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佯装吃味,抱住王老太的胳膊,“老太太你偏心~,我也想要屋子。”
王老太哈哈笑,亲昵的拍她手,“多大的人了,一个长辈还和孩子争,也不怕桐桐笑话你。再说你和老二两人加上你家三个娃娃有这么大一座房,还住不开你了,”
“那就不兴哪天你二儿子惹我生气我不想搭理他了吗?”
“兴,兴。那回头我给你们都准备一间,单给你们的,行了吧。”
王老太这时候好像无意提起一般的说,“话说夫妻之间吵架的的确不少,桐桐啊,你和钱保昌最近没吵架吧。”
乔桐刚还看热闹,看她们婆媳笑闹还想着人间竟然还有这样好的婆媳关系,没想到下一句话就到了自己身上。
“啊?啊,”乔桐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下陷入沉默。
王老太和刘红梅一左一右的把乔桐夹到中间。
“桐桐,我是你姥姥,你和姥儿说实话,那钱保昌是不是欺负你了?”
桐桐这孩子是个实诚的,之前来看他们都是上午来,而且是自己一个人来。
从老四成亲带了钱保昌来了一次后,她就不来了。
今天这突然半下午的来,还拖家带口,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红梅不会藏话,“打从见到你们,我就注意到你这边腿走路有点儿别别扭扭的,”
说这话,直接上手要触碰,“他是不是打你了?打的这里吗?”
乔桐瞳孔紧缩,被惊的下意识躲避,动作太急,疼的她“嘶”了一声。
二妗子怎么看出来的?!
她已经尽力隐藏了!
人老成精,王老太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圈立时就红了,掀扯乔桐衣服,她得看看她外孙女伤啥样。
乔桐摇着头,死命的压住衣摆往下缩,眼泪稀里哗啦,“姥姥,求你,求你别看···别看···”
动作太急,乔桐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干脆蹲下身体,死死的捂住衣服。
因要来桃林村,钱保昌只踢了她一脚,这一脚和以往她遭遇过的,就像挠痒痒一般。
乔桐挡的是身上那些陈旧的伤痕。
当年事发后第二日,钱保昌跪在床边狂扇自己耳光,他说自己不是人,说他喜欢她,从她进家门就喜欢,不在意她和他哥之间的过去,说芸芸再怎么说也是他侄女,会和她一起好好把芸芸养大。
就因为他的这些许诺,也不想让芸芸在钱家村难以生活,乔桐不得不放下了去告官的念头,留了下来。
可她没想到,钱保昌喜欢喝酒,喝多了回家就耍酒疯发脾气。
钱保昌每一次喝醉后,揪着这些过去的事,问她,他和他哥谁更好。
说的不和他心意了就打,神情不对了还打,说话速度慢了又是一顿打。
她才明白过来,钱保昌说不在意是假,是要和她好好过日子帮她养芸芸也是假。
可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呢?为了芸芸忍着吧。
她的忍让换来的是钱保昌的变本加厉,开始还是拳打脚踢,到后边抄起什么是什么。
身上的伤总是这茬没好又添新的。
经年累月下来,她身上,尤其衣服一年四季都能盖住的地方能好肉能看。
这些不堪她不想被人看见。
从前是没人在乎她。
现在是他们太在乎她。
钱保昌不是东西,认识不少三教九流。她曾经想跑的时候他说他会找到她,找到了再杀了她。
她不想,不想因为自己给姥家人带来危险。
任何,一丁点儿的危险。
王老太见乔桐反应实在的激烈不舍得再逼她,“好,好,姥儿不看,不看啊。但是,桐桐啊,你还年轻,未来也长着呢,这日子不能一直这么熬着过啊。”
老太太言语拌着泪儿来,话音儿落,泪珠也往地上砸。
老天爷呦,你不开眼啊!为什么我大闺女遇人不淑,还要我外孙女遭这些罪啊!
刘红梅帮婆婆擦眼泪,看着乔桐的目光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桐桐,你和二妗子说实话,你到底咋想的啊?”
乔桐苦笑了一声,看着窗外透过的一小片天,眼神和声音一样空洞。
“我能咋想?忍着熬着,熬到死,或许就解脱了,”
刘红梅炸锅了,“可别在我跟前这么说,不爱听这样的丧气话。你当着你姥姥面儿说这些,让你姥姥咋想。上次见面忘记问你,你爹你哥哥他们是不是这段时间再没敢找你麻烦?”
乔桐猛抬头,心如擂鼓,眼中满是震惊。
难道?
不会的,不会的,姥家再疼她难道还会真为了她和爹、哥哥他们对上?
心里一边否定,一边又期待。
或许人失望久了,对别人带来的希望总持着怀疑。
之前听到姥家人帮她骂他们她就一家很开心了。
怎能奢求更多。
“你第一次来后没多久,你三舅就去县城里找了秦吏官,去乔家杂货铺外把你乔有银好一通埋汰,官差也经常去晃悠两圈,和行人说乔家作为,乔家杂货铺后边有小半个月都没干开门,后边开门了生意也大不如前,我今天在县里听说都要把铺子兑出去了。”
刘红梅拉住乔桐的手,“桐桐,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你身后站着你姥姥你姥爷,还有你三个舅舅妗子呢。你爹他们你三舅说收拾就收拾了,没道理还要落下个钱保昌。”
“你也不用怕他威胁你,你三妗子还开了个镖局呢,今天他们还会在村子里吃饭,随便叫两人出来,能把那鳖孙打的他娘都认不出来。”
刘红梅掰正乔桐的身体,不容许她逃避。
“桐桐,你就老实和我说,你,想不想离开钱家。你姥姥把屋子都给你备下了,你怕啥。我们这儿这么多间大院子当住不下你们娘俩了?你想自己盖也成的,咱村很多人家的房子都是你三妗子先垫的钱,后边好好干活慢慢还就是。”
王老太也缓过神儿来,“桐桐,姥姥知道你从前是没人可依靠,才只能忍气吞声。现在咱们给你靠,你别怕啊。”
乔桐想想家里的日子,想想婆婆和钱保昌对自己的算计,想到芸芸看到他发火被吓到的样子,想到他的拳打脚踢和自己满身的伤。
再看一眼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点心还有姥姥、妗子眼睛里的心疼。
乔桐喉头滚动,终于下定决心,“我,我想离开他,离开他们。”
在心底反复衡量想象过的话很烫,烫的她热泪盈眶心也跟着起了波浪。
纪绪舒服的睡了一觉又泡了个澡,梳洗妥当的时候,春华进屋。
“小姐,老太爷说今晚村里聚餐,还有老太太、二夫人带着乔家表小姐来了,在正厅等着您。老太太和表小姐在哭,二夫人很气愤。”
纪绪动作一顿,“好,我知道了。”
走到了正厅的时候,纪绪看到王老太还在搂着乔桐,乔桐眼睛哭肿的通红一片。
“春华,去地窖里取一些冰来,肿成这样得冰敷,不然得难受好几天。”
乔桐看着纪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人家进退有度,有能耐有实力还能得这么多人信服。
自己呢?照顾不好自己也照顾不好孩子。还要和那三岁小儿一样,被欺负了找家长。
刘红梅见到纪绪连珠炮一般的把乔桐经受的都讲了出来。
“春来,咱们帮乔桐脱离钱家吧。一劳永逸,让桐桐搬来咱们村,不然这离这么远,老爷子老太太还得惦记着。”
乔桐期期艾艾的看向纪绪。
三妗子会同意吗?
自己是不是又给人添麻烦了。
“好。”
乔桐眼睛瞪圆,三妗子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吗?答应的这么快的吗?
纪绪看着乔桐,眉眼温和,“桐桐不用太惊讶,我相信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必定是下了很大决心,反复思量过的,你既有想法,我们这些做家人的能做的是支持你,而不是去怀疑你劝阻你。”
乔桐眼泪滚滚而落,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从亲娘去世后,父兄就开始念叨自己是外嫁女,养自己麻烦亏钱又赔本,恨不得她吃一碗饭都要记下来,看看她当日干的活儿能不能抵得上饭钱。
她一直以来都生怕麻烦别人,因为没人愿意被自己麻烦。
想到这点,她就不受控制的紧张,恐惧别人因为她是个麻烦人和自己更疏远。
“这有什么麻烦?我们是亲人,是一家人,麻烦这个词儿是对外人说的。你又不是外人。”
纪绪转头看向刘红梅,“二嫂,那钱保昌现在在何处?”
刘红梅颇有些得意和傲娇,“我给挤兑的没脸,拿孩子当挡箭牌去鸡舍那边看鸡去了。”
这时候江海升也收整妥当来到正厅,看到外甥女还有惊讶。
“桐桐来了啊。怎么哭了?都聚到这儿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王老太红着眼睛看儿子,“老三,那姓钱的畜生他打桐桐啊!”
纪绪道,“桐桐想脱离钱家,正好今天钱保昌就在村里,等吃完饭,就给办了吧。处理好了,明天去县衙给秦县令夫人、秦吏官送礼物,正好把户籍办了。”
“行。”江海升眉头深皱,压下心头的愤怒思考,“钱保昌一个外强中干的主,威逼利诱一下一准儿能同意。桐桐别哭,今天来了,以后就不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