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奇奥拉站在门口,绿色眼睛平静地扫过——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大敞着,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像是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
他走进房间,站定。
天花板上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洞,碎石和白色石膏粉在深灰色的地板上堆出一圈白灰。洞口的断面上残留着虚闪的灵压痕迹,边缘焦黑,呈放射状向四周龟裂。
衣柜门敞着,里面空空荡荡,仅剩的几件白色制服被扔在地上,叠在一起,踩过一脚。沙发上的抱枕歪斜地靠在扶手上,桌上的餐盘被扫到一边,草莓蛋糕的瓷盘碎在地上。床上的被褥掀开着,被角拖在地板上,枕头只有一个还在原处,另一个被扔到了露台门口。
房间里还有几个低级破面,长得歪瓜裂枣。他们正笨手笨脚地举着石砖往天花板上凑,有个蜥蜴头刚把一块砖塞进洞里,砖就掉了下来,砸在长臂破面的头上。
黄毛女破面站在房间中央,朝三个低级破面大声呵斥。
“蠢货!往左偏一点,那块砖没对齐!还有你,别光捡大的,地上的碎渣子也要扫干净——”
“朽木诺在哪。”
指挥声戛然而止,黄毛转过身,看到乌尔奇奥拉站在门口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畏惧。
第四刃的灵压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光是站在那里的存在感就足以让一个普通破面感到窒息。
“乌、乌尔奇奥拉大人。”
乌尔奇奥拉的绿色眼睛平静地落在黄毛脸上。
“那、那个,他走了……”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从叉腰变成了绞在身前,“刚才葛力姆乔大人来了,踹开门跳上床拽朽木大人的领子,朽木大人用虚闪把葛力姆乔大人轰上了天花板,就那个洞,然后朽木大人让我叫人来修屋顶,我还没叫来人他就……”
黄毛偷偷抬眼看乌尔奇奥拉的脸色,但乌尔奇奥拉没有脸色,他的脸从头到尾就是一张脸,苍白的,绿色的眼睛,泪痕一样的纹路,连眉毛的弧度都没变过。
“他就走了。”
全部都是无效信息。
乌尔奇奥拉闭上眼睛,灵压感知在虚夜宫的每一寸空间里铺开。各宫殿、天台、地下通道、虚夜宫的全部范围,没有诺的灵压,整个虚夜宫里没有一个不匹配已知破面的灵压信号。
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落在白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诺在异空间里穿行。
世界被一层黑色的膜隔在外面,他能看到虚夜宫走廊的轮廓,立柱的线条,透过来的天光像被蒙住一样惨淡。他的脚尖点在异空间的虚空中,踩在无声、柔软的黑色平面上,整个人像一条鱼潜游在虚夜宫的水下。
“以后战斗必须得开灵压,”诺自言自语,“记得保护衣服,不能再仗着肉身硬抗了。”
他现在穿的那件白色战斗服,贴身、光滑,裹在身上像一层液态的白瓷——腰线收得很贴,胯骨的弧度在薄膜下隐约可见,大腿到小腿的轮廓都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中央监控室在虚夜宫的一条回廊尽头,房间四壁嵌满了巨型屏幕。画面从不同角度切换,显示着迷宫般的立体路线图和代表灵压的光点。市丸银坐在控制台前面,一条腿搭在控制台的边缘,手里转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笔,东仙要站在他旁边,双臂交叉,墨镜下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哎呀,乌尔奇奥拉。”市丸银从椅子上坐直身,眯着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嘴角的笑容勾起弧度,“怎么有空来监控室?你不是在给诺君当保姆吗?”
“朽木诺不见了。”乌尔奇奥拉说,“他的灵压从虚夜宫内消失,我要调取监控。”
市丸银歪了歪头,银色发丝从耳侧垂下来。“灵压消失嘛,很正常啊。”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尾音上扬,“诺君的灵压本来就是伪装的,他不是死神。连现世人类的灵魂都有微弱的灵压,但诺君如果撤去伪装——咻,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监控屏幕上就是他走进空气里消失,然后再也不出现呢。”
“没有黑腔开启的空间波动。”东仙要比市丸银靠谱很多,他的手在数据板上滑了几下,声音低沉而平静,“断界也没有新的通道被打开,朽木诺没有离开虚圈,他还在虚夜宫的某个位置。”
“在虚夜宫的某个地方,但不知道在哪个位置。”市丸银补充道,笑眯眯地看向乌尔奇奥拉,“蓝染队长的命令是确保他不离开虚圈,没有限制他的行动。虚夜宫的房间大概有几百间,诺君又特别会跑,除非他自己闹出动静,不然搜到明天也未必找得到。”
乌尔奇奥拉看了市丸银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身离开了监控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极轻地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市丸银看着门口。“真冷淡啊。”
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进袖子里,对东仙要歪歪头,“东仙队长,我出去逛逛,监控室就交给你了。”
东仙要没有再回应,他的墨镜对准了控制台上的屏幕,大概是用灵压感知在扫描虚夜宫的每一个角落。
市丸银的脚步轻盈,鞋底落在白石地面上自带一种韵律感,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抄在袖子里,银白色的短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回廊两侧的立柱一根接一根地向后退去,光从两侧的拱窗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斑,他踩过那些光斑,影子在白色石板上滑过,像一条银色的蛇游过浅水。
走到回廊分岔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一种极细微的、不属于正常气流的扰动——像有人刚刚从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把周围的空气排开,市丸银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收了一下,指尖碰到了神枪的刀柄。
一只手从身后猛然捂住他的脸。
掌心位置极准地封住他的嘴,虎口卡住他的脸往上抬。同时另一边手臂绕过他的后颈,锁住他的喉咙,肘弯卡在颈动脉的位置,刚好让他无法扭头。
“有一点异动,我就打断你的颈骨。”
诺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带我去你的房间,市丸银。”
市丸银的眯眯眼保持着原来的弧度,他举起空着的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诺松开捂住他嘴的手,但锁着他喉咙的手臂没有收回来,不许他转头,也不允许他转身。
“真过分啊,诺君。”市丸银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尾音上扬,“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捂住我的嘴,我还以为是什么危险分子呢。”
“我不是吗?”诺说,手臂还横在市丸银喉咙上,“快点。”
市丸银走得很稳,诺的手臂还绕在他的脖子上,两个人贴着走,步调被迫同步。市丸银的银发擦过诺的脸颊,带着一股很淡的、像是什么花的香味,他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下了一段楼梯,停在一条诺之前没有经过的支路尽头。一扇白色的门,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记。
“到了。”市丸银说。
诺一脚踹在市丸银的后腰上,市丸银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跌进房间里,肩膀撞在门框上。他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收。
“翻脸比翻书还快呢,诺君。”
诺没理他,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市丸银的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靠着墙,床上的被子枕头叠得很整齐,窗边是桌椅,房间里只有一个柜子。
诺两步跨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白色制服,诺一件一件地拨开,拨到最里面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片不同的布料。黑色死霸装,上衣和下裤都是完好的,没有破损和褶皱,只是被压得有些扁。
他拽出来。“还真有啊。”
里面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队长羽织,三番队的番号绣在背面的位置,羽织的料子比死霸装更轻薄,是队长身份的象征。诺的目光在羽织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衣柜,没有去动它。
诺把死霸装往身上套,衣服有点宽松,市丸银的衣服他穿着肩线垮了两寸,腰围大了整整一圈。他把灵压灌进布料里,均匀地铺开,死霸装在他身上逐渐贴合,肩线收进去,腰围收紧,下摆停在脚踝上方刚好一寸的位置。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踢了踢腿,确认不影响动作。
市丸银靠在墙上,揣着手看他折腾,从头到尾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等诺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他才笑眯眯地开口。
“好久不见的第一件事就
是锁喉,我还以为你会先打个招呼呢。”
诺转过头,看着市丸银那张笑眯眯的脸。
“市丸银,”他说,“你不会以为我忘了你捅我哥的那一刀吧。”
市丸银的笑容没有变,他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丝从额前滑过,挡住了一只眯着的眼睛。
“啊,那个啊,”他说,语气轻浮,“所以我才一直没在虚夜宫现身跟诺君打招呼嘛,就是因为这个——捅了朽木队长这件事,我觉得诺君大概不会轻易原谅我呢。”
“当然了,我会记恨到死。”诺系紧腰间的带子,转身看着市丸银。
“你会那种划开空间到现世的技术吧。”诺盯着他,“教给我,我自己回现世。蓝染那边随便你编个理由,说你没看好,说我太狡猾,说你一时大意——”
“不行呢。”市丸银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地拒绝他的不合理的要求,“蓝染队长一定不允许。”
“你房间应该没有监控吧,偷偷的,谁也不知道。”
市丸银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诺君,你威胁人的样子真可爱呢。”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可是真的不行,这是蓝染队长的命令。”
诺的手抬到他面前。
“市丸银,你觉得你的神枪能打过现在的我吗?”
诺语气险恶,拇指和食指指尖掐在一起,做出一个威胁的开合动作。
“如果你再对我说‘不’,我就扒开你的眼皮对着你的眼睛猛吹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这样欠揍地揣手到处溜达,看戏很开心是吧?看你那眯眯眼,长得跟个偷鸡狐狸一样!嘴上说着‘好危险,没办法呢’,然后转身就去捅人……我忍你很久了。”
市丸银的卡通式尴尬冷汗从额角滑下来,他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诶——诺君比以前凶好多,变得和那些破面一样直白粗鲁又危险了呢。”
“我现在很暴躁,蓝染把我带到虚圈时应该早有预期,净喂给我一些低级饲料。说起来,最厉害的前三刃在哪?”
“要让诺君失望了。”市丸银说,“葛力姆乔和诺伊特拉之后,前三刃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为什么?”
“前三刃里,史塔克整天躺着不想动,连蓝染队长的会议都懒得发言;赫丽贝尔不喜欢无谓的战斗,拜勒岗——”市丸银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看了你控制诺伊特拉自残的监控影像,知道你的能力之后更不会来。他是前虚圈之王,要是轻易被你这种后辈挑战,面子上过不去嘛。”
“所以,暂时不会有人来招惹诺君了。”
诺站在房间中央,穿着那身黑色的死霸装。
“别岔开话题。”诺说,“你教不教?”
“不行哦。”
诺举着手逼近——
“朽木诺。”
平静冷漠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市丸银的灵压微微收了一下,像一条正在晒太阳的蛇忽然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
乌尔奇奥拉站在门口,他的绿眼睛盯着两人,他看到诺把手指戳在市丸银眼前的动作,看着诺身上那件死霸装。
“市丸银。”乌尔奇奥拉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你敢教他打开空间的能力,我会阻止你。”
市丸银从诺的手底下歪过头,“诶——乌尔奇奥拉,我们不是同伴吗?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不是。”乌尔奇奥拉说。
诺站在屋里,乌尔奇奥拉站在门口,市丸银靠在墙边,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三角。
就在这时,走廊中传来一阵频率急促而集中的震动,像是有人一掌拍在了虚夜宫的警铃上。紧接着,东仙要的声音从通道里的传讯术式中响起来,清晰在虚夜宫的每一寸空间里回荡。
“有外部入侵。”东仙要声音低沉,“虚圈东南方灵子壁被撕裂,灵压——”
“队长级死神。”
市丸银的眯眯眼睁开了一线,银蓝色的瞳孔在缝隙里闪了一下。
东南方,一道极其锋利的、像是被刀刃划开的裂痕正在空中缓慢敞开,裂缝后面氤氲着几团浓度极高的、不属于虚圈的灵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