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慕云朗不明状况,疑惑问道:“紫玉简这等上古神器现世,和小羽有什么关系?”
沈翊寒面色不悦,冷冷扫了慕云朗一眼,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废话。
慕云朗缩了缩脖,小声道了句“弟子这就去”,立刻退出了听风小筑,御剑直奔揽月台。
待他走后,沈翊寒方才放下双腿,抚平下摆,追究起卢青瑶和谢景澜强闯结界,坏他救人一事。
他话语间透着几分凉薄:“卢师妹,你这徒弟性子鲁莽、不听管教,但念在他曾助你拖延结界闭合时间,你可逐他出栖霞峰,放到外山历练,此事我便既往不咎。”
“不可以!谁都不能赶我出栖霞峰!”一听要离开卢青瑶,谢景澜整个人情绪顿时失控,声音陡然拔高。
见卢青瑶面露犹豫,他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仰面哭诉:“师尊栖霞峰上下向来由我一人打理,若是我不在您身侧,您又因结界一事耗费诸多灵力,那些琐碎之事谁来处理啊?”
卢青瑶也是心有不舍,和沈翊寒轻声商量,“师兄,就不能看在景澜也出了一份力的份上,网开一面么?”
“这已是了。”沈翊寒无情回道。
元神出窍这般凶险之事,万不能受到惊扰,在初次踏入万象书海之时,他就已因林默羽的两次刺杀,元神有了损伤。
后续更在和古衍的大战之中,被谢景澜强行唤醒,再也无法二次进入万象书海。
好在自己留在她体内的那抹神识,暗中看着她走完了幻境所有,与紫玉简一同出境,重现人间。
但即使林默羽安全无虞,也不能让他轻易饶恕了谢景澜的鲁莽行径。
被夹在中间的卢青瑶左右为难,犹豫半晌后,终是下了决心。
“沈师兄,是我这个当师尊的没有教导好徒弟,您如若一定要罚景澜,可以待御兽试炼之后,将我和他一并关入思过崖思,面壁一年。”
此言一出,沈翊寒有些意外。
那头谢景澜彻底急了:“师尊您金尊玉贵的身子,怎能和我一同受苦?既然一定要弟子去外山,弟子去就是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既记挂我的身子,日后就更该谨言慎行,听见没有?”卢青瑶板着脸呵斥道。
二人你来我往,倒是显得沈翊寒有些不近人情,但卢青瑶都肯一并连坐,他也不再好咄咄相逼。
“那便如此。”
沈翊寒松了口,让谢景澜退下之后,从芥子袋中拿出几瓶固本培元的丹药,赠与卢青瑶疗伤。
惩戒归惩戒,他们二人出手相助一事,他仍心怀感激。
卢青瑶临走前,他出言提醒:“师妹私心如此,期望这谢景澜对得起你这份情谊,日后不会酿成大祸。”
卢青瑶却是神情坦荡,出声反问:“是人都会有私心,师兄就没有么?”
“我素来一视同仁,就算是慕云朗,我亦是赏罚分明。”
“倘若是段姑娘呢?”
*
天地震荡,雷鸣不绝,大片浓云聚集天际,仿若暴雨将临。
而刚折返议政殿不久的厉天擎、虞晦舟二人,感受到地面明显的震颤后,立刻走至殿前,查探异样。
殿外四角的青铜铃,被狂风吹得急切作响,二人视线所及,便见本应空无一物的揽月台,此刻上方的天空样已然布满绚烂的蔚紫霞光。
“那是...”厉天擎满眼的不可置信,颤声道:“紫玉简!”
紫玉简几百年不曾见世,仙界十二门的人遍寻不见,均都以为它早在赤霓神女叛逃仙界之时被毁掉。
谁也没想到能见它重见于世。
厉天擎情绪太过激动,日渐衰败的身子开始不住地咳嗽起来,一旁的虞晦舟立刻上前,扶了他一把。
可他却是推着虞晦舟的手臂,语气焦急:“别管我,快去把紫玉简取回来,这等上古神器,绝不能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中!”
“尤其是不能慕云朗那来路不明的未婚妻!”
厉天擎虽未前去揽月台查看,但天地忽生如此异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此前的试炼。
而被困在万象书海中,唯有林默羽一人。
虞晦舟心领神会,张口宽慰:“掌门师兄您别急,我这就派凌霜查探情况。”说完,他拿起腰间挂着的通信令牌,通知虞凌霜此事。
那头的虞凌霜信誓旦旦,“掌门师伯和父亲还请放心,紫玉简虞凌霜定会拿来。”
*
被逼出万象书海的林默羽,仰躺在冰凉的石砖上,整个人的情绪都浸在爱人被害身亡的巨大痛苦中。
灭顶的死志席卷她全身,但偏生她腹中胎儿蠕动不已,似要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回忆里的她,躺在淋漓鲜血之中,徒手剖开了自己的肠腹,将自己不足月的孩子,送至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是谁?
胎儿又是谁?
而她又缘何要经历这一切?
心中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林默羽只觉耳中嗡鸣不断,脑中隐埋的记忆似要破体而出,万分残暴地将她整个人撕烂撕碎。
直到,漫天的紫色霞光,暖融融地洒在她的身上,那些涌动澎湃的情绪方才镇定下来,不再残忍地折磨她的身心。
出了一身冷汗的林默羽,扣着身下冰冷的石砖,缓缓站直了身子。
云蒸霞蔚的苍穹中央,一抹淡紫色的玉简悬浮在空中。
她抬起指尖,去摸那柔和瑰丽的光线,心中一丝纷乱的情绪不知怎地,也渐渐消失不见。
一如迷失在外的婴孩,寻到了许久不见的母亲,被温柔慈爱地拥进怀中。
就在她思忖紫玉简这等上古神器,除了能让人心思沉静外,还有何种其他用处时,后背突然有股力横空出现,将她整个人猛地一推。
林默羽毫无防备,俯跪在地,钻心的疼痛自膝盖、手掌清晰传来。
可来不及照看伤势,她回头便见一身火红劲装的虞凌霜,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还噙着一抹讥讽笑意。
“紫玉简也是你能碰的?”虞凌霜语气不善。
林默羽闻言心中冷笑不止。
她未曾想过将紫玉简私吞,也知自己功力浅薄护不住紫玉简,却没想到九重岛的人来得如此之快,忌惮她到如此地步。
这紫玉简她还非要不可了!
林默羽强忍身上痛意,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笑道:“紫玉简一直藏在万象书海之内,多少新弟子进去都无法带出,偏生
我闯了一遭就横空出世。”
“说句大言不惭的,这神器就是为我而来的,我怎么碰不得?”说到最后,林默羽目光倏然冷下,抬手催动灵力,意欲抢夺紫玉简。
虞凌霜身负父亲嘱托,哪会因这三言两句就轻易放过。
见林默羽已然动手,她掌心顿时幻化出条赤红绸带,如条炽烈燃烧的烈焰,向着紫玉简破空而去。
绸带末尾系着的金色铃铛,在虞凌霜的挥动下叮铃作响,不过眨眼一瞬,就先于林默羽的动作,死死缠缚住了紫玉简。
林默羽心头一凛。
虞凌霜出言嘲笑:“因你现世又如何?神器法术、修炼资源、亦或是人,向来是高位者得之。你区区炼气期境界,莫要再痴心妄想!”
话落,她轻轻扥了下绸带。
可那本应同铃铛一齐落于她手的紫玉简,现下依旧悬停在二人头顶,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虞凌霜似不信,另一只手也攀到绸带之上,但即使多施加了几分力气,紫玉简依旧一如先前,钉死在了半空。
“看来这紫玉简,也不是虞师姐能痴心妄想的。”林默羽将虞凌霜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去。
“还轮不着你来教训我!”
眼见无法交差,虞凌霜顿时恼羞成怒,收回绸带,一把击向林默羽。
这人猝然发难,林默羽灵力不够,来不及还手,只能闪身一躲,避开如火舌游走般的绸带。
金色铃铛扑了个空,哐当一声,在揽月台的白玉砖上砸出个深坑,单单瞧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可还没等林默羽暗自唏嘘上一句,那飘逸的绸带又带着铃铛,冲着她面门而来。
咚咚咚。
连续几下,皆是堪堪砸在脚边,像是条寻到猎物的赤练毒蛇,死追着她不放。
在幻境内已耗尽灵力的林默羽,被虞凌霜如此消耗一通,躲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额角满是虚汗的她,思忖脱身的对策时,虞凌霜手中绸带却毫不留情面地,再次以极快的速度飞到她脸前。
金色铃铛在视线当中逐渐放大,陷入困境的林默羽一咬牙,决定承了这一击,再趁机将虞凌霜的绸带抢夺过来。
如此便能破了她只守难攻的困局!
铃铛离着她鼻尖只有三寸,林默羽没有再躲,反而提起体内最后一丝灵气,严阵以待。
噔!
空中突然寒光一闪,利器相撞的声响接踵而至。
林默羽循声望去,便见一柄长剑横空出现,挡住了虞凌霜满是杀意的金铃。
“虞师妹,为难我们小羽作甚,让师兄我来会一会你!”
少年清朗的嗓音传来,林默羽心中刹那间欣喜不已。
她万没料到慕云朗来得这么及时,甚至二话不说,就替她和虞凌霜交起手来。
得以喘息的林默羽,见他们二人一时难分高下,便偷偷摸到紫玉简下方,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收到芥子袋中。
正欲动手之时,许久不曾出现过的蒋惜柔,突然从她的脑海之中冒了出来。
“紫玉简你不能动!这东西是要被慕云朗夺得,日后赠与虞凌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