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个月前的起兵谋反到现在的援军赶到,连茹习真真觉得这一切太过顺畅。
她觉得命运似乎在暗中推波助澜,让每个人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她披上战甲,领兵出战,连盛的兵依旧停留在兵宣,他的父母妻儿都在上京,他明面上不能反。
兵临城下时,萧炳明率军从上京走出,他骑马走在最前方,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彭三半与阮译行站在城门上观望,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城门上的官兵跟在二人身侧。
“阮先生,小连将军现在不在,学生冒昧一问,不知阮先生用了什么方法搬来了救兵?”
阮译行的声音隐匿在风中,他说因为民心,她的事迹传到了邻国,邻国不相信幼小的孩童,但他们愿意相信为民请命的人。
他告诉彭三半,帝王权臣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彭三半问,“那什么才是国家的根本呢?”
“民,民是国之根本,万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城下的金枪挥舞,阮译行目光扫过战场后一把拉住偷听的士兵,“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去救我媳妇!”
彭三半扶额,自阮先生从襄国搬来救兵后,便整日“媳妇媳妇”的喊小连将军,他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他媳妇。
士兵看着底下一边倒的战场:军师你要不要看看再说话呢?
嘴快的士兵已经发出疑问,“阮先生,救谁?”
萧炳明杀完人后退于城墙之上,连茹习看着立于城上的萧炳明,她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上京城外的战争并没有持续很久,萧炳明命人将她的家人绑在城外,他说,他们进一步他就杀一人。
彭三半提议在此驻扎,他们已经攻下了西凌一半的疆土,不急于一时。
暮色降临,躺在床上的连茹习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换上夜行衣准备干回老本行。
推开木门,魏孝矣站在她门前朝她招了招手,“小连将军,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阮译行襄国之行遇到了魏孝矣,魏孝矣听他们说要谋反后,毅然决定要加入他们。
连茹习问他,文武擅长什么?
结果很显然,他文不成武不就。
连茹习又问他能不能吃苦?
魏孝矣摇头,见连茹习转身要走,他立马开口,“但我有钱啊,谋反需要很多钱,正好我有,我给你钱,你让我留下就行。”
连茹习没有理他,抬脚离开,魏孝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任务快要完成了吧。”
连茹习的脚步一停,魏孝矣接着说,“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现在的你和六年前的你一样,但又和十一年前的你不一样。”
他走到连茹习面前,语气诚恳,“你能告诉我,哪个你是真实的吗?你不用编造谎言来骗我,我说想起来了就是真的想起来了。”
他太想知道困扰他多年问题的答案,他想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在他眼里,上京的连茹习是虚假的,东渠的连茹习是真实的,但别人又说东渠的她是虚假的,现在的她是真实的。
虚假与真实在众人口吻中来回变换,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这个问题真就那么重要?”连茹习反问。
魏孝矣点头,连茹习推开房门邀他进入,“如果我说我们两个都是真实的呢?”
魏孝矣一愣,在他的设想里没有这种结果,连茹习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究竟猜到了多少,如果你的问题只有真实与虚假,那我可以回答,在你眼里,我们都是真实的。”
“什么叫在我眼里?难道在别人眼里你是虚假的吗?”
连茹习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观察系统的动静,出乎意料的是系统安静的像个尸体。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虚假的,虚假的世界,虚假的人,虚假的任务……”和真实的情感。
魏孝矣:“那你是人还是鬼,连茹习她还活着吗?我能见她吗?”
连茹习将茶壶打开退至他面前,“我像这杯水中的茶叶,我可以改变水的味道,但我无法让茶水恢复为水,同样,水也无法将茶叶驱赶出茶盏,它们共同存在于茶盏里。”
“有办法分离吗?”魏孝矣问。
茶叶可以从茶盏中拿出,但它失去了茶的干涩,水也可以从茶盏中滤出,但水中永远留存了茶的味道,她无法确定自己完成任务离开后,连茹习会不会变成原本的连茹习。
如果最后所有人都只记得她的话,那原本的连茹习在他们眼中就是假的,真的被说成假的,真的模仿假的然后成为假的,真与假交错,没有人愿意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觉得分离出来的水会是真正的水吗?”
魏孝矣:“水的本质是水,无论它沾染了多少茶叶它都是水。”
连茹习:“可是对于喜欢喝茶的人来说,它就是水,而对于没喝过茶的人来说,它又是茶,你能保证它想成为茶还是水吗?”
“如果水想成为茶呢?如果所有人都因为茶的存在而让水变成茶呢?”
不能成为自己的自己会是真实的吗?
“小连将军,同等温度火候下泡出的茶是不同的,你不能因为水有茶香就否认了水的真实。”魏孝矣回。
连茹习点头,她将茶水推到魏孝矣身旁,“你说的对,是我多虑了。”
魏孝矣又问,“你的任务能说吗?”
连茹习点头又摇头,魏孝矣了然,“我能说你不能说?”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后开口,“我猜测你的任务跟皇子有关,比如替他们解决困难,辅佐他们登帝之类的。”
“你真的不考虑做军师吗?”连茹习问。
魏孝矣摆手,“我的聪明只在我感兴趣时有用,行军打仗非我所向,我只爱经商和……算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看你这装束是又要爬墙?”
他轻笑一声,“你这么喜欢爬墙?”
连茹习尴尬掩面,“爬墙是越过障碍最高效的方法,虽然看着不雅观,但着实有用啊。”
“兵临城下,你觉得你还能像当初一样轻松翻过吗?”
连茹习起身活动手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夜半三更,生擒敌军主将,你觉得这消息一传出,我方士气会不会锐减,襄国
会不会撤兵?”见连茹习又坐了回去,魏孝矣重新开口,“我有办法让你进去。”
第二天一早,连茹习看着女扮男装的自己和男扮女装的魏孝矣沉默,“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魏孝矣从袖中掏出一袋金子递给官兵,夹着嗓子说明来意,求官爷放他们兄妹二人进入。
官兵笑嘻嘻接过钱袋,“快点进去。”
成功入城后,魏孝矣回头对连茹习说,“你就说有没有用吧,在我眼里,利益交易是最安全的。”
连茹习三步并两步走到魏孝矣身侧,“问你一个隐私的问题,你到底多有钱?”
魏孝矣指了指上京城,“我之前能开十个。”
连茹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方向是上京最繁华的街道,“现在呢?”
魏孝矣收回手指,“现在穷了,只能开一个。对了,你进城要做什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见连茹习摩拳擦掌,他开口,“你该不会要刺杀皇帝吧?我……警告你……”这里可是上京……
连茹习一把捂住他的嘴,说了好几遍“嘘”后才松手。
魏孝矣靠在连茹习耳边小声说,“这里是上京,你别乱来,我可救不了你。”
连茹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上京我比你熟。”
魏孝矣提醒,“注意时间,最迟酉时,再晚我们就出不去了。”
*
将军府前士兵众多,她抬手打晕两个后,换上他们的衣服潜入府内。
魏孝矣在一旁气的跺脚,他真是疯了,既然陪她胡闹。
“你去找我祖母,我去找二伯父他们,你一定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一个时辰后,我们在清荷院汇合。”
见他点头,连茹习转身离去,魏孝矣逆着她的方向抱着刀悠哉悠哉的行走。
他时不时会停在院中欣赏一下盛开的花,两名官兵跟在他身后,魏孝矣听到声音后快步离开。
但晚了,一名官兵喊他站住,魏孝矣停下,脑海中快速思考如何应对现在的处境。
连茹习见四周无人,随手推开了一扇木门,进去后她借着外头的日光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厚重的呼吸,她大着胆子上前察看是谁。
是萧煜明,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萧煜明了,她上前拍了拍他的脸,“萧煜明,萧煜明醒醒,醒醒。”
萧煜明睁开眼,开口询问她是谁?
连茹习脱下官兵的帽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这不重要,潘玥宁呢?你见过她吗?”萧煜明问。
“殿下,我没见过。”连茹习如实回答。
“潘玥宁刺杀萧炳明,萧炳明将我困在这想引她出来。”萧煜明接着问,“外面的世界乱成什么样了?”
“你不用疑惑,玥宁的性子我了解,她受不了有功之人被滥杀,所以我猜测萧炳明应该杀了某位贤臣,萧炳明的性子我也算了解,再结合连小姐这身装束,多半是朝政出现了问题。”
连茹习走到绳索尽头用力试了试,她问,“殿下既然如此聪慧,夺嫡失败后为何不卷土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