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槐领着几人前脚踏出石门,后脚原先的一切便消失,仿佛他们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们前些天都是在外围,如今才算是真正进了秘境。”林槐道,“这离秘境的中心很近,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也更多,大家多注意一些。”
一听这话,众人皆提着剑警惕地看着周围,四周枯叶堆积,藤蔓缠绕,无人开口,一时只能听见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清脆得像踩断了一截人骨,让人脊背无端地窜上一股寒意。
落叶层层叠叠堆积,柔软的触觉让每一步都变得格外艰难。
突然,凤浅慕感觉脚下踩着的东西有些不对劲,似乎……会动?
会动!
她惊呼一声,只是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节藤蔓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缠上她的脚腕,将她悬至高空。
“殿下!”“师妹!”
贺辞伸手想抓住她,可惜慢了一步,只能看着她被藤蔓五花大绑着提至空中,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面前就再次出现了许多藤蔓,将他死死地困在原地。
凤浅慕原先还能挣扎几下,可不过片刻就失去了意识,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缠绕着她的脖颈处的藤蔓收紧,微弱的红光流转,仿若血液流动。
见这么容易就得手,一时间许多藤蔓都朝三人飞来,仿佛有生命一般与众人缠斗。
林槐道:“注意闪避。”
他说完就立刻拔出佩剑,崇光剑周身剑气涌动,挟着因气流卷起的草叶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下,被砍断的藤蔓一节节掉在地上,其余的见此情形竟有些颤抖的缩回一些,但仍悬在半空,一人与众藤蔓就这样荒谬地对峙着。
贺辞身上被溅了些绿色的汁液,只是此时他也无暇顾及这些,只道:“怎么救公主。”
赵清然也捡起被藤蔓卷到地上的剑,道:“师傅,师妹怎么办。”
“你们先顾好自己。”林槐看着被藤蔓控制的凤浅慕也有些头疼,平时那么机灵,怎么现在反倒被这些小东西钻了空子。
林槐道:“这是以愿力为食的植物,可以让人看见自己最想看见的场景,愿力越强,场景越真实,她已经进入幻境,现在只能希望在被救下前,她不会自愿让自己永远困在幻境里。”
凤浅慕头昏脑涨地睁开眼,入目是雕饰繁复的床顶,身上盖着的是柔软的锦被,装潢与自己在皇宫中的寝殿别无二致。
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却在罗汉床边看见自己的父母,他们一个心不在焉地看书,一个不断搅动着手上的汤碗。
周静瑶见她醒了,赶忙端着手上的碗走过来,伸手探了她额头的温度,感受到她额头的温度是正常的,这才长出一口气,关切道:“怎么样了?感觉还好吗?”
凤浅慕有些懵:“什么怎么样?”
“自己偏要跑到荷花池边玩,无论旁人如何好言相劝都不听,结果自己失足跌下了荷花池,这些都忘记了?”凤玘合上手中的书走到床边,他的声音威严,只是细听仍带着些担忧和心疼。
周静瑶闻言瞪了他一眼,有些不赞同道:“阿慕如今正小,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三郎就别责备她了。”
转过头又轻声对着凤浅慕道:“既然醒了就快把药喝完,若是病了又该难受,里面放了些甜叶菊,不苦的,若是喝完还觉得苦,就再用山楂压一压嘴里的苦味。”
凤玘有些无奈,只能指着她笑道:“你就这么惯着孩子,她这样无法无天还不是你惯出来的。”
周静瑶有些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十月怀胎生出的孩子,我当然要惯着,你若不愿惯着我的阿慕便离远些,有我一人惯着亦是足够。”
凤玘听着这些僭越之言也不恼,只笑道:“瞧瞧,蛮不讲理。”
凤浅慕看着面前的父母,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难道是把脑子撞坏了不成。
周静瑶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眼神呆滞的凤浅慕,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难受了?先把这药喝下,医官正候在外头呢,一会儿再让他替你看看。”
凤浅慕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药许久,才怔愣着仰头喝下。
加了足量甜叶菊后,药确实不苦了,可怎么好像……也没有味道。
周静瑶皱眉看着她道:“苦吗?”
凤浅慕摇了摇头,心中更觉奇怪,不光是记忆像生了一层铁锈,把最重要的那部分困在其中,如今味觉也失灵,难道真是脑袋撞坏了?
正想着,周静瑶侧头吩咐身侧的婢女:“传医官进来给阿慕看看。”
凤浅慕忙道:“不必了,我暂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周静瑶替她掖好被角,温柔道:“还是让医官看看,我们才好放心。”
话音刚落,凤浅慕就看见一个穿着医者服侍的人走进寝殿,那人细细查看后说:“公主是受了风,又有些惊惧过度,面上看是暂无大碍,可仍要长期服药,否则极易留下病根。”
凤浅慕牵住周静瑶垂下的一只手晃了晃,仰头看她,道:“母后,我不要喝药。”
周静瑶原本一脸愁容,感受到手心的温热后忙换上一副笑脸:“阿慕听话,乖乖喝药,母后给你多找些好玩的小玩意来,好不好?”
凤浅慕撇撇嘴,窝进被子里,似是犹嫌不足,还把被子拉过头顶,彻底盖住自己。
周静瑶挥手让医官退下,回过头把被子掀开一些,把凤浅慕的脸露出来,温声道:“别给闷坏了。”
凤玘缓步踱至床前坐下,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都惯成什么样子了。”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伸手揉了揉凤浅慕的头发,见凤浅慕又朝被子里拱了拱,纵容的深深叹气后收回手,带着周静瑶离开了寝殿。
凤浅慕还能听见远处二人有些模糊的声音。
周静瑶道:“怎么就走了,她还没答应呢。”
凤玘道:“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现在答应了,也说不准会不会反悔,等再要喝药了再说,要哄要骗都
随你,她现在才刚醒,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凤浅慕听着二人渐渐远去直至完全听不见的交谈声,疲惫逐渐侵蚀着她的神智,眼神也逐渐涣散。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床边空无一人,寝殿窗户紧闭,连一丝风也漏不进来,殿内如同一潭死水。
而她浸在死水中,脑子里混沌一片,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这来之不易的清醒也只持续了一瞬,她的脑子就重新变得混乱。
她揉着太阳穴,哑声道:“来人。”
“殿下终于醒了。”王嬷嬷闻声端着又一碗药汁进来。
“开窗。”
王嬷嬷有些为难地说道:“陛下和娘娘吩咐了,公主受了风,让我们都不许开窗,也是怕公主再有什么闪失。”
凤浅慕闻言,只冷眼瞧着她,眼神中的烦躁与凌厉怎么也藏不住。
“公主恕罪。”托盘被猛地放到地上,王嬷嬷的膝盖也在地上磕出闷响。
凤浅慕闭了闭眼,有些暴躁地捏紧拳头,道:“去。”
王嬷嬷有些颤颤巍巍地起身,小窗发出轻微的声响,凤浅慕看见纱帘微微鼓起一个弧度,只是殿内仍是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凤浅慕强撑着起身走到窗边,她垂眸看去,披散的发丝正在轻微颤动,但她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风。
她总算察觉到不对劲,恐慌弥漫上她的心头,如同一条锋利的细线,妥帖又紧密地缠着她的心脏,准备在某个时刻将跳动的心脏绞成一堆碎肉。
王嬷嬷看着她蹙眉捂着心口的样子有些担心,道:“殿下还是不要在这站着了。”
一个想法从凤浅慕的脑子里闪出,可当她想细究时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能死死地捏住手中的窗沿,可却越来越心慌,她似乎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王嬷嬷再次将药碗端至她眼前,道:“殿下,药再放一会儿怕是要凉了。”
碗被端至唇边却又停下,既然这个地方不正常,那这药肯定也不能喝了,只是不知道先前误喝的药会产生什么影响。
凤浅慕盯着面前的人,目光冷冽锐利:“这是哪里?”
“你想多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小把戏很拙劣。”凤浅慕面上冷峻,心中却在叹气,果然假的就是假的,不光和她想要的不同,和现实中的也完全不一样。
此时不知从何处传出一道声音:“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你最渴望的生活,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凤浅慕道:“待在这里我才是再也回不来。”
凤玘和周静瑶此时也出现在殿内,二人的嘴一张一合,凤浅慕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
她身上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碗“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刺入掌心,她终于支撑不住,眼睛彻底闭上的前一刻,竟看见有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朝自己扑来,只是她实在没有力气挣脱,只能任由自己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