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说完那句话后,元清越难以形容那一刻她的反应,恐慌攫取走了她的理智,她在那一刹那的下意识反应是在水里踹了一脚沈澈,转身往反方向游去,试图逃跑。
沈澈将她死死抱住,抱着她往岸上游,元清越向着反方向使力,他游得愈发艰难,却仍旧不肯放手,两人在水中抵死博弈。最后,为了不让两人都葬身湖底,元清越泄了劲,认了命般不再试图逃跑,乖顺地同他回到岸上。
一上岸,戚临脸色僵硬地将一张极大的吸水棉帕递给沈澈,清晨的风带来丝丝的凉意,此时不过五月,风一吹过来,元清越忍不住冷得打了个哆嗦,下一秒,棉帕就覆在了她身上。
沈澈低垂着眉眼,眉宇间有一连串的水珠滴落在棉帕上。他仔细的给她包裹起来,又给她仔细擦了头发,确保包得严实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元清越在他的怀抱里颠簸,他的头发没有擦过,仍在不停滴水。一缕碎发滑落至他的眉间,发尾沾在眼尾,渐渐凝聚出一颗水珠,从他的眼尾滑落。
几乎像是他的一滴泪。
元清越望着那滴水珠出神,突然鬼使神差伸出手给他擦干了那滴水渍,没了那抹水渍,她才恍惚发觉他并没有流泪。
到了轿子里,沈澈将她放下来,元清越落地后解开棉帕就一言不发独自坐到轿子最角落的地方,偏过头去,盯着轿壁发呆,只留一个黑压压的后脑勺对着他。
沈澈嗤笑,喉管里发出细细的笑声。他走近她身旁,俯下身去,凑近元清越的脸,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
“怎么?这么久没见了,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元清越的脸被扣在他掌心,白净又光致的一张脸,上面沾了点水,恍若刚出水的莲,不过这莲是冷的,她的眼睛也是冷的,凝凝看着他,一声不吭,倔强锋利。
沈澈眨眨眼,嘲讽地讥笑道:“这般讨厌我,不惜一切代价要离开我身边,如今果然是一个字都不想同我说,是不是看到我都觉得晦气?”
元清越看了他两眼,无言以对,默默垂下眼皮,眼神不知飘忽到哪里去,留给他的只有沉默、一再沉默。
沈澈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盯着她,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越是内心汹涌,脸上越是平静无波。
他突然笑了起来,长睫阴影投影在眼窝,衬得一双眼睛又黑又深,似一轮漩涡,把她吸了进去。无论她再怎么不甘愿,她终究是他的。
沈澈坐下,将元清越揽到自己怀里,她挣扎一番,还是拗不过他。他拿起桌上新的棉帕,仔细给她擦未干的头发。
过了几秒,他幽幽道:“可惜啊,还是落到我手里了。再不想同我说话,以后你能说话的人也只有我了。”
“你什么意思?”元清越原本枯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沈澈轻快地回道:“你等会就知道了。”此时此刻,他心底竟诡异地愉悦起来,问道:“说说吧,为何要离开我?我能给你的还不够多吗?还是你内心真的厌恶我至极?连待在我身边一刻都受不了。”
元清越掀开帘子,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这并非是回国公府的路,警惕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知道的地方。”他顿了顿,戏谑地看着她因慌乱而掩饰不住的惊恐神情,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默默补了一句:“别人也不知道的地方,尤其是你的姨母她们。”
元清越用力挣脱出他的怀抱,一下用力过猛,撞到车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外头的车夫惊讶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澈冷冷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无事,你继续赶你的车。”
“你没对她们做什么吧?”元清越惊恐地问道。
“我对她们做什么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沈澈笑着对她道。
元清越闭上眼,胸膛不住地起伏。过了半晌,她平静下来,一睁眼,眼里盛满波光粼粼的水汽,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要同他说真心话一般。她一点一点慢慢挪过来,主动坐到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白瓷般的脸亲昵地蹭他的脸。
“我那时……我离开是有苦衷的。你说要纳我为妾,我心里不安,我母亲对我说过,男人这样的话都是骗鬼的,最后还是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说着说着,她泪眼婆娑看着他,一滴眼泪滑落到他的手背上。
元清越握住他的手,楚楚可怜道:“我受不了到时要将你分享出去,有另一个女人同我一样叫你夫君,自己的孩子也要送与其他人养,永永远远守着那片瓦过日子。我想想就实在是害怕……”
她依恋地抱住他,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泪光盈盈,可怜楚楚。沈澈低头看她,灯下看美人,一双眼睛那么湿,又那么冷,倒是无情也动人。
她晃动着他的脖子,小心翼翼问道:“你相信我的对吧?时安。这次我回来就再不跑了……”
沈澈享受着她的温顺,嘴角轻勾,轻轻地抚摸上她的脸,手指轻轻摩挲。他目光灼灼盯着她,讥讽笑道:
“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吗?好一张伶牙俐齿、能言会演的美人皮,可惜我之前就是被你这样一次又一次骗了,骗我的时候你可会心痛?”
元清越陡然面色一变,脸上的面具寸寸皲裂,方才那点虚浮的笑意全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几动,千言万语梗在喉头。
“既然不信我。为何又要问我?何苦多费口舌。”
他的眼里是她扭曲的倒影。“我倒是很欣赏你说假话的模样,又美又艳的一张脸,却有那么冷的眼睛。看人做戏,总是有趣不是吗?”
元清越不再说话,再次沉默以对。沈澈拥着她,问道:“外头的日子好过吗?我见你都晒黑了些。”他抚摸她的手指,“好像手指也粗糙了些,你这种娇贵的花,不应该风吹日晒的。”
元清越冷漠地听着他的嘲讽,一声不吭直到下车,她冷冷吐出一句话,“没必要竭尽嘲讽之语,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沈澈淡淡回道:“我可从来没有要与你争些什么,我早就是你的裙下之臣了。”
轿子停在一处庄严的府宅门口,大门没有匾额,仍不损其气派。元清越冷笑道:“天子近臣,狡兔三窟。”
沈澈牵过她的手,兴致勃勃向她介绍起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看得出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精心设置过,用心程度可见一斑。可元清越兴致缺缺,她如今对万事万物都打不起兴趣来。
沈澈喋喋不休了许久,元清越突然打断他,“我的屋子在哪里?我困了,想要休息。”一路上的波折,精神上的紧绷让她早已疲倦不堪。到了卧房,她甚至不想沐浴,只想倒头就睡。
沈澈见她靠近床就想躺下去,赶紧一把抱起她一同去沐浴。洗净后,元清越躺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沈澈低声问道:“你喜欢此处吗?”
元清越闭着眼睛低低答道:“你要把我藏在这多久?一天两天?一月两月?还是一年两年?”
“你总是答非所问。”
“我不喜欢。”元清越蓦然睁开方才睡眼惺忪的眼睛,抬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牢笼,你不也在答非所问?”
沈澈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亲昵道:“就在这里永永远远不好吗?在这里陪着我,我们这一世相守到白发苍苍。”
“你明知道我不愿意?”
“这可由不得你。”沈澈叹道,“你不是喜欢以死的名义相逃吗?我成全你,你放心,从今以后,你真正身亡的消息,我会传给你的姨母还有那些帮你的人。”
他一字一句,仿佛在下命运的判决一般。“让你真真切切体会一把,在这个世上消失的滋味。到时候除了我和这里的人,有谁知道你活着?你就在这待着,直到老死。这下他们一定能体会到我当时的痛了。”
“你这个疯子!”元清越目光灼灼,似有火焰在眼眶灼烧,愤怒席卷她的全身,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沈澈凑近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的举动,怒目而视的两双眼。
“我早就说过别轻易招惹我,招惹了我还想脱身,没那么容易。是你逼我的,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你到底想怎样?”元清越的手死死抓住被单,留下一片明显的褶皱。
“我要你到死都守在我身边,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沈澈痴迷地看着她愤怒的脸低声道。
说完他倾身啃噬她的唇,又急又重的,似是拆骨入腹一般的力度,他用力抱紧她,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元清越呆滞片刻,反应过来疯狂地挣扎。沈澈无动于衷,甚至下嘴更狠,抱得更紧。
她闭上眼,用力咬他一口。沈澈吃痛仍不松口,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弥漫在他们的唇舌间,过了许久,两人才伤痕累累地分开。
沈澈的唇刚离开她的唇,屋里立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他的头霎时偏了过去,元清越的手还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