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辞笼:表小姐又跑了 > 17. 生辰吉乐
    自中秋宴会后,沈明珠不知因何缘由,被沈澈禁足,足足一月。无论她如何哭闹求情,沈澈都不曾动容。

    有人去打听,因着沈澈先前声明过,严禁无关紧要的人前往探视,好事者就此作罢。

    紧接着,沈度明因在老太君寿辰那日聚众闹事,沈澈做主,找老太君请示后,沈度明被罚去祠堂思过七日。

    就在众人猜测实情,众说纷纭之际,江晚宁的屋子里传出了啜泣呜咽的声音。

    她在房中崩溃痛哭,身边的侍女站在一边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

    今日沈澈突然到访,她初时还兴高采烈,欢喜得紧,以为他终是看见了她。

    他来了,她手忙脚乱的,一下紧张得只记得笑了。

    可从他口中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念想。

    “江小姐如今身逢丁忧,本该静心守礼,谨守本分。”沈澈冷漠地说。

    都是聪明人,她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她的身子轻轻一晃,险些站不稳,下颌的肉被她紧紧咬着。

    沈澈看着她,是一种冷漠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眼神。

    “府中子弟近日屡生风波,还望江小姐往后谨言慎行,少掺和我们沈家内宅诸事。免得不慎沾上是非,连累令尊和你的清誉。”

    话说得很重,似一记重锤直直砸向她的心口。她恍如提线木偶一般呆板地点了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澈见警告已到,毫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

    在他身后,是摇摇欲坠的江晚宁,似风中落叶一般,身子慢慢发软下坠。

    这些事是府里最近最热的消息,传到元清越耳边时,她握着药匙拨药的手停了许久,直到锦儿叫了叫晃神的她,她才回了神。

    “姑娘,你在想什么呢?”锦儿问道。

    “没,没有。”

    元清越回神,继续拨药,只是手上的药匙来回在同一处药材堆里打转,翻来覆去拨着,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久久没有换下一堆药材。

    这日,元清越醒来,刚洗漱完,一出门就发现姨母早等在外面。

    苓儿捧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面上卧了一枚溏心荷包蛋。

    姨母眉眼含笑,柔声道:“越儿,生辰喜乐。快趁热吃下这碗长寿面,我亲手做的。愿我的越儿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往后的日子,平平稳稳,福寿绵长。”

    长寿面还热着,氤氲的水汽朦胧了元清越的眉眼,叫她眼底湿润。她自己都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她轻轻嗯了一声,这是她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生辰。

    姨母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已经是十八的大姑娘了,可姨母怎么看,都觉着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元清越难得展露出孩子气,将头埋在姨母身前,闻着姨母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嘴角漾起幸福的幅度。

    姨母前脚离开屋子,后脚孙夫人的心腹嬷嬷便紧接着来了。

    正厅之内熏香袅袅,孙夫人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见她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独独留下元清越一人。

    孙夫人抬手端起热茶,眼尾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不看她,盯着自己手里的茶碗,语气听着不咸不淡,道:“叫清越是吧?”

    “是。”元清越恭敬站着回答。

    “这些日子在府里过得可好?可有缺些什么?”

    “一切安好,没有什么缺的。多谢夫人庇佑。”

    孙夫人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依旧温和,眼睛直直看向她。

    “你孤身一人,无父兄傍身,在这国公府立足,最是不易。府中子弟身份尊贵,男女大防,万万不可含糊。有些情意,若是不该起,便要早早掐断,免得一时糊涂,误了自己一世清名,也连累旁人。”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有些人看着安分守己,背地里却最懂撩拨人心。你说是吧?”

    元清越不语,孙夫人也不在乎她回答什么,敲打,敲打,记住了才有用。

    “女子立身,最要紧便是守好分寸,一言一行皆需谨慎,莫要落了旁人的口舌。你是个聪慧通透的孩子,想来都懂的。”

    “听说度明送你了些礼物,可给我看看是哪些稀奇玩意儿?”

    “二少爷是极好的人,只是我受之有愧,已纳入公中了,账房里都有记录。”

    孙夫人倒是轻笑起来,道:“你是个明白人,知晓什么人万万不能招惹。只是日后莫要一时贪心,到头来,反倒赔上了你与你姨母二人的安稳日子。”

    元清越点头应是,孙夫人摆摆手让她走了。

    一出来,锦儿一脸担忧,紧张地环视了元清越一圈,确定她手上一点伤也没有,长舒一口气。锦儿年纪尚小,慌慌张张的,半点事藏不住。

    元清越笑道:“你怎的如此紧张?”

    锦儿眨眨眼,道:“我怕夫人欺负你,她又不是第一次了……”

    元清越道:“是吗?从前还有谁?”

    锦儿又不说了,紧张、担忧与纠结在她脸上来回交织,元清越看出来她想说又不敢说,只拍拍她的手,叫她安心,她想说时再说。

    晚些时候,戚照登门拜访,一通寒暄后,他表明来意,他是来给她送生辰礼物的。

    元清越奇道:“你怎知今日是我生辰?”

    “时安前几日同我说的。他这两天有公务在身,去外地公干了,百来里呢,今日怕是赶不回来了。他托我一同将他的礼物带给你。”

    戚照继续打趣道:“想来这必定是时安今年最怄气的时刻了,没法亲自将他的礼物送到你手上。别小瞧这礼物,里头可有玄机了,是他亲手做的。”

    元清越心下空了一拍,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清晰的、沉重的搏动。

    愣神两秒,她找回心神,镇定道:“多谢,可惜我今日未有设宴。改日我再酬谢你们的好意。”

    元清越将两人的礼物带进去,慢慢地拆开,戚照送的是一对伽南香串,典雅又不失礼。

    打开沈澈的礼物,一个温润莹白的羊脂玉平安佩。元

    清越拿起玉佩细细琢磨,欣赏这玉佩素静的柔美,手指拂过,不起眼的内侧,里头刻了字。

    她拿起来看,玉佩莹润的光倒映进她眼中,在她眼里愈发清晰。

    元清越的指尖一个个字摸过去,小字一个个跳进她的脑海。“清越,平安喜乐。”

    她卸了力气,将头缓缓伏于案上,眼睛定定看着掌心里那方玉佩,指尖不住摩挲。

    掌心里那块玉是温的,抚摸之下,一点点暖意,隔着薄薄的皮肉渗进来,并不浓烈,偏偏甩不脱。

    那点温热,牢牢地粘在她的心上,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熨帖地温热起来,带着甜丝丝的热。

    夜已深了,阖府俱静。元清越躺在床上,她手上仍攥着那枚玉佩,久久出神。

    忽而她听见房间的窗户发出响动,有人轻轻在用石子敲击。

    她一下将玉佩放到枕头底下,披了衣服,打开窗户。月光泼洒下来,一地清澄,四下俱是空明,树影一团一团,印在地上。

    朦胧又空明的月色下,站着风尘仆仆归来的沈澈。

    元清越眨眨眼睛,没有想到他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她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他们站在楼上与楼下,隔了一层楼板,一重窗,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是来祝贺你生辰吉乐。”沈澈轻声道,“不亲自来一趟,总觉得遗憾。”

    元清越的心底泛起一圈又一圈激荡的、难以平息的涟漪,一丝丝甜蜜似流水般注入了她的心。

    随即是心下一沉,怅然若失。甜蜜的糖谁都想要,手指碰到了那点甜,却只能马上抽回自己的手,美丽甜蜜的东西总是带着代价。

    她若是沉沦,代价就是自由,这个代价她完全无法承受。

    可是,理智多么坚牢,心就多么动摇,一点点凿着她的理智,她想,就这一刻,她跟着心的感觉走。

    她看出了他身上的疲惫,一路的奔波,何苦呢?她喃喃问:“这么远的路,你糊涂了不成?”

    “我心甘情愿,你不要有负担。”沈澈站在那,月色柔和了他的眉眼,褪去了他一贯以来的冷清。

    他笑意盈盈,问道:“我送的玉佩你可收到?”

    元清越点点头,转头跑去将玉佩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展示给他看。

    她的嘴角浮出笑意,举着玉佩回道:“我很是喜欢,劳你费心。”

    她倚着窗沿,身子探出来,月光流转在他们身上,欢喜也流转在他们身上。

    他们不说话,皓月当空,月明星稀,风中飘来花香的味道,美好又安宁。

    院中的夜气凉丝丝的,顺着窗缝钻进来,清冽的风灌进小窗,抚平她心头的燥热。

    沈澈向她告别,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深处,脚步渐渐远了。

    元清越依旧扶着窗,手里攥着玉佩,玉佩触手生温,温热里是触及人心的甜。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平和又温柔地照耀整片大地,幸好月色如银,倾泻光明时,叫人看不见她脸上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