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小农女穿到西幻魔法世界 > 54. 差一步美满
    费尔斯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

    两道黑色身影自被晨露压弯的草叶间疾驰而过,蹄声沉沉敲在冻土上,惊起一片碎霜。

    天际白,一圆金轮自天边缓缓浮现,奔忙的马蹄顺着风的方向踢踏着慢慢停下,两道粗重的呼吸在寒冽的初冬飘起悠长白雾。

    海理挺腰跨在爱驹上,偏头望向身边缓缓吐气的黑衣男子,“西格,”他的声音还带着跑马后的微喘,“后天就是圣马丁节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白雾将西格弗里德的脸庞映得朦胧,透着光,海理只看得清那双无机的碧绿眼瞳,“明天早上启程。”

    “……回瓦利?”

    “……帕维亚。”

    帕维亚……海理没有接话。

    看着身旁挺坐在马背上的男人,海理脑海里不自控地闪过那座巨大城堡里,冷性刻薄的‘疯女人’。

    牵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张口想说些什么,又怕搅了西格弗里德心情,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爱丽丝怀孕了,”海理生硬地换了换题,“今年我就不回帕维亚了,代我向女爵大人问好。”

    西格弗里德点头应下,“母亲走时特意交代过,等孩子生下后抱去给她,她愿做孩子教母。”

    “教母?!”海因里希激动地倏地勒住缰绳,转头看他,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夫人亲自做教母?!”

    生怕有变,海理没给西格弗里德留半点儿接话的空隙,一把将话头攥死在自己手里,“好!等孩子出生,我亲自抱去帕维亚给女爵大人!”

    教母啊,一位公主教母,海理如何能不兴奋。

    这也算是,一脚踏进王族了。

    海理的笑意刚漫上眉梢,忽地瞥见身边脸色空默的西格弗里德,原本高高翘起的嘴边缓缓落了下来。

    ……女爵也是盼孙子盼疯了吧,否则也不会想到要抱他这个外人的孩子。

    奈何……

    海理没再讲话。

    即便是冬日,太阳升得再慢,这儿也透出云天了,懒洋洋悬在天边,昏黄的光晕像一枚用破的旧铜币,雾蒙蒙的,没什么暖意。

    西格弗里德看着它一寸一寸往上爬,伸手将身上的大氅拢了拢,扭头,拉动缰绳,“回去吧。”

    海因里希看着缓缓经过他面前刀锋般的侧脸,喉头像堵了团东西,不上不下,一句话没过脑子便顺溜地滑了出来:“……她还是老样子?”

    西格弗里德淡淡“嗯”了一声,似不在意,似无奈何。

    海理……海理握着缰绳轻磕马腹跟上,没再多话。

    有些事,就如一团乱麻,找不到源头,寻不到接口,杂乱纷裹,毫无办法。

    当年的事,一步一赶,谁也没料到,这阴差阳错间,曾经最为亲密的三个人,会一步步变成今天这幅迹象。

    大王子战死疆场,一袭血骨抬回王都;备婚中的王妃摇身一变,成了堂小叔的房中人;而那个曾经爱着紫色骑裝、在帕维亚招摇过市的少年,则变成如今这幅行尸走肉的模样。

    黑衣,沉默,走到哪里都让人退避三舍。

    三个人,一个死在战场上,一个死在塔楼中,另一个,死在欲退难脱的关系里。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海因里希偏过头去看他。

    西格弗里德挺坐在马背上,目视前方,寒风带动他黑色的衣摆,像一把华丽却生锈的剑,虽安然立着,却百孔千疮。

    “走吧。”西格弗里德说。

    马蹄重新踏响冻土,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往费尔斯方向去了。

    身后,那枚久糟糟的旧铜币依旧缓慢地升着,橙黄的日黄,没有一丝温度。

    ·

    圣马丁节,帕维亚的街道天还没亮就醒了。

    灰扑扑的面包房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铁盘里刚出炉的烤鹅皮上透着油亮亮的油脂,明艳的香气沿着街道一路淌到广场。

    孩子们提着用萝卜做的灯笼,三五成群地在人群里钻来撞去,有个小丫头手里的灯笼不知被哪个皮小子撞歪了,蜡油淌出来烫了手指,此时正张着嘴嚎地满城皆知。

    空气里混着烤鹅、新酒和木柴烟的味道,热闹得像一锅被搅开了的浓汤。

    广场上篝火这会儿已经燃起来了,麦酒从木桶里一碗一碗往外递,男人女人、老少婴童,挤挤攘攘皆聚在这里。

    吟游诗人被拢到最里,人们听着他嘴里新鲜稀奇的故事,一个个乐得前俯后仰,哄笑声将天边的悬云都惊地绕走。

    街道不远处,匍匐在山顶、直插铅云的巨石城堡里,男仆女仆,高级低级都在管家的指挥下,脚步匆匆、有条不紊地装扮着这座屹立数百年的城堡。

    无数脚步声在廊上穿过,高台上,一丛丛开得硕大的圣诞玫瑰一大朵一大朵的簇在廊下,颜色暗沉的冬茉莉,躺在它们身下,零星固执地开着。

    风过庭廊,花叶一同笑起,原本老实插下方的茉莉,借着风的力量,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侵犯着端庄挺立的花盘玫瑰。

    人声在风中收敛,花容在夜里绽放。

    “啪——!”

    “……滚!都给我滚!西格弗里德,你个早该下地狱的魔鬼,你凭什么坐在这里!你凭什么过这个节!你去死,你马上去死!”

    拥挤空旷的大厅,铺着深红色织锦桌布的长桌上,银盘银盏垒垒叠叠,摆放得整整齐齐。

    四周巨大的火炉燃烧得火红,顶上角落,银色烛台簇拥着烛火,将厅堂点得混亮。

    西格弗里德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烤鹿肉,刀具起落间没有半点多余动作,所有行动就像一把被人拨好了刻度的断尺,每一步都卡在相同位置。

    卡塔琳娜披头散发扑到他面前,一双狭长的眼充血赤红,扭曲的眉眼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你给我滚!去死,去死!你凭什么坐在这儿,这是他的位置!”

    西格弗里德切下一块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细细地嚼,咽下去,又去切下一块。

    见西格弗里德这样儿,卡塔琳娜简直狠急。

    抬手一把将仆人们辛苦布置好的干花烛台扫落,铜盘砸在石板上发出巨大刺耳的声响,两人却都混不在意。

    “……他不在了,你凭什么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怎么死的不是你!”

    干花不知何时散了一地,踩碎了粘鞋底,随着动作红红白白,白白红红,似血,似脑浆。

    一如那晚的残垣断壁、遍野横尸。

    这午夜梦回的一幕,终于让某人的小刀停住,“将那些花撤了,以后都不要摆。”

    见西格弗里德有了反应,卡塔琳娜像是病入膏肓的黑死病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惊声高叫,细细的嗓音几乎啼血,听得身旁垂首无言的仆人们默默紧锁眉心。

    “来啊!拿花瓣!把这儿的,不,把帕维亚的花瓣都买来!都买来!”

    这场景这几年他早已见惯了,原本早该没了感觉,但西格弗里德刚提刀,他派去盯着德曼庄园的人影在门口一晃而过。

    听着面前还在厉声高叫咒骂他的卡塔琳娜,西格弗里德忽然觉得难耐。

    这个高耸的城堡,忽然像是要坍塌一样,石墙、塔楼,所有东西都在一层一层往下堕,挤进他的心口,灌进他的喉咙,他渐渐开始喘不过气。

    “……你怎么不死!该死的是你,该死的是你!该死的是你啊……”

    卡塔琳娜也累了,咒骂声开始此起彼伏,断断续续,看着昔日温和的面庞被凹陷尖利取代,西格弗里德忽地觉得窒息。

    这座他住了快三十年的城堡,里里外外,全都让他窒息。全都,让他窒息。

    倏地起身,西格弗里德冷冷抛下一句“将夫人扶回去”后,转身大踏步逃也似地走了。

    ·

    而在几百里外的瓦利,德曼庄园,李麦将伸到自己面前要戳她的手指一掌拍开,“哎呀,你们再捣乱,这甜黄泥就炒糊掉啦——”

    几个比李麦大不了多少的女仆们团团围在李麦身边,个个手上沾着面粉,才不怕嘟着张小圆脸的李麦。

    “麦麦小姐,你看看我的玫瑰膏调得怎么样?我吃着有点儿甜了。”

    “小姐先看我的米糕,我的马上就要拿给凯瑟琳去蒸啦。”

    “哎呀,我先来的,你快让开些——”

    “什么你先来的,明明是……”

    李麦手里动作不停,耳边充斥着少女们叽叽喳喳地哄闹声,语气虽不耐烦,眼底脸上漫着的却是毫不掩饰、明晃晃的笑意。

    “嗑!”

    一道低沉的女声,像老鼠见猫一样,刚刚还吵得李麦头疼的女仆们,瞬间安静了。

    整个小厨房,鸦雀无声。

    李麦看着身边一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一样,瑟瑟缩缩的家伙们,只觉好笑。

    这群‘欺软怕硬’的坏姑娘,可叫安娜好好收拾收拾。

    “麦麦小姐在忙,你们这些仆人竟……”

    “安娜!”安娜话才刚起头,就被李麦这一嗓子喊住了,扬着张让人没法儿拒绝的明艳小脸,李麦小鸟一样扑腾到安娜身边,抱着她的手臂轻晃。

    “安娜,我要的大米粉怎么还没来啊,你能帮我去催催吗?我急着用呢,我的桂花都要泡蔫儿啦。”

    安娜看着面前娇俏俏的姑娘,知道她是想支走她,却也没拆穿,警告地瞪了眼偷偷抬眼觑她的女仆们,任劳任怨转身去帮李麦催面粉去了。

    待看不见安娜那身十年如一日的深灰色的精细羊毛长裙后,躬身垂首的姑娘们深呼一口气,下一秒围着李麦又复之前欢脱了。

    李麦听见闹腾腾的少女音,嘿嘿直乐地假装抱怨,“哎呀,你们真的太吵啦——下次我再不救你们啦。”

    “嘿嘿,我们才不信呢,麦麦小姐心最善啦,我德曼庄园的圣母玛丽亚。”

    “对对对,麦麦小姐是我服侍过的脾气最好的小姐啦。”

    李麦像挥苍蝇一样将又团簇簇聚拢到身边的姑娘们,倾身往门外挤,“哎呀哎呀,做法都交给你们了,你们自己做吧,我要去外边儿看看去。”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节,圣马丁节,传说中图尔主教去世的日子。

    她早上就去厨房看过了,厨娘们紧锣密鼓地烤着鹅,炖着红白菜,那一个个油亮亮的小丸子看得她眼馋极了。

    李麦刚撸好袖子准备帮忙,就被人‘赶’……请出来了。

    露着小臂‘孤零零’站在寒风中的李麦:“……”

    行吧,这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然后,小厨房就遭殃了。

    夜幕渐次低垂,李麦站在房门前,和女仆们一起踮脚把最后一只干草编的星星挂上门框,歪头看了看,觉得不太对称,又踮起脚重新系了一遍。

    李麦和她们忙得热火朝天,安娜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从走廊那头过来,饼上的蜂蜜还在往下淌,热气熏红了她圆润的脸庞。

    “小姐,您先吃一口垫垫,正餐还得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烧得旺,火光在她脸上跳着,把她的眼睛映得更加圆亮。

    “好的安娜,但我现在还不饿,你放在房间里,我一会儿吃。”

    安娜皱眉,“您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一小块儿烤鹿肉,那碗杏仁粥都没喝完,还是得吃点儿垫垫,不然……”

    “小姐,小姐!公爵大人来啦!”

    还在苦口婆心劝人吃点儿东西的安娜,身边刚张开嘴的李麦,活着一旁看热念的女仆们,有一个算一个,皆呆如木鸡。

    “……安娜,你不是说,他回帕维亚了,吗?”

    安娜哪还有心思跟李麦掰扯这件小事儿,忙不迭将碗递给身边的仆人,拉着还呆在原地发愣的李麦的手,朝着楼下大厅方向飞驰而去。

    门口,西格弗里德牵着马匹,一身黑衣罩袍,静静看着被拢在一片暖融融火光下的德曼庄园。

    这座美名远播的庄园,以前在他眼里与那座冰冷的城堡毫无差别。

    巨大,冷冽,寒凉。

    阳光再暖,那偌大的房间也永远照不透,冰凉的寒气穿过鼻腔进入体内,转一道,暖和些许呼出来,转眼间,又见白色。

    站在铁制雕花的门口,西格弗里德只觉得这儿的一切都陌生极了。

    门上歪七六八的草环,挂在窗边颜色不伦不类的紫罗兰,随处可见几乎漫了一地的彩色小条……

    桩桩件件,都让西格弗里德无所适从。

    忽然,一股甜香的气息自转角处猛地袭来,西格弗里德下意识转头,一个亮黄的身影自冷冽朦胧中走来,站定在他身前。

    “大人,吃过晚饭了吗?厨娘们烤了鹅,要再用些吗?”

    鹅?什么鹅?

    他只看到了一个大苹果,一个红彤彤、白嫩嫩,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抬头望着他的,红苹果。

    素来精明的西格弗里德,看着眼前的小人,罕见地晃了神。

    还没琢磨明白呢,圆润润的苹果忽地动了,似是要离开只给他留下一个破果杆。

    西格弗里德被惊地身体下意识前倾,挡在某人面前,紧紧盯着某人,迫不及待应了一声,“好。”

    我说,好。

    你留在我身边,就什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