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勺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把孟三刀领到了浣香楼。
沈鹿溪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在灶房里了。孟三刀正蹲在灶台前看火,一只手拨着灶堂里柴火,他看了一会,伸手调了调风门的位置,火苗顿时烧得稳了些。
“沈掌柜,人给你带来了。”马大勺拍拍孟三刀的肩膀:“老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掌柜。”
孟三刀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沈鹿溪点了下头。
沈鹿溪打量了他几眼,三十出头的年纪,站在那儿腰板挺直,不卑不亢的样子,看着确实不像是个爱说话的人。
“马师傅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以前在望江楼干过,做炖菜蒸菜为主?”
孟三刀这才开口:“对,蒸炖这块我比较顺手,炒菜也能做,就是没老马做的好吃。”
“那正好,浣香楼的炒菜有马师傅扛着,蒸菜这块一直缺人,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月银二两,管一顿饭,逢年过节另算。”
孟三刀看了马大勺一眼,马大勺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答应别磨蹭。
“行,沈掌柜,我干。”
沈鹿溪点了下头:“那今天就开始上灶。马师傅,你把咱们的菜谱给他过一遍,哪些菜归你哪些归他,你们俩自己商量着分。”
马大勺一拍胸脯:“放心吧掌柜的,我跟老孟一起做了好几年饭了,都已经磨合好了。”
“行。那你们熟悉熟悉我这的新配方。”沈鹿溪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小罐酱油递给孟三刀,“你先尝尝这个,以后做菜用的酱油都是这个。”
孟三刀接过去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品了品,抬起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这酱油不是外面买的吧?”
“不是。”
孟三刀没追问,把罐子盖上搁在灶台边上:“我知道了。”
沈鹿溪点了下头。这人确实嘴严,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多嘴,还算省心。
帮厨那边胡大壮也办妥了。他找了两个老乡过来,一个叫王铁柱,一个叫赵小贵,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府城打零工,干过饭馆里洗碗切菜的活。
沈鹿溪让他们先试着干,胡大壮在旁边带着。王铁柱手脚勤快,切了一上午的菜也没见叫累;赵小贵的手上功夫差了点,切菜的刀工不太均匀,不过洗碗烧火这些粗活干得利索。
“大壮,你带他们两个,把灶房里的活分一分。谁管切配谁管清洗谁管烧火,别乱。”
“我明白,已经跟他俩说过了。”胡大壮擦了擦手,“铁柱跟我一起切菜配菜,小贵管洗碗烧火和打杂。”
“行,那就这么来。”
中午上客的时候,后厨速度果然快了一大截。
马大勺和孟三刀一人管一口灶台,炒的炒蒸的蒸,两口锅同时出菜,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胡大壮和王铁柱在中间的案板上切菜配料,准备出来的菜直接送到对应的灶台上。赵小贵则在靠墙的位置刷碗,碗一洗完就摞起来放回碗柜,一切都井井有条。
刘大柱送了一桌回来,站在灶房门口探头看了看,咧嘴笑了:“沈掌柜,今天上菜快多了,外面那桌客人刚坐下没一会儿菜就齐了,吃高兴了直接连点了两壶酒。”
沈鹿溪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嘴角弯了弯。
中午最忙的时候,一楼坐得满满当当,二楼的雅间也开了五间。出菜变快了,客人不用等太久,上得早吃得早,下一桌客人上桌也早。
宋小六在二楼端完最后一道菜下来,跑到柜台前喘了口气:“沈掌柜,二楼那间甲字雅间的客人要见你。”
“谁?”
“没报名号,穿得挺讲究的,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还跟了个随从。他尝了花椒鱼片之后非要见做菜的人,我说是马师傅做的,他说不是,说想见掌柜的。”
沈鹿溪想了想,放下账本上了楼。
甲字雅间的门虚掩着,沈鹿溪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桌上摆了六道菜,吃了一多半了,那盘花椒鱼片只剩下汤汁。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四十上下,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料子不错,腰间还别了一块玉佩。他正端着茶碗慢慢喝着,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碗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浣香楼的掌柜?”
“我姓沈,是这间铺子的东家。客人有什么吩咐?”
“坐。”那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鹿溪没坐,站在桌边问了句:“您觉得菜还合口味吗?”
那人笑了一下:“你这谢菜倒是有意思。调料都比外面买的味道足,但说你那蘸料里的酱油,我吃了一辈子的酱油也没尝过这个味。”
沈鹿溪面色不变:“配方是自家调的,用料也是自己挑的,有些东西确实跟市面上的不一样。”
“我在府城做了二十多年的买卖,嘴还算灵,能吃出好赖来。”那人放下茶碗,“你这个酱油要是量足的话,我想跟你谈个供货的买卖。”
沈鹿溪微微挑了下眉。开业没多久就有人盯上了她的酱油,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不好意思,酱油是我自己用的,产量有限,暂时没有对外卖的打算。”
“没关系,不急。”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放在桌上推过来,“我姓李,李记的掌柜。什么时候你想好了,来找我就行。”
沈鹿溪接过名帖看了一眼,李记是承平街上做南北杂货的铺子,生意做得不小,门面她路过见过。
“李掌柜客气了。”
“你这铺子开得好,承平街上少了望江楼,正好轮到你家出头。”李掌柜站起来,“菜钱结了吧,我赶着去城南还有个约。”
沈鹿溪带着他下去结了账,做买卖的人嘴不会乱夸,他说好大概就是真觉得好。
这个李掌柜对酱油感兴趣不是坏事,说明酱油确实能卖出价来。不过酱油的产量短期内还是不高,不过要是以后产量上来了,单独拿出去卖未必不行。
这件事先考虑考虑,不着急回复。
下了楼,马大勺和孟三刀正在灶房里收拾。中午这一波结束了,两人配合着把锅刷了,灶台擦干净,剩下的食材该放菜柜的放菜柜,该腌上的腌上。
“老孟第一天上灶,表现怎么样?”沈鹿溪在灶房门口问马大勺。
马大勺竖了个大拇指:“没得说,他蒸的那道荷叶粉蒸肉,二楼两间雅间都点了。上菜的时候宋小六跟我说,客人把荷叶上的汁都舔干净了。”
孟三刀在旁边听着,闷头刷锅,耳朵根有点发红。
“那就好。”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晚上就照着中午的分工来,你们俩各管各的灶,遇到客人多的时候谁手上有空谁就顶上去,别分得太死。”
马大勺应了一声:“放心吧沈掌柜,我跟老孟有数。”
沈小满放学后跑来蹭饭的习惯已经养成了,下午刚过申时,人就出现在门口,书袋往柜台上一扔。
“姐,今天有荷叶粉蒸肉吗?你不是说来了个新厨子做这个好吃嘛,我也要尝尝。”
“有是有,你拿什么跟我换?”
沈小满愣了一下:“啊?自家店的菜还得花钱?”
“你可以不花钱,陈望书的那份得收。”
沈小满抓了抓头:“那,我回头把他的那份书院饭票给你?”
沈鹿溪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逗你的。去二楼坐着吧,我让马师傅给你俩做。”
沈小满嘿嘿一笑,拉着陈望书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