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39. 第 39 章
    “槐霜。”

    姑苏萼蓦然无措,不知是哪句话惹得槐霜落泪。他凑近了些,将人小心护到怀里,拉着她的手握得更紧。

    “槐霜。”

    “没事了——没事了——”

    槐霜哭到颤抖,像是要把半辈子的泪一气呕出。

    哭她的过去,她的将来,哭她这一生,无数的疼。

    她是怨的、是恨的,偏偏遇上这么好的人,怨恨成了模糊的远影,触手可得的温暖却又照见她生命里纵横盘亘的裂痕。

    或许,缝隙里会冒出新芽;或许,裂缝不断加深、扩大,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或许多年以后,沧海桑田,万物变迁。

    此前种种早已没有什么痕迹。

    时间是骗人的鬼。人是配合时间的兽。

    槐霜攥紧姑苏萼的领口,呜咽不断。

    为什么——

    她分明哪里都不疼,却还是想哭呢?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心跳、会有这种无法言喻的战栗。

    灵魂如同厚厚一卷书。

    一阵风吹过,掀起层层叠叠的浪,一页页落下、一页页翻飞……槐霜受不了这种脚踩虚空的飘浮与陌生。

    她张口狠狠咬住姑苏萼肩头。

    如同野狼撕咬猎物。

    姑苏萼一声未发,沉默着抬手,稳稳落在槐霜后脑。

    一场破碎又安宁的相拥。

    窗门虚掩,血液的味道在微凉夜风中散开。散不开的,是无言的缱绻。

    -

    翌日午时。

    逍遥阁二楼,炼丹房。

    层高数丈,穹顶开窗,斜射一束明光,照在中心金光灿灿的丹炉之上。

    炉底墨青色火光闪烁如幽冥,神秘的烟云弥漫虚空。

    两侧木柜上墙,一面嵌着琳琅满目的典籍,一面摆设各类草药、瓶瓶罐罐。

    桑榆端坐在丹炉前,寂静无声之态。

    眼见丹药既成,他合上手中古书,反手甩出,丢进一堆迸裂火花的烈焰。

    一缕青烟起,唯余半点灰。

    不多时,桑榆揣着一瓶丹药,踏着悠闲小步,沿瀑布走势而上。

    抵达崖边听月阁,桑榆轻扣门扉,语调不紧不慢,懒散道:

    “有人没有?”

    彼时,槐霜午睡初醒,喉咙干涩,姑苏萼正伺候她喝水。

    听到桑榆的动静,姑苏萼略一挥袖,门扉自行两边敞开,桑榆慢悠悠踏进阁内。

    槐霜耳尖一动,微微偏向姑苏萼,确认道:“桑榆?”

    “还真不客气——”桑榆掀起珠帘,语气玩味,“你我的关系,貌似还不到互称名讳的程度,唤我肆酒仙尊才是。”

    此话一出,槐霜立马觉察到此人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有些疑惑,追着姑苏萼问道:

    “这个人真的是你的好友?”

    怎么感觉不像呢?

    槐霜不太理解。

    她以为姑苏萼的朋友,应该会同他一样好才对。

    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桑榆挑眉,面对槐霜的质疑满不在乎。他懒懒往旁边的空椅上一坐,没有半点解释的打算。

    桑榆不解释,那便是姑苏萼来解释:

    “我们同伴多年,他行为散漫高调一些,心是好的。”

    桑榆唇角弧度渐深,意味不明,似笑非笑道:“心好?”

    槐霜倒是对姑苏萼的话深信不疑,点头应声道:“原来是这样。”

    桑榆瞧着槐霜一副好糊弄的样子,摇摇头,继而站起身,走到槐霜榻前,扫了一眼姑苏萼。

    “你可知道她体内的残毒何解?”桑榆抛出问题,也没想着要答复,他略过姑苏萼,看向槐霜。

    “你此前服毒百余种,相生相克,融入血脉,难以除尽。不过相互制衡,性命无忧,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呢,如今你身体毒性一时安稳,时间一久恐生事端,搞不好会生成毒灵寄生你体内。”

    说着,桑榆取下腰间一黑布袋。

    他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三粒丹药倒入掌心。

    “为今之计,可用丹药预防,以免毒性复杂转而力量扩大,占山为主,损你神识。”

    桑榆施施然开口。

    “小心为上,不是么?”这一句,是对着姑苏萼说的。

    面对一个可能盘踞身体之内的异物,姑苏萼不敢冒险,顺着桑榆的话音劝说槐霜。

    “确实,还是小心些好。”

    姑苏萼开了口,槐霜自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她服下第一颗丹药。

    口腔里残留一瞬奇异的苦味。

    如虫蚁爬过舌苔,槐霜皱眉,十分抗拒。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反呕两声,甚至想把刚刚咽下的药吐出来。

    “是不是太苦了?”

    桑榆从布袋里掏出一块蜜饯,递给槐霜:”吃点这个。”

    闻到鼻尖的香甜味道,槐霜的咳嗽反呕略微停了下来。

    姑苏萼拍着槐霜的后背,接过蜜饯送进槐霜唇边。

    槐霜迟疑一瞬,张口把蜜饯含到嘴里。

    甜滋滋的芳香在唇齿间洋溢,还带着点桂花的气息。

    甜到骨子里。

    接下来的两粒药,槐霜吃得安静,再没了要吐的意思。

    新入体的三颗丹药,一接触便消融进血肉之中。体内的邪神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默默吸收、运转着灵力。

    槐霜心尖微疼,略有不适的感觉转瞬了无踪迹,似乎是一场幻觉。

    给槐霜喂完药,桑榆从无量袋中取出绫罗针,掌心朝上,数枚银针自主悬空。

    他指尖一动,针尖如雨,一齐落下,精准无误。

    没一会儿,桑榆收针。

    槐霜再睁眼,世界一片明净。

    她看清了桑榆的模样,也看见了守在身边的姑苏萼。

    槐霜盯了姑苏萼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面前的人,模样虽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眉眼之间却多了一缕若隐若现的清冷。宛如刻进竹简的字,矜淡,克制。

    分明是同一张脸,身形不变,他周身气质已然巍峨冷冽许多。

    眼神淡然,肤白胜玉。却没了被她盯着时轻而易举的绯红。

    那种她一看就想咬一口的红。

    槐霜倏地皱眉。

    “你不是姑苏萼。”

    槐霜自己就是,和兰仙模样肖似。

    保不齐也有人长得跟姑苏萼一样。

    她才不会被骗。

    桑榆转身之际,听见槐霜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他顿住脚步。

    察觉到身后姑苏萼投来的视线,桑榆似笑非笑。

    他漫不经心瞥回去一眼。“与我无关。”

    “我能治眼疾,却治不了脑子。”

    戏谑留下一句,桑榆没了影踪,唯有珠帘摇曳作颤。

    姑苏萼收回视线,望向槐霜,好心道:“莫要听他胡说。”

    槐霜显然并不领情,爬起来就要走,还恶狠狠加了一句:“别学他说话。”

    “学他?他是谁?”

    姑苏萼顾不上多问,眼瞧着槐霜飞一样冲到门外,他瞬时掐了诀、闪身槐霜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你眼疾虽好,还有一身的伤,

    不便随意走动。”

    话音落地,槐霜眼前光景陡然一变,回到了床榻之上。

    这一瞬,槐霜算是体会到姑苏萼此前的感受。

    怪不得他那么生气。

    原来想走不能走,真的很让人生气。

    身体被束缚,所幸她一张嘴还能说话。

    槐霜理直气壮、气势汹汹道:“我不要在这。”

    姑苏萼心梗,不明白槐霜突然之间怎么闹这一出?

    他耐着性子问:“为何不愿待这?要是因为吃的素淡,如今你已复明,明日便可食些荤肉。”

    槐霜咽了下口水。

    瞧见姑苏萼眼底的笑意,忽然又恼怒自己没出息。

    她义正言辞道:“我要去找姑苏萼。”

    “你不是他,别想骗我。”

    姑苏萼自是无解:“我是姑苏萼,凌霄宗内也只我一人叫这名字。”

    “徽号清绝,时年二十八。怎会不是我?”

    槐霜呆了一瞬:“你不是十八么?”

    话音落下,槐霜不等姑苏萼回答,眼前白光一闪。

    她倏尔想到什么,怔忪道:“你记起来了。”

    那日摸骨,槐霜已经明确姑苏萼不是十八岁。

    不知他失忆的缘由,但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戳破,姑苏萼就不会想起来。

    这样就能留他久一点。

    现在,他什么都记起来,她却差一点忘了。

    槐霜望着姑苏萼的脸,还是觉得不对。

    “不一样。”

    姑苏萼垂落身侧的指尖收紧。

    槐霜安静下来,仰面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她的眸光纯白:“为什么,你会变成不一样的你?”

    姑苏萼莫名生出些紧张,夹杂着微弱无声的委屈。

    “一样的。”

    束缚解除,槐霜也没了要走的意思,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质疑道:“可你都没有好看的表情。”

    “什么好看的表情?”

    姑苏萼不解,暗自反思。

    难道是他变得古板了些,不如年轻时候情绪多变、神态丰富?

    “我不知道怎么说。”槐霜闷声闷气。

    她一边小发雷霆,一边着急上火,恼自己词藻匮乏。

    槐霜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离她很远。

    像是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模糊感觉。

    不,不像做梦,像假人。

    还是那种摆在高台、不可逾越的假人。

    虽然还是清淡雅致的姿容,漂亮得像一幅水墨仙画,却无端多出一份不可随意触碰的距离感。

    如同刻进竹简的字,一板一眼,从不鲜活。疏冷,平寂。

    槐霜歪着脑袋,看也看不明白,想也想不明白。

    “我想闻一下。”她兀然开口道。

    姑苏萼眼睫轻颤,知道这是槐霜用来确认的法子。

    确认他是他。

    何其荒谬?

    姑苏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需要证明这些。

    证明便罢了。

    槐霜真的想确认的,是他,还是十年前的他?

    姑苏萼清楚那是一个人。

    却,又似乎是两个人。

    他一时间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转不出头绪。

    掀起眼帘,槐霜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不放。

    直白灼热的眸光逼着姑苏萼蓦然垂眸。

    他避开槐霜的视线,却避不开她。

    “你……”

    姑苏萼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见,像个哑巴刚学会发声。

    他停顿一瞬,抿唇再度张口。

    “要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