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大刚砍了一些柴,把柴扔到地上,拉住要帮忙做饭的秋实。
“秋实姑娘,”唐老大手往纪绪的马车指了指,“他俩这是?”
秋实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闹了点儿别扭。”
憋笑太久了,秋实脸有些红。
“昂~,”唐老大看着秋实,一脸的了然,“两口子闹别扭正常,没事儿,没事儿。这夫妻之间就这样,床头打架床尾合,都这样。”
秋实楞了一下而后柳眉倒竖。
待看到秋实脸上的嗔怒,唐老大才反应过来,赶紧告饶赔罪。
“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你还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
唐老大年轻时候成过一次亲,也曾和妻子过了两年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然而好日子不长,一场生产,一尸两命。
唐老大被伤到过了一年多才缓过来,唐家两老也不敢再给他说亲,一说一急眼的。
当鳏夫多年,来往都是镖局兄弟,竟是忘记了和大姑娘说话的分寸。
唐老大看着秋实离去的背影,懊恼的挠挠头,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你说你,嘴怎么那么碎呢你!
林中的夜,静的让人瘆得慌。
各种看不见长相的鸟在林中发出奇怪又瘆人的叫声。
八辆马车围拢到一起,镖师们在最中央的空地上升起火堆,林中野兽繁多,有了这些火光,野兽但凡有选择就不会靠近。
火,在很多时候,意味着安全。
但此时纪绪快要冒火了。
春华隔半个时辰就会固定吹哨一刻钟。
但是到现在为止,依旧没看到信鸽飞来。
郡主掌握的这条信息网,除了人以外最重要的就是鸽子。
黑哨能发出人听不见但是鸽子能听得到的声音,附近若是有他们豢养鸽子听到,就会循声而来。
从前在桃林村的时候,找鸽子可没这么费劲。
是这里距离城池太远了吗?
正闹心的时候,终于翅膀扑腾声传来,灰色的鸽子停到了春华的肩膀上。
“小姐,来了!”
秋实赶紧给辛劳的鸽子准备食物补充能量,春华则是把纪绪早写完的给郡主的信卷好绑到鸽子的身上。
直到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战士飞走,纪绪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剩余路途倒是没再出岔子。
到桃林村的时候,瘦了一圈的所有人看到桃林村的谷口,兴奋的像那林子里嗷嗷叫的猴。
福顺速运里的镖师也不全是桃林村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老大那么叫了,莫名其妙的就跟着了。
从众,看来哪里都有啊。
今日守村口的是冯二郎,开始听着这非人的猿吼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神经病。
冯二郎拎着粪叉子站到路中央,战斗姿态还没摆好就发现那站在车辕上叫的最大声的是唐老大。
二郎的眼睛立马瞪溜圆,嘴也裂到耳岔子了。
“唐大爷!是唐大爷!”
唐大爷回来了就代表纪神医和江三爷回来了!
冯二郎刚要往车前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想起来还没摇铃,又小跑着回去摇铃铛。
一声铃示警,二声铃有客,三生铃喜事速来,铃铛连续不止是有敌袭。
村里人本来都在各司其职做着手边的事,听到了三声铃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喜事速来?现在村里还能有啥喜事?
纪神医和江三爷都不在家,也不可能是县令等等这些大人物来村啊。
除非···
“纪神医回来啦!!!”
“江三爷回来啦!!!”
平静的村子一下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扔下手中的活儿,蹬蹬蹬的往村口跑。
到两个村口中间,也就是桃林村山谷之中和纪绪等人的马车碰上。
“真是纪神医!”
“太好了!太好啦!!!”
大家伙甭管那老来还是少,你挤我我挤你的往马车跟前凑。
纪绪和江海升跳下马车,春华和秋实紧随其身后。
春华和秋实一人手里一个筐,里边装了很多路过县城的时候买的糖果。
“给大家甜甜嘴,乐呵乐呵。”
“谢谢纪神医。”
“这糖绝对比我成过的所有糖都甜。”
“哈哈哈,村里的孩伢子们得高兴坏了。”
村民们拿糖的同时,也把他们手里攥着的野花、果子、干粮、饼往他们手里塞。
不仅仅是纪绪和江海升,车上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塞了满怀的东西。
福顺速运的镖师们一直从他们老大嘴里听说,桃林村多好多好,他们光听着还没什么感觉。
一个村子再好能有多好,妥不过就是盖房子大家伙都能伸把手,收庄稼的时候下雨了邻居也能帮着不让庄稼撂地里。
还能怎样呢?
但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是眼前这样式儿的!!!
他们多数人从年轻时候就干镖师,干别的也有。
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有过这种感觉。
他们这些归来的人,就好像那得胜的将军一般,被人夹道欢迎,野花、山果、家常馒头油饼管够的架势。
此时此刻,所有镖师心里都有一种感觉。
这桃林村,也太他娘的好了吧。
“老大,迁入桃林村得啥条件?我想搬来,”
“我也想,”
“还有我,”
纪绪听到他们说话笑呵呵的说,“福顺速运的兄弟们搬来没条件,找你们老大报个名,回头去县里找秦吏官,换好户籍就可以。”
福顺速运的镖师们心中的迫切在进入村里看到一排排崭新的砖瓦房,又听说这些所有纪绪都垫钱,一年还一部分就可以后直接和那窜天猴儿一样达到了顶峰。
他们虽是镖师,得说赚不少,但是往往都是一个人养一大家子。而且做镖师哪有不受伤的,伤药救命药那得是家中常备的东西。伤一次,搞不好几年赚头都得贴回去。
镖师们中有不少是住草屋泥巴房的,是不想住砖瓦房吗?
那是真没钱盖。
现在知道东家会给村子里人赊账盖房,胸腔里涌出一种,若是东家允许他们进村入户,让他们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要他们命都行!!!
廖神医和江老爷子王老太平时不出工,就在家看看书摆弄摆弄花草,听到动静再出
去的速度就比旁人慢了一些。
紧赶慢赶倒也在小村口赶上了。
村民们自发给三位老人让出个位置。
大家都知道,最念着这些远行的人就是他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江老爷子和王老太老两口搀扶着眼含泪花。
打从他们出门,老两口就惦记着,现在终于看到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这肚子里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廖神医性子别扭,刚才小老头走的最快,真的跟前了,却又落到了老两口的身后,只看着纪绪,没说别的。
纪绪拍拍王老太手,看向廖神医。
王老太也很是体贴,“快去和你师父说说话,这些日子他可担心坏了。”
纪绪凑到廖神医跟前,笑嘻嘻的说,“师父,我回来啦。”
说还不算,还手伸开在廖神医面前张开手转悠一圈,让老爷子看看,他宝贝徒弟好着呢。
廖神医看着纪绪尖起来的下巴,瞪了旁边的江海升一眼。
“怎么瘦了这么多?”
纪绪笑,“瘦点儿也挺好,我现在出拳挥鞭子都比从前利索多了。”
石头从廖神医身后探出头,或许和廖神医待久了,小娃儿也变含蓄了。
“娘~”石头唤了人,但没上前,小脑袋瓜还低下了。
纪绪见此奇怪,蹲下身,发现小家伙眼里闪着泪花。
“呀,掉金豆豆了啊。娘回来了石头不开心吗?”
小石头拼命摇头,袖子抬起来胡乱的擦着眼泪,“是开心的。”
“那为何哭呢?”
石头摇摇头,大大的眼睛闪烁着迷茫,手下意识的抚着胸口,“我也不知道。”
纪绪心里柔软一片,把石头揽进自己怀中。
傻孩子,你不知道的这个情绪叫委屈啊。
廖神医旁边给石头解释,“你们走的这些日子,石头可懂事可乖了。读书习武不用任何人提醒,小小的人还照顾我们几个老家伙,每天早晨起来就我那和你公婆那蹿,问我们有没有不舒服的,还哄我们开心。孩子想你们了,这是委屈了呢。”
纪绪心里酸酸涩涩的,吧唧亲了一下石头的侧脸,“娘的好儿子,真棒。”
石头脸爆红,但嘴是笑着的,别别扭扭的娃儿说,“娘~,男女七岁不同席,您怎么能亲孩儿呢。”
纪绪哈哈笑,“我是你娘,你是我儿,不能那么论男女,再说你离七岁还远着呢。”
小屁孩儿,点点大,去年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周岁才三岁,一年过去也就四岁,往多了论虚岁也是五岁,还七岁男女不同席呢。
纪绪突然怔住,是啊,一年了。
她回头看向江海升,眼神柔软又温情。
他们成亲已经一年了啊。
这一年过的真是跌宕起伏,一年过的比很多人一辈子过的都精彩。
幸好身边是他。
幸好是他。
江海升察觉到纪绪目光,回望过去。
二人的目光温柔缱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他们早就不分彼此。
从身到心甚至到灵魂,都交融缠绕住对方。
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