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的反应比脑子快。
听到东南方灵子壁被撕裂的消息,他的身体立刻就要沉入异空间,黑色薄膜从脚尖蔓延至头顶。他要抢先到达,异空间移动速度比在现实里跑要快得多,没有墙壁阻挡,没有立柱绕行,他可以走直线穿过所有障碍。
他刚要瞬步,手腕被攥住了。
那只手的五指收拢的位置恰好卡在腕骨和尺骨之间,不会轻易滑脱。一股不属于诺的力量从那只手掌心灌入空间膜,黑色薄膜被撑开了一个人形缺口,乌尔奇奥拉·西法侧身挤了进来。
异空间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世界被黑色薄膜隔在外面,虚夜宫的走廊、立柱、天光全部变成模糊的灰黑色虚影,所有的声音都被过滤成遥远的、闷闷的回响。诺站在黑色的虚空中,手腕被乌尔奇奥拉攥着,黑色薄膜在他们头顶和脚下同时延伸成没有尽头的隧道。
“你干什么。”诺说。
乌尔奇奥拉站在他面前,他的发丝被空间膜边缘微弱的气流吹动,额前几缕黑色碎发轻晃。
“你的异空间能力确实是个隐患。”乌尔奇奥拉说,“我不会再给你自由行动的机会,从此刻起,你不许擅自脱离我的视线。”
他攥着诺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此,我会一直保持接触你的状态。”
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乌尔奇奥拉的脸。他晃了晃胳膊,乌尔奇奥拉的手跟着他的动作移动,没有刻意钳制,但就像一条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蛇。
“你认真的?”诺又晃了两下,“我要去东南方看看,你跟着我可以,别拽着我。”
“不行。”乌尔奇奥拉说,“你进入异空间之后,如果松开你,你可以在任何坐标出现。”
异空间不是传送,不是打开一个入口从A点传送B点,而是诺靠自己的速度在亚空间里移动位置。整个过程必须全程维持空间膜,一旦膜破了,他就会在当前所在的位置暴露。如果乌尔奇奥拉松手,诺完全可以带着他走到一半,突然撤掉膜,把乌尔奇奥拉一个人扔在虚夜宫的某个角落里,自己继续潜行到东南方。
“那你也不能一直攥着我。”诺说,“我要打架怎么办,我要吃饭怎么办,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你不需要打架,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上厕所。”乌尔奇奥拉回答,“你只需要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诺觉得他好像在说什么霸总宣言,他停下晃动的动作,回头看着乌尔奇奥拉。
异空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膜壁外面透进来的虚圈天光被过滤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照在乌尔奇奥拉的脸上。他站在诺面前,距离很近,眉骨压得很低,把那双绿色眼睛罩在一片阴郁的阴影里。
诺低头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乌尔奇奥拉的官方身高是169。
诺自己是175,以前他站在乌尔奇奥拉面前的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差距,因为乌尔奇奥拉总是站在稍远的地方,或者坐在高处,或者侧着身,他的气场太强了,强到让诺产生了一种“这个人很高”的错觉。
但此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诺低头看着乌尔奇奥。乌尔奇奥拉大概很少被人低头看,此刻他微微仰着头,眉头压着,绿眼睛在黑色的碎发下显得格外大,眼下的两道绿色泪痕从眼角垂直延伸到颧骨,配上一张阴郁而苍白的脸,看起来像一个被画成了不高兴表情的人偶。黑发头侧的带角骨质半盔让他看起来比实际高了一点,但没有改变诺需要低头看他的事实。
诺意识到这点后火气奇异地消散了,他翘起嘴角。
“你在我面前站着,”诺说,“跟个精致小手办一样。”
乌尔奇奥拉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可能根本没听懂。
诺晃了晃手腕,另一只手单手叉腰。“你这种直白的家伙,上学时一定是会被同学躲着走的阴郁地雷系,有了好朋友就天天在门口堵着,好朋友去哪跟你去哪,上厕所站在旁边看,跟别人说话你就在旁边晃,晃得别人都被你吓跑了。”
乌尔奇奥拉没有因为这个比喻产生任何表情上的波动。
“怪惹人讨厌的。”诺补了一句。
“人类的喜欢和讨厌,对我没有意义。”乌尔奇奥拉说,声音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圆润,冰冷,没有起伏,“我生来就和族群存在于虚圈,不是人类堕落后转化成的虚。我不需要同伴,不需要人类的社交,也不需要被人理解。”
诺的眉毛挑了一下。
“包括你。”乌尔奇奥拉说,“朽木诺这个人的存在,对我也没有意义。”
“我只为了执行蓝染大人的命令,如果蓝染大人说杀了你,我便会杀,不会有犹豫,不会有怜悯。我之所以没有动手打断你的手脚,是因为你属于蓝染大人的资产,而不是我本人对你有任何好感。”
“所以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感到触动。”
“乌尔奇奥拉。”
“嗯。”
“你这种冷冰冰面无表情说出一大段惹人生气的话的本事,”诺说,“我真的叹为观止。”
隔着空间膜,诺看到市丸银从身旁的房间里走出去,银白色的短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晃了晃,步伐轻快,双手抄在袖子里,像一条从洞口探出头的蛇,慢悠悠地滑向了走廊另一头。诺的头转过去,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了一下。
乌尔奇奥拉把他牢牢拽住了,他的身材远不如那些十刃同伴高大夸张,但他是第四刃,是可以在归刃后与虚化一护正面交锋的存在,他的身体强度是虚圈中最顶尖的那一档,力量和速度都是。他攥着诺的手腕,五指扣在腕骨上,比钢铁铸成的锁还保险。
诺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乌尔奇奥拉的脸。
乌尔奇奥拉的声音没有任何
起伏,“除非弄断我的手臂,不然我不会放手。”
诺没有试图用瞬开跟他较劲,他把另一只手抬起来,压在乌尔奇奥拉的肩上,低头凑近他的脸。
乌尔奇奥没有躲,他的绿眼睛在暗光里平静地倒映着诺的脸——黑色长发高马尾,白皙秀雅的面庞,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细密的阴影,鼻梁挺直秀气,嘴角总像带着笑意般微微翘着。那双眼睛在异空间的暗光里像是撒了碎星一样,笑意盈盈地望着乌尔奇奥拉,将他整个人盛进一汪黑色水波里。
“乌尔奇奥拉,”诺说,声音放轻了,尾音微微上扬,“其实呢,让你‘背叛’蓝染太轻松了”
乌尔奇奥拉的绿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那种剧情太狗血了,才没有这么做。”诺的手指在乌尔奇奥拉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像在弹一个不存在的灰尘,“但如果你非要拦着我回家的话——那些卑鄙的手段,我就不请你原谅我了。”
他偏过头,吻住了乌尔奇奥拉。
乌尔奇奥拉的嘴唇也是无色的苍白,显得上唇的阴影很深,亲起来是柔软的。诺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乌尔奇奥拉没有动,没有闭眼,没有后退。他的绿眼睛依旧睁着,倒映着诺近在咫尺的脸。
诺碰到了他的牙齿,光滑,排列整齐,像一排白色的冷瓷。
在这样的近距离,他看到乌尔奇奥拉的绿色眼睛睁大了一点。
乌尔奇奥拉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对于人类,它意义重大,这代表着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他不理解,但不排斥。
也许是虚的本能,让他如同那些贪婪于吞噬人类灵魂的蒙昧同类,他的手主动放开了一直攥着的东西,想去抓一个更大的、更陌生的存在。乌尔奇奥拉的绿眼睛始终睁着,近距离盯着诺的脸,瞳孔在暗光里扩得比平时更大,虹膜的颜色变得更深,像一潭被搅动了底部的深水。
诺的眼珠向下一瞥。
桎梏松开了。
下一秒,异空间撤去,黑色的膜层像潮水一样退散,虚夜宫的白石地面、立柱、天光重新涌入视野。乌尔奇奥拉站在市丸银的房间中央,嘴唇上还残留着诺的温度。他的绿眼睛猛地聚焦,瞳孔收缩,扫过整个房间,衣柜、床、桌子、门,空无一人。
诺已经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乌尔奇奥拉站在原处,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像是还攥着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你现在跟我牵手,你感受到的是一种感觉,如果是……你因为和我牵手这件事感到了意义才奇怪吧。】
“——没有意义。”
他把手放下,垂在身侧,绿色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市丸银不在,诺不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转身走出房间,朝着东南方走去,那个方向有队长级死神的灵压,有蓝染大人需要他处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