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辞笼:表小姐又跑了 > 31. 发现
    街市上人声喧嚷,挑担的、摆摊的、车马往来不绝。元清越观察四下,朝一小乞丐打听,“这街上,谁的消息最灵通?”

    那小乞丐不理她,转过身自顾自地敲碗,语气戚戚哀哀地诉说自己的苦命身世。

    元清越眨眨眼,马上上道,拿出银子放入这小乞丐面前的盆里,小乞丐虽是低着头不看她,但银子一入盆,他便手疾眼快一把将其搂入怀中。

    他撇她一眼,笑道:“你还会挺会找,一下就找到了我,在下不才,不说京城,这条街上百事通也称得上。”说着,他给元清越使了个眼色,元清越意会,悄然与他走入僻静巷子中。

    “大费周章找我,你想做甚?”小乞丐问道。

    元清越直入主题,“我想要一张路引。”

    乞丐笑笑,一副这事不好办的表情,说道:“又来一个,这可是犯法的勾当。你看……”

    元清越又掏出一锭银子放置于他手中,小乞丐手疾眼快收下,施施然道:“得亏你找对了人,我手里还真有这门道。既然钱我已收了,帮你保密还是做得到的,只是若是哪天事发了,你可千万不能供出我来。”

    元清越连忙作揖,“不敢不敢,供出您来对我也没好处,更何况您如此消息灵通,我日后还少不得麻烦您。”

    小乞丐灿然一笑,道:“这街的尽头有一茶摊,掌摊的老汉,他可以帮你做到这些事。只是你的诚意得足”,说着他向元清越挑挑眉,食指与大拇指来回搓了两下。

    元清越点头道:“这点规矩我还是懂得的。”

    小乞丐仔细与她说了如何辨别那老汉的方法,元清越这才动身去寻人。

    她寻到街角,果然有一破败茶摊。此处人员鱼龙混杂,她不敢高声言语,捡了靠边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粗茶,指尖悄悄把一小块碎银以及一张红纸压在茶碗底下。

    掌摊的老汉眼角余光扫到银钱与红纸,抬眼淡淡瞥她,并不搭话。

    元清越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老汉咳嗽两声,欲将要离开这,元清越连忙跟着他的脚步。僻静小巷里,老汉问道:“小郎君,有何事找老夫?”

    元清越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要一份旧引,少年男子,身形清瘦,无须。最好是真的,原衙门刻印。”

    老汉面皮不动,元清越将几锭银子放入他手中,他仔细瞧过这手上的银两,才吐出一句:“这种货,价钱不菲,出了事,与我无关。”

    “我晓得。”元清越点头道:“刚刚给您的是定金,办好了我还有。”

    “我明天这个时候给你弄来,还是这里取货。”

    第二日,日头渐渐沉下去,元清越来取货。老汉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纸,纸张带着衙门库房受潮的旧气,边角磨得发毛。

    元清越接过,小巷并不明亮的光线里,她仔细看着上面的字样。纸张上面写着籍贯年岁,确是一名清瘦少年。朱红官印颜色沉旧,是真的官印,只是出行的限期过期了许久,不仔细看,难以辨出。

    元清越把路引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内层衣襟,她将余下银两尽数递过去给那老汉,老汉收好,只嘱咐一句,事情败露,不要将他供出去。元清越应下了,不多言语,转身便走。

    沈澈大病了一场,那天回府后,见到那衣裳,他才开始有些相信她是没了。他呆滞站在那,一动也不能动,渐渐地视线模糊,那衣裳似乎在他的眼中愈发被泡胀,渐渐模糊起来。扫过身旁人同情的眼神,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府内一时议论纷纷,老太君那里来了人,询问这表小姐是否要先发丧,沈澈拦住了,不让人办,又问了林姨娘那处,她也答应了,此事便不了了之。沈澈总还有丝希望,一日没有捞到她的尸骨,他一日无法死心,也许她被野兽追赶失足落水后,下游会有好心人救她起来。

    沈澈再次翻窗进入她的闺房,躺在她曾睡过的床上。一幕幕与她从前嬉笑怒骂的琐碎片段,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一点点零碎地浮上来,却又什么都抓不住。赌书消得泼茶香,只道当时是寻常。

    他胸痛无比,捂着自己剧烈疼痛的心脏,感觉到自己身上与她有关的那一部分已经死掉了,他身上与她最有关的,是他的心。

    屋里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声音,闭不上眼却又听不见了,一片空白的安静。往后他有那么多真心话,也无人再听了。沈澈泣不成声,直至天明。

    男主人每五日出城与同伴去城外砍柴进城兜售,明日就是出城的时候了。元清越想同他一起出去,她恳切请求道:“钱大哥,明日我能跟你一起出城吗……”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钱大哥就爽朗答应了,丝毫不过问她的事。得知明日她要离开,即使生活拮据,夫妻俩还是给她弄了顿送别宴,元清越连连推拒,樊大嫂眼中含泪给她敬酒道:“小兄弟,你莫客气。要不是你,咱家孩子哪有那么快好,你是我们的恩人。”

    元清越连连摆手,“这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留我住宿,也是我的恩人。”谁知小家伙也学着她的动作,在一旁连连摆手。众人一下被他逗笑,气氛也快活起来。

    席间,樊大嫂说起最近的一桩奇事,这国公府的大少爷,最近频频遣人来村里打听是否有人救起过一落水姑娘?若有消息,国公府必有重赏。

    元清越在一旁听着沉默不语,渐渐手上吃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口饭含在嘴里没吞下。樊大嫂见她不动筷发呆,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默不作声地吃饭。简陋的小屋里,昏黄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睫轻颤,垂下眼皮,敛去所有神色。

    临出发前,樊大嫂给她塞了许多干粮,元清越一一收下了。她跟着钱大哥一同出门,频频回望,樊大嫂正站在门口同她挥手告别,元清越笑起来,同样挥手向她道别,眼中有些湿润。

    人离开了,樊大嫂去收拾她住过的屋子,抖被子时,发现里头藏着许多银两。她颤抖着手,把银两拿起来,正想去追,却发现街角早已不见人影。她抹着泪,道:“这孩子,真是……”

    这些时日,沈澈请了个长假,久未上朝,昼夜颠倒,不肯见人。老太君心疼孙儿,数次唤他来用膳,他都不愿出门,没日没夜待在元清越屋中,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老太君时隔几日再见沈澈,刚看见他那一眼,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不过短短几日,人已经褪了一层气色,消瘦了许多。沈澈的面颊略略陷下去,下巴冒出来一层青灰的胡茬,眼底一片青黑,眼窝里尽是憔悴的阴影。他看着还算体面,但精气神却是彻底萎靡了下去,强打起气力支撑罢了。

    与祖母吃过晚饭后,沈澈回到元清越屋中,他这些天一直在逃避她真的离开了的事实,现在人也清醒了许多,开始默默整理她的遗物。他将她出事那天的衣物晒干了,摊开来欲想整理好。

    摊开那一刻,他便发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这衣服上有许多破洞,按理来说,被野兽追赶以致慌乱坠河的过程中,衣衫会被荆棘勾破、撕扯得七零八落,有许多破洞是再正常不过的,布料太完整才显得不合常理。

    元清越也是这么想的,在她扔衣服下水前那一刻,她突然想起这衣服实在太过完整,被野兽追赶、树林荆棘中穿梭,这样的完整是不符合常理的。她想用手撕开,但没那个劲,只好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将衣服割破了许多洞,才扔下去河里。

    可惜这点破绽出卖了她。沈澈是谁,屡屡破案的大理寺少卿,被刮烂还是刀割的,他一眼即知。沈澈将她的屋子又重新翻了一遍,发现她母亲的遗物和屋子里的金银细软都不见了。

    一个在荒漠里困了许久的人寻见了一点希望,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寻找水源的存在,沈澈就是如此。

    沈澈找到林姨娘,问询这些东西的下落,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且沈澈观察她的脸色,虽有伤心的憔悴之色,但面色红润,气色尚佳,不像是陷入悲恸之中。

    沈澈心里的疑云更加深重,他将戚临叫来,让他重新将那天发生的事再描述一遍。听完后,沈澈脸上乌云密布,他冷笑一声,心里翻江倒海的都是被戏耍的愤怒与恼恨。

    可在恼怒之前来的,是更为汹涌的是一浪又一浪压倒性的狂喜。只要她还好好的,他受点气也没什么要紧的。

    元清越跟着钱大哥混在出城的人流里,前边官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检验路引与出城腰牌,队伍一点点前移着,眼见着他们就能踏出城门。

    城楼上号角骤然响起,呜呜的声响划破暮色。守城门的士兵脸色大变,一脸严肃道:“上头有令,今日有逃犯在逃,所有人的路引与腰牌都必须严格审验过后才能出城。”

    钱大哥与旁边之人搭话,一转头,身旁的元清越早已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