉,咔嘣一声蹦出来一个江家。
更没想到江家人还他娘的有钱有势,有钱有势也就罢了,还他娘的懂法!!!
钱保昌恶狠狠的死盯着乔桐。
目光好像要把她戳穿一般。
若是从前,他一露出这样的眼神,乔桐就害怕,因为这个眼神意味着他又要打她了。
就是现在看到,乔桐依旧下意识的感觉周身泛起疼,心里打着颤,手抚上胳膊才稍稍缓解。
“看什么看!!!你这双招子要是不想要,爷爷我不介意帮你一把。”牛猛宽厚的身躯挡
住了钱保昌的目光。
钱保昌觉得脸更疼了,后怕的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乔桐突然感觉这个从前认为可怖非常的人,原来也会如软脚虾一般,怂的让人发笑。
这般想着,她身上的幻疼褪去,还笑出了声。
钱保昌被这声笑刺激到了,“乔桐,你别忘了,你还有芸芸!你要走我拦不住,但芸芸是我家的种,你们带不走她!”
乔桐想到女儿,脸僵住,心骤然一疼。
她的女儿!
她的芸芸!
她不可能把芸芸留给他们!!!
乔桐眼神慌乱,不自觉的看向纪绪,刚才三舅背的那些律条都是三妗子现教的。
此时此刻在她心中,三妗子就是当之无愧,能解决所有苦难的神。
纪绪慢慢开口,“户令有言,‘夫亡携女适人者,其女从母主婚’。乔桐改嫁有法可依,带芸芸走律法也无明令反对。”
钱保昌还在做困兽的挣扎,“可律法也说是她改嫁才能带走芸芸,她有子不能另立女户!她乔桐又是个晦气至极的人!年幼就克死了她娘!嫁给我哥,我哥也早亡!现在她亲爹亲哥都不搭理她,如此晦气的人谁能娶她,谁敢娶她!”
纪绪挑眉,看来这钱保昌还真研究过相关的律法啊。不过想想钱家同宗有位师爷在也就不意外了。
乔桐突然站起身,“那就告官吧!我不嫁人也不想再留到你钱家!我去告你奸辱兄妻!三年前我就该做这件事的。我不怕绞刑,要死咱俩一起死吧!!!”
从前她受制于有幼女无人可靠无人抚养。
现在她相信,无论如何姥姥姥爷还有舅舅妗子们不会让她的芸芸冷着饿着,成那街边的小乞儿,无人看顾的草。
如此,便好!
钱保昌骇然的看向乔桐。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事发后只知道哭,被他和他娘唱念做打威逼利诱后就认命的乔桐吗?!!!
她!!!
她怎么敢的!!!
乔桐说出来,感觉周身一身轻松。好像多年积压在身体里的巨石被突然挪开了一样。
刚事发的时候她的确是六神无主,但留在钱家已经是当时她能想到唯一的办法。
此前三年,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她都在复盘,在思考她可有的其他的做法,她可还有其他出路。
“要死你自己去死!!!”钱保昌此时已经不想再留下乔桐了。
这个女人疯了,她疯了!
竟然想和自己一起被绞死!!!
他的命金贵着呢,他还没飞黄腾达,他还没发财,还没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怎么可以死!
钱保昌看向江海升,“江三爷,我听明白了,你们是要做乔桐的后盾,想把她带离我家是吧。行啊,我同意。”
他视线瞥向牛猛端着的匣子,“您家大业大,这点儿钱太少了。我不是叫花子,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我知道您和秦吏官交好,但我钱氏宗族也有一个师爷在,也不是好欺负的。”
江海升忽然笑了起来,“钱保昌,”他站起身,踱步到其跟前,蹲下来欣赏一般的看着钱保昌斑驳肿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