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绪和江海升回村是大喜事定是要聚聚办个喜宴的。
中午留给他们洗漱休息的时间,下午县城里盯着铺子的江老二、江老四两对夫妻和去采买食材的村人回来,就开始张罗。
大家伙都默认他们在外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安,睡觉这个他们安排不了,但是让这些归家的人吃点儿好的还是能做到的。
钱家村。
钱保昌对着正蹲着收拾菜园子的乔桐踢了一脚。
“打从月前就说让你去桃林村,趁着你那精明的三舅三妗子不在家抓紧去多讨好讨好你姥姥姥爷。老头老太太人老心就软,让芸芸去哭上一哭,他们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些就足够咱家花用了。”
“你怎么这么死艮子味儿呢,我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赵婆子从窗内看到廊下发生的事儿,缩回身子,拽出来一个枕头摆好,躺下。
哎呀,她人老耳朵不好还觉多,该睡午觉咯~。
乔桐被这一脚踹的一个趔趄,她握紧手上的攥着的小挎锄,低着头盯着地上已经枯黄的豆角秧子。
旁边蹲着拿木棍扒拉土的女儿芸芸被钱保昌这突然的大声吓一个激灵,半举着的手都不敢往下落,小木棍直直的往前伸着。
乔桐手撑着地,重新蹲稳当后说,“我不去,”
她看了一眼女儿,声大了一些,“你吓到孩子了。”
看着女儿脸上未消的惊恐,乔桐挤出一抹笑,“芸芸,去边儿上玩儿去吧。厢房底下那个大筐子里有娘昨天给你摘地泡子,甜的。”
芸芸眼巴巴的看着钱保昌不敢动。
钱保昌眼睛一立,“你看我干啥,我是老虎不成?胆子小成这德行,也不知道随了哪个王八根儿。”
屋里赵婆子听到钱保昌骂的这句,睁开假寐的眼睛,撑起胳膊想坐起来说两句,而后叹了口气又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保昌这是还嫉恨他哥呢。
钱保昌盯了乔桐半响,蹲下身,叹口气,伸手半搂着她,“桐桐,我的好娘子,好媳妇儿,你别生气,是我不是人!”
说着轻轻对着自己脸拍了一下,“可是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你说说,芸芸亲姥爷咱们靠不上,我家也没那有钱的亲戚,你姥爷舅舅这不是来了,咱多走动走动总没错吧。是我势利眼,是我贪财,但,你总不能说我让你孝顺老人有错吧。这两全其美的事,你怎么就不同意呢。”
乔桐听到这话冷嗤一声,“是没错,但是我总不能拿眼珠子去看吧。你好意思我可不好意思。”
钱保昌一看有门,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我没让你空手去啊。”
“没空手但是和空手差不多。中秋前我老舅成亲,你说礼物你来买我信了你一次,结果你带了些什么?园子里摘了半筐头的菜,从隔壁摘的一篮子酸杏?一个铜板都没花,你买啥了?”
要不是自己早知道他那烂德行,偷着给绣了两对针面,她水都不好意思喝一口就得回来。
乔桐声音嘲讽,“这样的礼你就那么带过去我是没脸再去了。你自己说,这样的东西别说成亲贺礼了,就你平时去钱师爷老娘门前,端这些你好意思进门?”
钱保昌松开手,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乔桐,“你别扯上钱师爷,那能一样吗?”
乔桐继续抄起锄头砍豆角秧子。
是不一样,一个瞧不上他,一个待自己不错。
但欺负人也不带这样欺负的。
“那你说,要怎样你才去。”钱保昌问。
上次去桃林村,乔桐带回来的鸡鸭鱼肉半个月前就吃没了,这吃过了好的,再让他嘴淡着,感觉喝酒都没啥滋味儿了。
乔桐手一摊,“钱,给我钱,我也不多要,给我一二十个铜板,登门一趟,总要带斤肉吧。”
屋里的赵婆子躺不住了,坐起来扒着窗户框,“桐桐啊,家里没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岁数大,最是知道老人的想法,我们不看带多少东西,人到了就成。”
钱保昌看乔桐脸又恢复面无表情,回头吼。
“娘你闭嘴!不是才卖了地里的粮?!乔桐还刺绣的钱也都交给你了,二十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你要这样以后家里钱我管!”
赵婆子瑟缩了一下,钱袋子她才舍不得交出去呢。
老太太怯懦的叨咕,“可是那,那不得给你小妹攒嫁妆,你妹妹也是大姑娘了,咱家穷也得多少给你妹妹攒点儿。”
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瞟了乔桐一眼,“这女子嫁人,嫁妆少了会被人瞧不起的。”
乔桐心中讥讽非常,是啊,是挺让人瞧不起的。
就像她,此时此刻被钱保昌这样逼迫,被赵婆子这样阴阳怪气的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娘我可告诉你,妹妹再好也是要嫁出去的,你往后还得靠着我。我可听说了江家在县城里可是开了好几间大铺子,还和衙门里的官老爷有关系。你儿子我以后的前途说不得都得靠江家,谁拖我后腿,我就让谁不消停!”
赵婆子被儿子瞪,心里也打怵,这个二儿子可和大儿子不一样,疯眼了管你是谁。最终老太太数了二十个铜板丢给乔桐。
“真是该了你们欠了你们的。”
乔桐拿了铜板心里稍稍欢快一些。
是啊,谁的闺女谁心疼。
婆婆要给小姑子攒嫁妆,她也要给她的芸芸攒,能抠出来多少是多少。
两个子儿不嫌多,一个也不嫌少。
给了乔桐“大钱”,钱保昌可不敢放她一个人。最后两人加上一个芸芸翻了山上的小路去到桃林村。
小路走起来危险,得翻过三道陡峭的崖,但去桃林村只需要一个时辰,比大路快了两倍还多。
他们是下午到的。
村里人认识乔桐,热情的告诉她,江海升纪绪他们回来了的消息。
甚至还以为他们是特意过来贺喜的。
钱保昌自鸣得意的对乔桐耳语,“你看看,我就说让你来,这不就来对了。”
远行的那个三舅回来,全村聚餐,这是大宴,肯定能喝到酒。
到了江老爷子大门口,老爷子听说乔桐来了还挺开心。
“来
的正好,你三舅三妗子回来,今天大家伙一起吃饭乐呵。”
钱保昌笑着把提了一路,一点儿不让乔桐沾手的那一斤肉递给江老爷子。
“姥爷,厨房在哪儿,这斤肉也加进去给大家伙添个菜。”
江老爷子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那块肉,有一些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感觉。
刘红梅翻了个白眼上前接过来,小嘴巴巴的话也赶趟。
“哎呦,还是钱家姑爷大方,来就来了,还带了一斤肉。快送的厨房去,和我才刚拉回来的那半头猪一起,都炖了给大家伙吃了。”
一斤肉和半头猪放一起作比,是磕碜谁呢。
钱保昌笑容僵住,面颊抖动了两下,半响,从乔桐怀里把芸芸抢过来抱住。
“姥爷二妗子你们忙,芸芸想不想看鸡?我们看大鸡去。”怀里揣了挡箭牌,逃也似的溜到鸡舍那边去了。
走是不能走的,今天折这口救他高低得吃到嘴里。
钱保昌走了,刘红梅拉住羞愧的头都快垂到地上的乔桐。
“桐桐啊,你别生二妗子气,二妗子不是针对你,我是见他那样就来气。”
这一拉不要紧,一拉赶紧乔桐手腕比上回又细了许多。
“怎么感觉也没多长时间没见,你又瘦了,走,跟二妗子走,咱先打打牙祭。”
乔桐摇头,“二妗子我不生气,”
她知道二妗子心直口快,待她是真疼,只是看不上钱保昌而已。
钱保昌的做派别说别人,她自己也看不上。
刘红梅把乔桐拉到她那院儿,进了屋就张罗着翻箱倒柜的给她往外掏平时给春芬立夏她们准备的小点心。
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看哪个合心意顺口先吃点儿垫吧一下,今天聚餐,晚饭估计得晚些时候了。”
“二妗子,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儿,甜津津的,小姑娘都爱吃这些东西。”说着话不容拒绝的从桌子上抓了几种自己顺眼的塞到乔桐手里。
乔桐心道,自己都嫁人了又生了娃,还把自己当小姑娘的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姥家人了。
这时候王老太端了一碗顿的烂糊的鸡块,迈着小碎步进屋,“在你二妗子这儿呢。”
老太太刚才去隔壁江老四那院儿听到动静过来没见过人,说来老二这儿了就跟着过来了。
“恩,”乔桐小口嚼着刘红梅强硬塞给她的糕点。
确实很甜,和儿时她娘给她买的一样的甜。
老太太本来就话少,乔桐话也不多,刘红梅又在生闷气。
屋中三个人就这样,两个人投喂一个人吃。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乔桐许久没感受到这般的惬意,但糕点吃多了会有些腻。
发现乔桐动作变慢后,王老太开口。
“桐桐走,去姥姥家看看。上次你们来后我就和你姥爷给你琢磨了一个屋子,去看看喜不喜欢,缺啥少啥的和你二妗子说,明天她下午回来就能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