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炳明最近总是烦躁,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御医来了一回又一回,汤药针灸等方法他都试了,但就是缓解不了。
直到他杀了一个人,血液溅到他脸上时,他体内的烦躁消失了。
一条生命带来的缓解是四五个时辰,而四五个时辰过后,烦躁感依旧存在,甚至还伴随了噬心。
躺在床上的萧炳明冷汗直冒,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疼痛如万蚁噬心,他虚弱的张口询问自己怎么了?
御医摸着冰凉的手腕皱眉,这脉象再平稳不过了,周围的太监催促御医回答,御医闻言跪地,颤抖着身子说属下无能。
太监想到上午的尸体,小声嘟囔着再试试,御医搀扶着萧炳明起身,萧炳明看着提议的太监怒火中烧,他怎么敢提议让帝王杀人呢?难道帝王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太监见萧炳明有些生气,及有眼力见的跪地求萧炳明原谅,萧炳明一脚将太监踹开。
太监一阵翻滚,后脑勺磕中了铁匣,血液从铁匣上滴落,他两眼一翻后死去。
噬心的疼痛在此刻消失,苍白的脸庞慢慢累上血色,萧炳明无助的看向眼前的尸体,一人生和万人生他该怎么选择呢?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早已死去,一团白色的虚影告诉他,他没死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死。
萧炳明疑惑,“那现在呢?他希望我死吗?”
白色虚影上下晃了晃算是点头,萧炳明又问,“可我想活,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活呢?我想像以前那样不痛苦的活。”
虚影:“杀人,杀一人可活一个时辰,杀一至亲可活一个月,杀了夺你气运的人你便可以回到从前。”
“什么气运?我如果找到并杀了那个人,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听到肯定声音后,萧炳明又问,那他该如何找到呢?
白色虚影投出一小块屏幕,屏幕上光影交错,定格到一人后,光影汇成画面,播放着他的一生。
他叫彭三半,是父皇的第八个孩子。
*
见过彭三半后的连茹习还在犹豫要不要辅佐,她有些不想打破现在的静谧时光。
直到萧炳明暴政的流言四散,东渠的兵汇集在南汕城前,抵住的城门被巨木撞击,守城士兵被冲进来的官兵砍死,百姓在一片狼藉中哭喊。
连茹习等人在兵宣接壤处巡逻,听到动静赶来时,南汕的城门已经完全打开,她的兵不过千人,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东渠的万人大军。
孩童被一脚踢至她的马下,连茹习一□□杀官兵后替孩童寻了处安全位置,正要离开时她听见了安全位置处老人的言语。
他在埋怨,他怨皇帝怨官府怨天怨地最后又怨上了自己,他怨自己老的太快,他怨自己举不起长刀,他怨自己无法杀了这群没人性的士兵。
对啊,守城的为什么一定要是士兵呢?他们自发冲到了百姓面前,可百姓真的需要这种躲躲藏藏的保护吗?
一人杀十人和十人杀一人的区别太大了。
南汕百姓是东渠官兵的十倍,一人一锄头便能将所有外来者赶跑,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能反抗了之后再死,万一他们反抗成功了呢?
连茹习一把将老人拉起,询问他是否愿意鼓舞南汕的百姓,得到同意后,她牵来一匹马,老人利索上马,说着放心交给他。
对南汕情义最深的是百姓,最能说动百姓的也是百姓。
被鼓舞的百姓拿起锄头木棍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比兵宣东渠人更熟悉南汕,他们带着不甘与痛苦奋起反击。
木棍锄头在官兵前挥出残影,一对一打不过就二对一,二对一打不过就十对一,东渠的兵再多也没有南汕的百姓多。
他们反抗了许久,久到东渠人缴械投降,木槐等郎中们在伤患中穿梭救治,柴弥等人将官兵聚在一处审问。
为首的将领说他们奉圣命前来缉拿八皇子,连茹习皱眉,“先皇不是只有七个孩子吗?哪来的八皇子?”
“圣上说,先皇在传位诏书上写了些陈年旧事,先皇思念成疾,圣上奉我等前来请八皇子入皇陵。”
“你们的请就是杀人屠城?”见将领不说话,连茹习又问,“那你们知道八皇子是谁吗?起兵发难南汕真的能找到他吗?”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八皇子,圣上说他在南汕。”
“那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呢?”连茹习接着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当然可以不说,但下一个人可就没有我这么好的脾气了,希望到那时你的骨头跟你的嘴一样硬。”
“我说,我说,圣上说他叫彭三半,是个七八岁的清秀少年,最明显的特征是后腰处有一块朱红胎记。”将领急促的回。
“带下去。”吩咐完柴弥后,她径直走向木槐,“木槐,三半有胎记之类的吗?”
木槐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有,后腰处有一块红色胎记。”
“彭氏在世时有传信去过上京吗?”她又问。
木槐摇头,彭氏性子执拗,她宁愿沦落为乞丐,也不愿意向先皇透露他的存在。
“之后呢?知道他身份的有几人?信的过吗?”
“之后也没有,知道他身份只有我和芙蓉姐。”木槐回。
既然知道的人寥寥,那萧炳明是从何知的呢?他又是如何确定自己知道的信息是真的呢?
连茹习忽然想到木芙蓉来的那天,她在说完彭氏后系统面板亮起,闪烁的名字由虚变实最后悬在任务栏中。
系统认可了彭三半的身份,这意味着他可以成为辅佐对象。
她自己是拥有系统才得以确定彭三半的身份,那萧炳明是如何确定的呢?
受伤的老人提议连茹习为将,话一出口引得了无数人支持,他们说他们不想一直为鱼肉,他们不想没有反击的能力。
原本的他们认为皇帝是谁不重要,因为皇帝不会来南汕,水患横行,他们叫苦连天无能为力。
后来有一位善良的皇子愿意救灾,他们真诚的赞美,他们想让先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可现在,被赞美的人登上高台,他无情的下令斩杀。
他们又一次沦为鱼肉,他们不懂朝堂纷争,他们不懂为什么救他们的人会下令杀了他们。
他们只知道面前这位女子,救了他们两次。哦不,不止两次,一次次的发粮施粥,她不在意他们的贫穷苦难,她一直在帮他们逃离。
他们在死亡面前徘徊许久,他们想如果有人能一直救他们就好了,可谁会愿意一直救贫穷的百姓呢?
没价值没回报的事真的有人愿意做吗?
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细数连茹习为他们做的事,他们说他们愿意尽一些微薄之力。
起兵造反也好,停留在此也行,只要这个人愿意将他们护在身后,他们怎样都行。
老弱病残在乱世能活多久呢?是今天还是明天?
彭三半从人群中跳出,他说今日的一切来源于他,只要他离开,南汕便不会存在战争。
老人苦笑,他说,“孩子,这只是一个由头而已,想打你的人会有千万种理由,无论你在还是不在。”
“对啊,孩子,你这么小,哪用得着那么多官兵啊?一两个就够了,好声好气的劝说,儿子给老子磕头孝心就算到了,以后的守陵,你愿意就去,不愿意就算,一没生你二没养你,哪
那么多要求。”
百姓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论先皇和圣上,他们刚经历过生死,死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连茹习犹豫了很久,反叛是必须反的,但她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否承担起一个国家的重任,她似乎再寻找别的出路。
但天不遂人愿,命运替她做出了选择。
【叮~隐藏任务完成,奖励道具“窥探”】
【窥探:谁的结局是结局,谁的命运是命运?名为“剧情”的丝线悬在你我身前,当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是否能窥探最终结局?
注:自动触发类一次性道具,使用条件满足时自动触发。】
她来不及思索道具的功能用法,她赶忙打开辅佐任务栏,入目的是一片灰色,萧铖明萧燧明萧冼明的名字全部变灰。
空荡荡的任务栏里只剩彭三半一人。
她连夜赶回兵宣,向连盛告知来意后,几位幕僚与他们一同商议,她想试试推翻这些痛苦。
阮译行跟在她身侧,他用手指在她掌心写了一个“襄”字。
连茹习立刻会意,她沉声拒绝,连盛的幕僚擅战争,他们分析的时局与她自己所知的相差无几。
一番谈论后,众人离开。
阮译行在襄国的地界上插了一柄小旗,“凭我们这些小兵想进军上京太难了,我们最好的方法就是请求帮助,里应外合。”
“东夷早年被连将军打的残喘,北契虎视眈眈,昭越攻打之心未死,彼时内忧外患,拖的越久就越危险。”
“倒时若四方齐聚,史书上便没有西凌这个国家了。”
连茹习当然明白现在的时局处境,“那我陪你一起去。”
“南汕的主心骨是你,你若走了和未战而逃有什么区别?”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连茹习回握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心,她语气故作轻松,“等一切结束后,我们成婚吧,你给我爹下聘,三书六礼,我们一直在一起。”
阮译行轻嗯一声,连茹习接着说,“回到现实后,你也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到时候你带着你的父母,我带着我的父母。”
阮译行明知故问,笑着问她,“带父母干什么?”
连茹习点头,“带父母确实有些太快了,那毕业再说吧,如果学校里有更好的……”
阮连茹习连茹习译行闻言松开了她的手,连茹习走到他面前,她踮起脚尖,在他额头轻轻一吻,“阮译行,不会有比你再好的人了。”
“襄国路远,我会一直等你。”
*
自南汕谋反的声音传到上京后,萧炳明便下令绞杀所有意图谋反的人,他不再执着成为一个明君,他忽然发现杀戮得来的服从跟安民得来的服从没什么两样。
甚至杀戮得来的服从更快一点,从失手杀人的愧疚到现在的弑君弑手足,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史书无论怎么记载他都无所谓,笔墨文字定义不了他的罪名与功勋。
上京城有许多不满他的人,他们对他行刺,其中最险的一次刺杀是潘玥宁,她格外不满他残害手足杀戮无辜的暴政。
那次刺杀,剑偏胸口三寸,浑身的伤口和满地的血液,御医姗姗来迟,他倒在血泊中设想,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挺好。
但他没死,醒来后他看着跪地的丞相,丞相说他不知,他愿意请命将逆女抓拿。
他一向公私分明,谁刺杀谁受罪,既然这件事丞相不知,那便算了,一纸通缉令颁发,他命人追杀潘玥宁。
他走在圣德殿内,一步一花砖,黄袍拖在地上,熟悉的噬心感传来,他的良药到期了,他又要开始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