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现世本就有沈翊寒的一份,慕云朗身为他的徒弟,夺了也是落仙峰内部之事。”林默羽面色不悦:“但凭什么日后要交与虞凌霜?”
蒋惜柔不以为意:“这是主系统下发的任务,并且还要你暗中相助,促成他们二人这件好事呢。”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虞凌霜几次三番为难她,可这与它福祸相依的系统,不仅不向着她不说,还屡屡让她把好处相让。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若想尽早进阶,就只能听从我们的安排。”似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蒋惜柔又柔声劝道:“不过让这一回而已,主系统和我说了,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默羽不甘心地看了眼头顶。
紫玉简依旧在向外散发柔和的光束,像是赤霓神女为和古衍拼死一战时,神识燃尽的模样。
当真要拱手相让么?
恰逢此时,铃铛坠地的清脆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林默羽回眸一看,便见先前还气焰嚣张的虞凌霜,正捂着臂弯怒目等着慕云朗。
而她手中的赤色绸缎断成几截,那枚花纹繁复的金铃,在白玉砖上骨碌碌地滚了几下,停在了慕云朗的皂靴边上。
慕云朗将长剑收回身侧,和狼狈不堪的虞凌霜相比,姿态可谓是潇洒俊逸。
他俯身将脚边金铃捡起,递到虞凌霜面前,“虞师妹,先前你以武力强压小羽,称高位者方能得紫玉简。如今你败在我手下,这神器便归我了。”
虞凌霜瞥了金铃一眼,却是不接,抬眸对上慕云朗的眼。
“这紫玉简是掌门师伯吩咐我来取的,师兄若是强行拿走,不怕掌门师伯唯你是问么?”
“那就让掌门师伯找我师尊好了。”
慕云朗不愿和她多费唇舌,见她不动,将金铃强行塞到她的手中。
林默羽纵观全程,只觉这二人在打情骂俏,惦念着尚有一事要处理,不欲在揽月台多待,扔下二人径直离去。
待慕云朗转身,见到的就是那一袭天青水色,决然离去的背影。乍一看,像是在生他的气,连等他几息都不愿等。
他一头雾水,忙不迭地把紫玉简收到怀中,快步追了上去。
“小羽怎么了?不回落仙峰,你这是去哪?”慕云朗在她身后连连叫喊。
“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不用跟着我。”林默羽却是头也不回,天青水色的衣袂如春日骄阳下竹叶,在风中不断飘扬翻飞。
“这怎么行呢,我得带你回去复命啊!”
慕云朗脚下步履不停,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眼睁睁地看他未婚妻的瘦削身影,逐渐掩没于苍翠连绵的山坳间。
急得鼻尖蒙生细汗的他,心中顿觉古怪。
小羽修为明明在炼气期,何以自己筑基期的境界,会落下她那么多?
*
九重岛外山。
第一道试炼结束后,张罗大大小小事宜的外门弟子也得了空闲,有三四名外门弟子闲来无事,聚集在堂口西侧边的廊下,背着外门堂主偷玩叶子戏。
几人玩得正起兴之时,众人头顶忽落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大片光亮,连上一人打得什么牌都看不清。
突然被打扰的弟子怒气顿声,刚想斥责来人当真扫兴,抬头一看,竟是个姑娘。
这姑娘穿着一身天青水色薄纱长裙,容貌清丽不俗,宛若朵出水芙蓉。
众人尚未从她的美貌回过神来,下一刻便听这姑娘客气问道:“几位师兄打扰了,不知新入门弟子居住在何处?”
甜腻动听的嗓音,让这几个不着调的外门弟子,痴得三魂丢了七魄,圈子最外侧那人甚至立刻丢下手中叶子戏,往这位面生的姑娘身前凑了凑。
他主动问道:“新入门弟子那么多,不知道姑娘要找谁啊?”
即使面对这么些痴人,这姑娘面上也未露出胆怯来,众人只听得她落落大方答道:“江淮生。”
“他啊!”外门弟子拍了拍手中浮灰,拉长了语调,“小娘算是问对人了,这人嗜酒如命,我们几个看他出手大方,都轮番给他送过酒。”
说到此处,外门弟子言语忽然一顿,转了话锋,“但不知娘子找他何事啊?”
这姑娘轻笑道:“他欠我些东西,我想当面向他讨回来。”
外门弟子心里犯了嘀咕,打量着面前之人姣好如月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姑娘我多嘴问一句,他欠你的东西,不能是情债吧?”
江淮生面皮生得不错,为人做事也自带一股风流,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这姑娘却是摇了摇头,否认了外门弟子的猜测。
外门弟子略略松了口气,见她一个姑娘家实在娇柔客气,主动在前带路,亲自护送她到了江淮生屋舍门前。
仙界十二门以九重岛为首,即使近几年逐渐势微,也从不缺灵石使用。故而这外山屋舍的规格,和凌天峰内的几乎大差不差,打眼瞧着,富贵逼人得紧。
“江公子,有人找你。”外门弟子敲了三下雕花门板,客气唤着屋内的人。
而他带来的姑娘在旁安静候着,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看样子是想和和气气地把东西讨回。
门内的人应了声,领路的外门弟子见事情办得差不多,想张口问林默羽要跑腿的报酬。
房门“嘎吱”一声从内打开。
他刚一张口,便见方才还娴静宜人的姑娘,面容一瞬间变得凌厉不已,照着门后之人的俊脸,狠狠地扇了上去。
江淮生毫无防备之下,被打得生生倒退几步,直到撞到桌边,才堪堪停了下来。
外门弟子瞧着他脸上分外鲜明的巴掌印,慌忙拦住了林默羽的去路,“姑娘,不是说讨得不是情债么?”
“的确不是情债。”林默羽一把推开了横在眼前的手臂,冷言道:“我是想要他的命!”
外门弟子被推得趔趄连连,犹豫半晌,最终飞快离开屋舍。
也不知是不是替江淮生去寻帮手去了。
林默羽丝毫没放在心上。
她提起裙角,抬步跨过门槛,径直闯了进去。
此刻的江淮生,已从错愕之中缓了过来,他抬手,用大拇指碰了下嘴角。
放下后,果不其然,在指尖看到了丝点血迹。
江淮生轻笑一声,言语间仍带戏谑:“小娘子下手可真够狠的,怪不得那弟子以为我欠了你情债。”
林默羽却是没心情和他调笑,紧握成拳的右手,本想照着他腹部再出口恶气,却是被他强行扣住手腕,动弹不得半分。
“这么想让我死,就不怕青城山找九重岛算账?”说话间,江淮生颇为暧昧地,用指腹摩挲了下她腕间的肌肤。
林默羽身体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恶寒。
她一脚踹向他的小腿,江淮生却是立刻撒开她的手,一个闪身,躲到了她的身后,挑衅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默羽当即转身,却被门外的日光晃了眼,一时只能听到江淮生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想知道我为何诓你去草场么?抓到我,我可
以给你透露一二。”
林默羽哪里肯退缩。
她几次三番地欺到江淮生身前,可每每都要碰到他之时,他的衣角都如滑不留手的游鱼般,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溜走。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林默羽眼睛一转,追着江淮生的同时,顺手把手边所有能碰到的事物,全部掀翻在地。
桌椅茶盏,花瓶书籍,堆着他衣裳的衣架,刻着山川溪流屏风...二人没过手几次,屋内就已满地狼藉,不堪入目。
江淮生不知从何处习得的鬼魅身形,此刻再也没了下脚施展的余地,脚下一个趔趄,跌坐到了床上。
林默羽随即而至,纤长手指死死扣住他的喉咙。
掌心下的血管随着心脏跳动,不断地收缩起伏,林默羽施加了几分气力,“你最好如实招来你的目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淮生顿时呼吸不顺,那张风流恣意的脸也涨红一片。
可他却浑然不怕,依旧勾着嘴角和林默羽调笑:“轻些...你若不小心把我掐死了...可就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了...”
林默羽却不受他的威胁,手下力气不减反增。
江淮生顿觉不妙,皱着一张脸反问:“你动真格的?”语气难得带了几分严肃之意。
眼见着自己脖子就要被一个姑娘拧断,想着这死法传出去不怎么好听,江淮生顿时没了脾气,嘴中告饶,“我说还不行么...小娘子...快松开些...”
林默羽这才将手上力气松了几分。
死里逃生的江淮生,整个人瘫坐在床头,不知是不是故意磨蹭,胸膛剧烈起伏的同时,居然还眉眼带笑地瞧着她。
林默羽等得不耐烦,同时也是被他这种眼神盯得发毛,恶狠狠地踢了他小腿一脚,“快说,再不说我立刻把你杀了!”
缓过来的江淮生轻笑一声,一手扣在床头,一手勾起她肩前发丝,态度暧昧。
“派我前来的,是一个你少时见过,但却完全没放在心上的男子,他暗中惦记你多年...”
“呵。”江淮生自嘲一笑,没有再说下去,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眼,直直瞧着她的眼,似要透过她的皮囊,看到内里的神魂,“你能想起来是谁么?”
她少时见过的人?
是林默羽见过的,还是段清羽见过的?
江淮生说得如此模糊,她哪里对得上号,这人莫不是故技重施,诓骗于她?
感觉又被人耍了一道,林默羽眼眸冷了下来,素净的绣鞋重重踩在他的皂靴上,顺带碾了一把。
“别和我打哑谜!”
话落,屋舍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模糊听着,似有人在叨念她的名字。
她好奇回眸。
可还来不及细看来人有哪些,被自己控制的江淮生忽然发难,用力扯过她的手臂,意图逃脱她的掌控。
情急之下,她那只被甩开的手,立刻攀附到江淮生的肩膀,只待把他推回原地,狠心卸掉他肩膀处的关节,让他再也不能反抗。
但江淮生察觉到她的意图,肩膀下压,让她掌心扑了个空。
林默羽身形不稳,脚下也被东西绊了一跤,直直跌入床榻之中。
两个人的身形,莫名其妙地纠缠到了一起。
平白无故被占了便宜的林默羽,气不打一处来。
挣扎起身之时,门口忽传来道熟悉的清越男声,恼怒之下,带着几分不曾有过的尖锐。
“小羽,你和这男的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