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微微侧过头,手贴在刚刚被打的地方,那里已明显红肿起来,却丝毫不损他的俊美。他转过头,漂亮的眼睛定定望向元清越,眼尾染上一抹红,静了片刻,他突然嘴角轻轻勾起,浅浅一笑,眼睛里明明灭灭翻涌的情绪叫她看不懂。
元清越看着自己悬停在半空的手,她没想到自己会真的下手,更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她心里突然发毛,忍不住身体后移,沈澈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无妨,你打吧。反正你再怎么打我,你也跑不了,笼中之雀,打闹不过是情趣罢了。你接着打,我也无妨。”边说他边他凑过来,将她的手轻轻放在刚刚她打过的地方,眼睛亮得惊人,笑意盈盈,一脸挑衅地看向她。
元清越的手指轻轻触碰在那片红肿上,她的指尖忍不住地颤抖,明显感受到那一块的热与肿。呆怔片刻,她骤然抽回手,面上眼皮抽搐,神情变幻莫测,低声暗骂一句:“真是疯子。”
沈澈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中,贪念地细嗅她身上的芳香,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淡淡道:“我就是个疯子,疯子有什么不好?疯子能够得偿所愿。”
他说完又侧头俯身吻了过来,元清越这次并没来得及下手,沈澈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擒在身后,叫她叫她动弹不得,只能默默承受他的攻城略地。
沈澈拥着她动情拥吻,唇齿交缠间,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将帏帐的系绳拉下,将千言万语隐于唇舌的热切之中。
夜深了,屋内的烛火在帏帐外隐隐跳动中,屋里陷在一种朦胧的昏夜中,一切都朦朦胧胧又昏昏然。
沈澈睁开眼,看着早已精疲力竭昏睡过去的元清越,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确定她腔子里还有那口气,他才微微心安下来。
没过几秒,沈澈又将手伸出来,去探她的鼻息,仍觉不安心,他又掀起被子去听她的心跳,直到反复确定了数遍,他才渐渐平复下来自己慌乱的心。
只有她真实的在自己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活着,确认这一切并不是梦,不是他的幻想在作祟。
沈澈伸出手将一无所知他举动的元清越拥入怀中,睡梦中的元清越仍不消停,也许是嫌热,也许是感到被禁锢的不舒服,她想脱离他的怀抱,但沈澈死活不松手,她挣扎几下就不动弹了。
沈澈手指轻出她柔软的脸庞,温柔地将她面上的乱发拂去,呈现出一张素净的美人脸。她仿佛只有在睡梦中,才显得如此乖巧,只属于他一人。沈澈轻吻她熟睡的脸,轻轻地满足地笑了起来。
这一整日里,他整个人都陷在一股巨大的澎湃的欣喜之中。在真正见到她之前,真正抱到她之前,真正感受到她的气息与心跳之前,他都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只是一场臆想,臆想着她还活着,也许只是他伤心过度的幻梦。
欣喜若狂是一片斑斓的云彩,里头氤氲的水汽则是他无尽的愤懑、委屈、伤心、难过,而背后的阴影是如影随形而来的后怕。幸好她还好好的活着,幸好他还能挽回这一切。
外头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正是东方既白之时。昨夜他们很早就歇下了,一夜好眠后,元清越恢复了大半气力。
旁边的沈澈还睡着,紧紧拥着她,她挣扎起身想要推开他,他也半点不松手。元清越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厮竟连睡梦中也仍不肯放过她。她转过身去,突然发现,沈澈昏睡的脸上倒有些不易察觉的脆弱感。
沈澈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元清越轻轻地将他的手拿起来,沈澈睡梦中手又要去够她,元清越赶忙闪身躲开,却仍被他牵住了一只手。
她坐在床上,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他的睡颜,一眨不眨,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半晌,见沈澈手渐渐松了开来,元清越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才蹑手蹑脚从他身上跨过下床梳洗。
门口早有等候的丫鬟,捧着洗漱用具正等候着。见元清越开门,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梳洗。
元清越摆手不用,她向来不需要其他人伺候,自己洗漱。两个小丫头诚惶诚恐,一声不敢吭,过了一会,突然惊惶地看着她身后的人。
元清越转头看去,沈澈不知何时醒了,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她也没理他,自顾自自己洗漱后去用膳。沈澈看着她一脸不想理他的模样,偏要同她说话。
“一大清早心情如此不顺畅,那今日注定是不太愉悦的一日了。”
“你的气性好生大。”
元清越默默喝粥,并不理会他,施施然进食,仿佛身旁从没有他这个人。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道:“我需要一碗避子汤。”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她盛粥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却没看他,直直的盯着面前的粥看。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似一阵风一般,在他们身上打了个旋继续在屋里徘徊着,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澈缓缓地放下筷子,一言不发,静静地看向她。过了半晌,他眼皮轻颤,道:“你若是没有逃跑,我们大抵早已成亲,有个孩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有了,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元清越猛然抬头望向他,一眼里头五味杂陈,震惊、愤怒、惊惧、悲伤皆有之,她道:“你明知我不愿意,我们如今的关系,何苦要来一孩子?难道要让他一出世,就看着父母互相怨怼的场景吗?我们何尝不是在害了他?”
沈澈冷冷道:“你当初不想着跑?我们如何会互相心生怨怼?如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底是黑漆漆的冷意,一字一句:“我不会应你的,你若是早日想开,到时真是有了孩子,必然亏待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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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完他转身负气离开,风风火火大步跨出门去。只是表面平静,袖子里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他极力平稳自己快要喘息不过来的呼吸,怒气一股股滚到喉头,竟有血腥气在喉间隐隐回荡。
气血上冲之际,沈澈走到无人角落,一拳砸在外头的树干上,顿时手掌鲜血淋漓,树叶惊地扑簌簌落下几片,像他身体里的雨一般落下来。
元清越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坐在桌前。过了好半晌,她喃喃道:“我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的。”
两个丫鬟见两人战火已歇,沉默着将碗碟收走。元清越倚在靠窗的榻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好风光,院子栽种的栀子花发出淡淡的香气,雪白的花瓣飘落进窗棂,落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就那样看着,沉默地看了一下午。
这一天,沈澈清晨负气出走后,再没回来。而元清越发现了一件更加让她难以忍受的事情,这院子里的人似乎被人下了命令,不许与她说话。
午膳时,她同旁边伺候的丫鬟搭话,两人只自顾自地低着头不肯与她说话。元清越试探几番,两人涨得面皮通红也未曾发一言,她当时只以为是有哑疾的少女。
可这二人在门外守着时,以为她睡了,两人细细谈话的声音却让她警铃大作,蓦然想起沈澈昨夜说的话。他那时说,可惜她以后能说话的人也只有他了。
元清越急步走出屋子,两个丫鬟紧紧跟在身后盯着她。府内有不少人在做事,但无一例外,所有人见着她都停下手中的活,不自觉低下头去,不与她对视。
人群中一个洒扫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她,元清越眼睛一亮,走上前去试图与她搭话,但小丫头如同见着鬼了一般,二话不说拎着扫帚跑了。
她问道:“是沈澈同你们说,任何人不许与我说话吗?”这句话仿佛石沉大海了一般,无人回应,好似一滴水落在地上被阳光晒干,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般。
元清越终于确定且理解了沈澈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这院里明明人来人往,但她仿佛陷入了一个无人的荒岛中,这高高的天空望出去,也不过是四角的院墙切割出来的。
她怒上心头时,突然讽刺地笑了。转身回望过去,院里的人都紧紧盯着她,生怕她跑了,会做出什么傻事。太荒谬了,这简直太荒谬了!
一个没有仿佛没有人看见她的地方,却有一双双的眼睛盯着她。太荒谬了!
囚牢,不过如此。
沈澈这几日恢复了上值,前些日子积压的公务如排山倒海般堆积了起来。他思绪不宁,暂时不想回去同她发生争执,想着不如这几日在此处整理公务,将自己的心静下来。
夜正深时,月亮高悬于天空,戚照焦急推开他的门,古怪地说道:“时安,你那位……拿着一片摔破碗的瓷片,抵在自己脖子上,以死相逼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