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36. 第 36 章
    浮云从天边一溜而过,白驹过隙,时间飞快。

    转眼已是傍晚。

    槐霜坐在亭台中央,打坐入定,闭眼凝神。

    姑苏萼自是在一旁静静守着她。

    邪神则在槐霜的脑海之中絮絮叨叨,告知槐霜需要心绪平和,神智清明;

    反之,心乱则不宁,不宁则不安。七窍漏百孔泄,灵力狂舞,爆体而亡。

    据邪神的说法,现在的她和槐霜算一根绳上的蚂蚱。

    在邪神指导下,槐霜逐步学会调动体内灵力。

    心有余力之际,槐霜开始对邪神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

    邪神一开始还假装没听见,提醒槐霜要专心。

    槐霜却不是会善罢甘休的那种人,几个回合下来,邪神没辙了,只能坦白。

    ——我一概不知。

    ——刚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邪神外表是位性格淡淡的小毛孩,说话像阿婆,带着点沉稳的丧感,单纯又世故。

    ——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记着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槐霜收神,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但比一开始要多了几分微微的暗光。

    俨然是好转的迹象。

    姑苏萼感知到槐霜的动静,缓缓睁眼抬眸。

    望向身旁的人,他开口道:“回去么?”

    槐霜耳尖一动,循着声音偏过脸,点点头。

    傍晚的夕阳垂落在山腰,倾泻出一片朦胧的暖光,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行走之中错落交叠,隐露一种无声的亲昵。

    一眨眼,阳光已经消失在地平线。

    月色洒下一片清凉,投射窗柩。

    不同于山雾虚冷,听月阁内,灯盏柔明,照亮每一处。

    而这种暖,逐渐升温,很快变成了彼此对抗的灼热。

    “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

    晚上,槐霜发出睡觉邀请却被婉拒,无法接受的她瞬间来了脾气。

    一下午的静心打坐成了空谈。

    身体一时有些发烫发疼,火烧似的隐痛,槐霜却根本顾不上。

    “我就要和你一起!”

    姑苏萼头疼。

    之前是之前,如今情况有所不同;他怎能像稀里糊涂的十八岁一般,不懂分寸呢?

    槐霜能任性,他却不能不明不白,听之任之。若是每每惯着她,如此发展下去……恐怕覆水难收。

    可——姑苏萼呼吸绷紧了些,他张了张唇,那些果断而冷淡的拒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到底她对他,她于他,算什么?姑苏萼理不清心绪,难以自圆其说。

    分明简单的局面,他却沉默着,进退两难。

    “为什么不行?!”

    槐霜本来就看不见,火急火燎喊了几嗓子,又无人应答。

    黑暗如潮水般袭来淹没了她。

    静悄悄的可怕。

    槐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

    斗志昂扬的小猫瞬间像是枯萎的花叶,颓然落败。

    槐霜嗓音哑哑,呜咽着说不出话,她捏着衣角无意识往后退蜷。

    “姑苏萼。”槐霜忍住哭腔,声音含糊。

    “你走了么?”

    下一瞬,温热的指腹擦过槐霜雾蒙蒙的眼尾。

    她立马如同抓住浮木一般,攥紧姑苏萼的腕骨,急切慌张地钻进他的怀里。

    “你不要走,不要去别的地方。”

    怀里的人满身仓惶,姑苏萼瞬时自觉罪大恶极,宽慰的语气带着几分干涩。

    “是我回话回慢了,没走,半步也没走。”

    槐霜余悸未消,脑袋紧埋在姑苏萼胸膛,声音打着虚颤。

    “我不睡觉了。”槐霜很认真。

    反正姑苏萼不愿意和她睡觉。

    她估计也只会像之前那样睡不好,睡了跟没睡差不了太多。

    那就不要睡觉了。

    微热的呼吸沁到姑苏萼心口,脉搏跳动的频率愈发没有章法。

    “槐霜。”

    姑苏萼心乱如麻,低声呓语,喊着她的名字,换来的是槐霜越凑越紧,整个人几乎都要嵌进他的身体。

    “我可以不睡的。我不困。”

    “我不睡觉,好么?”

    槐霜的语气很轻,潜移默化模仿着姑苏萼一贯的模样。

    只是她说起话来,逻辑跳跃,执拗如初。

    槐霜真正要说的是——

    她不睡觉,他就不走、不要离开。

    好不好?

    姑苏萼听出了槐霜的言外之意。要么她不睡,他不走,干熬一夜;要是睡,他必须得在。

    总而言之,他是走不了的。

    领教过槐霜的为人处世,姑苏萼再清楚不过,槐霜真能说到做到。

    其实事情并不难办,姑苏萼只需略施灵诀,便可叫槐霜昏昏欲睡,阖眼深眠。只是用完这一招,槐霜醒来之后,多少会有察觉。

    姑苏萼不想让槐霜感觉她是受人控制的。

    他的行事要顾及她的意愿。

    事情越想办好,就越难办。

    姑苏萼隐去一声短叹,从未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一日;心是软的,脑袋是空的。

    这可如何是好?

    槐霜在姑苏萼怀里拱来拱去,没得到准确答复,又开始哼哼唧唧。

    “我不睡了,这样也不行么?”

    姑苏萼怎么可能叫槐霜一夜不睡。

    本就有伤,还不好好修养,真以为胳膊腿都是铁做的?

    但男女之别,万万不可忽视。

    让别人听了,他照顾人、照顾到床上去了,成何体统?

    之前自认十八,年少无知,又动了情念,勉强还能卑劣地自圆其说。

    现在呢?

    他要拿什么身份来面对槐霜?

    伤者和看护可不是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

    ……

    姑苏萼半天也没想到折中的法子。

    槐霜窝在他的怀里,等了许久,姑苏萼仍是不发一言。

    一贯跟在兰仙身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至此,槐霜隐约意识到,这件事应当是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

    她很气馁,垂着脑袋停了动作,默默安静下来。

    之前那些耍狠,左不过是仗着姑苏萼身弱无力;现在她又打不过他,发脾气什么的也只能看着来。

    只是这一回,好话坏话都说了,估计确实行不太通。

    那便算了。

    槐霜有些难过,但还是努力强打精神,从姑苏萼怀里撤出前,偷摸闻了他一口。

    鼻尖微嗅,仰面之际,瞳孔透出一点点虚影。

    “我不叫你为难了。”嗓音哑哑,乖的要命。

    姑苏萼的手虚拢在槐霜腰间,听到她的话,修长指骨微妙收紧。

    因为用力泛着白,手背脉络青筋凸起。心中一瞬划过的悸动,叫他忍不住要把虚空捏碎。

    仿佛得有什么重重地发泄出去,才能忍住,不顺着她的心意来……

    姑苏萼忍得极度艰难。比任何一场战斗、淬炼都要叫他难以忍受。

    “乖。”挤着嗓子,才冒出一个字。姑苏萼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

    不管不顾地答应槐霜,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得了夸赞,槐霜的心情褪去几分沉闷,一扫阴霾,开心起来。

    她的眉眼略弯,雾蓝色的瞳眸仍然失焦,却盛满了灯火通明。

    “给我一件你的衣裳,我抱着它睡就好。”

    一瞬间,姑苏萼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真的太过分了。

    明明见过槐霜初醒之时害怕不安的样子,明明清楚槐霜身边除了他再没别人,还在这里说一些有的没的。

    他倒是当了个真君子,槐霜呢?

    想来灵芝说的没错,倒不如让槐霜跟她一起回去,总好过在这受委屈。

    姑苏萼垂下眼帘,纤长眼尾夹落一尾淡隐,他细看槐霜,越看越替她心疼,越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好。

    槐霜眨巴两下眼睛,心想自己的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不明白姑苏萼为什么又没声了。

    “衣裳也不可以?”

    姑苏萼扼紧心弦,隐去紊乱呼吸,轻声答道:“可以。”

    过了一会儿,槐霜躺回被窝,脑袋靠着软枕。她脸颊一侧是姑苏萼的外衣长衫,堆成半个圆球。

    槐霜半张脸埋在衣裳里,一动不动,很是老实。

    姑苏萼瞧了槐霜片刻,替她熄了灯。

    一隅清月散落微明亮色,透过窗棱,照在槐霜床头。

    槐霜迷迷糊糊之中,摸索着从衣裳团里找到一个袖口,牢牢攥在手心里,方才舍得安安静静闭上眼睛。

    门扉开了又合上,姑苏萼转脚进了书房侧卧。

    一墙之隔,姑苏萼站在窗边,看着高悬天际的冷月,心里乱糟糟一团理不清。

    直挺挺站着像根木头,姑苏萼好半晌才坐回书案前。

    他处理起文书,脸上古井无波,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半个时辰过去,姑苏萼放下墨笔,起身卧倒榻上;翻来覆去,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闭上眼,呼吸却怎么也稳不下来,一声长一声短,思虑不停,眼前总闪过一帧帧繁杂画面。

    直到后半夜,姑苏萼也没睡着。

    他鬼使神差地重新回到槐霜身边。

    站在榻前,脚下仿佛生了根,哪儿都去不了。

    眸光温和,神情疲惫。克制隐忍的心,跳的鲜活。

    姑苏萼以为,是槐霜离不开他,只怕,反过来也是一样。

    甚至他更可耻。分明知道槐霜的处境艰难,心如小儿,靠近他、信任他或许不过是一念无处可依的偏执。

    他却,生出一丝不舍放她走的贪心。

    就连之前暗自定下的、伤好便送她离开的想法,隐约间已丢得老远。

    二十八比之十八,多的不只是十年斑驳光阴,更多了自我觉察的清明,而这份清明反倒清晰影印出心底的晦暗。

    从未有人如此需要他,渴望他,几乎不顾一切地朝他而来……谁能轻易躲开正午烈阳般的炙热光亮?

    偏偏这份亮,是一个偏执者的自私。

    她只是想抓住什么,恰巧是他罢了。

    姑苏萼深深叹一声。

    槐霜可能并不清楚,她究竟在做什么,所做所为的背后又意味着什么;她不过凭着本能而行。

    他不应该和她纠缠下去……

    只是——

    姑苏萼难以想象这处寂静阁楼,又恢复成最初那副了无生息的寥落模样。

    修习之人,切忌起心动念,便是道侣作伴,也不过多一人携手并进。

    姑苏萼心知肚明,他想要的,远不止如此。

    贪嗔痴;

    她是他的贪嗔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