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35. 第 35 章
    水墨似的长睫遮不住眼尾潋滟,姑苏萼轻咳一声,低声提醒槐霜。

    一板一眼清晰道:“你吃的时候,别碰到我的手。”

    碰一下也不行了?

    槐霜一瞬凝滞,以为自己被嫌弃了。

    一时有些生气,更加难过。

    她仓促咽下嘴里的糕点。

    第一次尝到食不知味的感受。

    槐霜小声“哦”了一下,接着低下头,说吃饱了。

    姑苏萼一眼瞧出槐霜的表情。

    明摆在脸上,显眼到极点,也失落到极点。

    瞬间,姑苏萼察觉到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责怪你……”

    “我……”

    姑苏萼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要是解释,怕会显得他——

    槐霜耳尖一动,仍旧闷声闷气。“你不讨厌我么?”

    姑苏萼印象之中,这样的问题他早早给过答复。

    如今又被问了一遍,姑苏萼心中不解。

    槐霜相信他却不相信他的话?

    姑苏萼叹了一口气,耐心重复着缓声道:“没有讨厌。”

    槐霜显然没听进去,脑袋垂得更低。

    “但我不是好人。”

    她无法不害怕。

    她为了自己的性命,背负了无数罪恶。

    光明越亮,离得越近,越会显出黑暗的影子。

    槐霜隐隐约约之中,能闻到一种灰色的味道。

    像是悬在头顶上的斧头。

    像是那日,菜市口刑场,侩子手拿着的长刀,忽然不由分说地落下,一地淋漓的红,转瞬了无踪迹。

    不安的心,满手的血。槐霜想要抓住光,却似乎总会被烫到。

    她喜欢姑苏萼,她想要和他在一起,她喜欢他,她喜欢他。

    她想要姑苏萼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想要姑苏萼记住她。

    永远永远地记住她。

    可是爱也难,恨也难。

    槐霜如同缺失船锚的帆只,方向不定,永生飘零。

    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达成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拥有这份念想。

    毕竟她有罪;姑苏萼是很好的人。

    他值得最好的,她不是最好的,连好的也不是,是坏的。

    坏的东西,没人要的。

    一阵尖锐的鸣响刺透槐霜的耳膜,她忽然又开始疼了。

    姑苏萼眼看槐霜瞬息间面颊血色尽失,当即握住槐霜的手。

    一边输送灵力减轻她的痛楚,一边尝试着按槐霜说的那样,为她诵读道经辞令。

    耳边的清音拂过,感受到身体里流淌的温暖,槐霜神情不再紧绷。情绪渐平,疼痛舒缓递减。

    与此同时,姑苏萼的神识开始小心探察槐霜身体。

    槐霜浑身经脉皆藏暗色黑影,显然中毒已深。

    完全不是一介简简单单的蛊毒可以做到的。

    姑苏萼想到她曾说过的话。

    “为解兰仙的蛊,我私下喝的偏门草药太多,身体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产生了抗性……”

    如此说来——

    姑苏萼眉心微蹙。

    难不成槐霜体内相互制衡的杂毒,反被他的赤阳血脉打乱了阵脚,这才险些害了她性命?

    不待姑苏萼细想,他忽然感知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游走在槐霜体内,不断地修复着什么。

    ——无人能解……也不需要解……

    记起桑榆的话,姑苏萼越发理不清头绪。

    他尝试着用灵力探入槐霜神识,不料一道虚弱却古朴的力量阻挡了他。

    霎时间,槐霜舒展的眉眼倏尔闭紧,眼睫轻颤一瞬,透着几分疼意。

    见状,姑苏萼立马停下动作,神识灵力缓慢退出。

    槐霜阖眼,歪倒在姑苏萼怀中。

    她意识有些模糊,恍惚道:“你再教我念一遍。”

    闻言,姑苏萼揽着槐霜,低声开口。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槐霜脑袋埋在姑苏萼胸口,眼睫虚颤,一字一字跟着念。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槐霜心神渐明。

    体内凌乱的毒性仿佛受到神明的指引,逐渐平和下来。

    “夫物云云,各归其根。”

    “夫物云云,各归其根——”

    槐霜身体渐轻,微弱而细小的灵力持续不断,顺着空气沿着毛孔钻进肌肤。

    如云朵一般,柔柔托住她。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槐霜似乎能看见自己,以一种高悬天顶的视角,不止看见身体,还有她的心跳,她的魂灵。

    以及,邪神。

    从未听闻的名字,不容置疑地闯进槐霜脑中。

    邪神一口一口吃掉涌入她身体的灵力,不断壮大,打了个饱嗝,然后懒洋洋地窝在一边。

    本该觉得陌生不适的槐霜,却不知为何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似乎这个叫邪神的,已经认识她很久了。

    槐霜尝试着和它对话,吓了邪神一跳。

    须臾,邪神反应过来,她感受到的是槐霜的神识。

    瞬间放轻松,邪神欢快了些,不再紧绷。

    她窝在槐霜识海之中,带着几分慵懒。

    ——笨蛋,看见我了啊~

    槐霜莫名其妙得了一句骂,心里不痛快。

    “你才笨。”

    邪神哼一声。

    ——说你笨自然是有缘由的。若非我帮你把灵力吃掉一部分,你早就爆体而亡了。

    空头白话,槐霜不是很信。但仔细一想,邪神就她的体内,应当没有骗她的必要。

    槐霜脑袋一转,犟声道。

    “你吃的那么开心,肯定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邪神心虚,嘴上倒不认输。

    ——这么看你也不算太笨。

    槐霜认真道。

    “那是。”

    邪神慢悠悠在槐霜识海内转了一圈。

    ——为什么我会在你的身体里?

    槐霜好奇。

    “为什么?”

    邪神换个位置重新躺下。

    ——是我问的你。

    槐霜摇头。

    “我不知道。”

    邪神微微阖眼,似是困倦。

    ——我也不知道。

    ——只是好像睡了很久。

    槐霜思忖一瞬。

    “我叫槐霜,别人起的名。你为什么叫邪神?也是别人起的?”

    邪神打了个哈欠。

    ——似乎很多人不喜欢我,对我喊打喊杀的,说我是邪魅污秽。

    ——困了。时间还长呢。我有直觉,等以后,以后我会知道的。

    话音如山谷回音,悠悠然飘来又散去。

    姑苏萼瞧着槐霜没念几句就沉睡过去,气色紧跟着恢复如常,他心下安稳了些。

    这会儿子刚要松开手,让槐霜重新躺下,不料槐霜倏忽间醒了过来,抓住他的手,摁下他的动作。

    鼻息间萦绕着熟悉的清洌气韵,随风浮动,吹进呼吸。

    槐霜顺着味道,凑到姑苏萼颈窝,小小地蹭了一下。

    姑苏萼心尖一颤。

    槐霜隐约懂得了什么是弥足珍贵。

    邪神说以后?她能有多少以后?

    槐霜把握着这份几乎偷来的静谧,极小声地问:“若有一天,你发现我是很坏很坏的人,就讨厌我了?”

    姑苏萼的心一瞬掉落,听着槐霜不安的问话,喉间酸涩。

    “不会的。”

    槐霜听不太明白。

    姑苏萼所说的,是觉得她不会是一个很坏的人,还是他不会讨厌她?

    非要选一个,槐霜理所当然偏向于前者。

    可惜,她只能让姑苏萼失望了。

    槐霜一边暗自悲伤,一边又抓紧机会偷摸着蹭了一下。她似乎以为只要动作够轻,姑苏萼便无法察觉;忍不住蹭了一下又一下。

    发丝粗糙略带干枯。

    蹭到姑苏萼冷白如玉的皮肤,已然磨出一片砂红。

    姑苏萼默默叹息。

    他搞不明白槐霜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上一刻还难受着,转瞬之间又成了这样。

    “槐霜。”

    他唤了一声,槐霜做贼心

    虚,瞬时停下来。她安静极了,好像刚刚那个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姑苏萼眼尾低垂,瞧着槐霜装乖的样子,不觉好笑。

    槐霜看不见姑苏萼的神情,自以为糊弄了过去。她另起一话:“我看见了邪神。”

    “邪神?”

    从未听闻世间有此存在。姑苏萼一瞬抿唇,恢复正色:“那是何物?”

    “不知道。”槐霜默默摇头。

    她停顿一下,语气添了些雀跃:“她还同我说话呢,应该是好的东西。”

    闻言,姑苏萼推翻了自己的猜想,觉着槐霜或许做了个真实些的梦。

    常言虽道,万物有灵。

    可若是同人一般,能够言语说话,需要深厚灵力且修炼成人形才能做到。

    槐霜的身体本就虚弱,意识模糊之际,分不清梦与现实也是正常。

    不过——那识海里突然出现的神秘力量,却惹姑苏萼多虑。

    他执剑闯天涯的那些年,也没遇到过这种事。

    还是槐霜隐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

    姑苏萼眸光一闪。

    那日撞见槐霜与人搏斗,绝不是单纯的体修之人做派。

    她身上的丰厚灵力,究竟从何而来?

    姑苏萼这边还在沉思,槐霜的心已经跑远了。

    “绿豆糕还有么?”

    姑苏萼晃了晃神,收回思绪,应了一声。

    “有。”

    槐霜完全忘了,方才她刚说过饱;姑苏萼自然也不会再提。

    他一本正经喂起槐霜,刻意忽略指尖灼烧的濡湿,心无旁骛地盯着她嚼吧嚼吧,见她咽下一口便又递上一块。

    槐霜左边嚼两下转而右边嚼两下,一个来回之后咕噜一嗓子咽下,吃的很快而且很香。

    不过几块普通的点心,进了她的嘴里,仿佛珍馐美味一般。

    吃到心满意足的时候,雾蓝色的瞳仁透出一点点的亮。

    任谁见了,都能看出她的欢喜。

    姑苏萼目光一瞬不移,仔细端详着她。

    心海一片寒寂的冰墙逐渐脱落。

    扑通一声、扑通一声、前赴后继砸出晶莹的浪花。

    不知不觉中,他的眼底蕴着极浅的温笑。

    槐霜打了个饱嗝,心神放松大着胆子,颇有些颐指气使:“水。”

    姑苏萼反应自己望痴了神,素日条理清晰的人,突然多了点七手八脚的乱。

    他刚倒出半盏,递到槐霜嘴边,摸着杯壁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姑苏萼的手瞬时收了回去。

    槐霜张着嘴落了空,有些不解:“嗯?”

    姑苏萼一手捧着杯盏暗使灵力,另一只手落在槐霜肩头,拦下她如同雏鸟东寻西找的小动作,缓声安抚。

    “等一会儿。”

    “水凉了,温一下再喝。”

    槐霜失去焦距的眼睛眨了一下,有点没听懂。

    天底下的水,还有凉了就不能喝的么?

    她怎么没听说过?

    “水凉了也可以喝。”槐霜思忖一刻,认真开口道。

    姑苏萼自然知道。他只是……

    只是……

    想对她好一些。

    哪怕是这些边边角角,甚至显得有些多余、过分娇惯的事情。

    槐霜没等到姑苏萼说话,只等来了重新递到嘴边的温热杯盏。

    她瞬间忘了自己刚刚在讲什么,眉眼弯弯,微微仰着头。

    咕噜几口,槐霜咽下暖呼呼的茶水,暖流透着温和的热气,顺着喉管稳稳落到肚子里,连带着五脏六腑一片舒畅。

    喝完之后浑身惬意,槐霜舒服得简直要晕过去。

    她弯着眼睛,眼尾加深的弧度勾勒出几分真切。

    “我以后都可以喝这样的水么?”

    姑苏萼放下茶盏,语音轻缓,毫无迟疑:“嗯,若你想要。”

    “要的。”槐霜乐呵呵点了下脑袋。

    “一直都要,一直——”

    槐霜知道自己又贪心了,明明想好有一天算的一天的。

    可就是忍不住。

    “一直一直,也可以么?”

    姑苏萼不解槐霜又犯了什么憨,一杯温水而已,还能喝不起不成?

    “自然。”他应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