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数着幼崽的尾巴。
一、二…
这是一只九尾狐幼崽。
它比小肥大一圈,毛发蓬松泛着荧荧光泽。
刚诞生的它懵懂抬起小的脑袋看向黛玉,粉嫩的小鼻子轻轻耸动,发出了细嫩的嘤咛,九条毛茸茸的小尾巴不住地晃着。
黛玉捧着这不可思议的小生命,满眼都是新奇。
先前他没看见澈儿是如何分化小肥的,这次却是亲眼目睹看到崔哥哥的分化。
过程是如此惊险……
正当她全身心还沉浸在新的毛茸茸时,熊猫崽崽已然上前叼起她放在背上,走上了回去的路。
黛玉将小脸贴在它的背上,低声问道:“祖母…”
屏幕应声而现,静静等她下文。
“你分化那会可有人陪着你?疼吗?”
奶声奶气的关心散在夜色里。
耳边风柔柔刮过小黛玉细嫩的脸颊,就在她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时,屏幕上的字蹦了出来:“不必担心,不疼。”
夜,很深。
彼时,星际联邦,执政官专属官邸。
奕珵刚刚结束一场跨越数个星系的远程军事会议,略显疲惫地自全息战术沙盘前起身。
随意解开了军装制服最上端两颗严丝合缝的银质纽扣,露出一小截锁骨。
烟紫色的瞳孔在室内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在指挥部里的锐利,却依旧散发不容接近的疏离感。
他的身材并非星际传统意义上的健壮,而是修长挺拔,是长期严苛训练与顶尖生物科技共同塑造的兼具力量与敏捷的完美体态。
他走向盥洗室,智能系统调控的水温适宜,雾气氤氲。
梳洗后,他换上舒适的深灰色丝质家居服,边调出屏幕边准备回卧室时,脚步微顿。
屏幕上,正巧是小团子欲言又止,最终选择默默与精神体保持距离的小小身影,以及随后将脸埋进斗篷里,心情栏加红显示为低落的感叹号。
奕珵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联邦首府星永远璀璨的人造星河。
他抬手捏了捏挺拔的鼻梁。
烟紫色瞳孔深处,数据迅速流转,那是内置生物智脑正在高速分析,试图从庞杂的数据库和行为模型中寻找合理解释。
飞快掠过古蓝星心理学、社会学乃至诸多文明幼崽养育案例,结论五花八门,却似乎都隔着一层,无法精准对应此刻小团子的低落。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个古老的、关于人类需求层次的理论模型上。
生理需求已通过各种投喂得到保障,安全需求目前看也暂无问题,
那么,是更上一层的社交需求?
归属需求?
爱与关注的需求?
奕珵沉默地看着那理论,这完全触及到了他无法认知的领域。
这不是力量、金钱或者任何具体的事物能够代替的。
奕珵缓缓走到沙发旁,闭上了眼睛。
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以至于小团子问他分化之事回复都慢了半拍。
至于分化。
奕珵对此的记忆,是光。
无数光化成冰冷的探针,无时无刻扫描他所在营养舱。
营养舱悬浮于环形观察窗中间,犹如供品。
祭坛之下,堆叠着数以万计破败的营养舱。
那些营养舱有的内部浑浊不堪,溃散着未成形组织;
有的舱壁炸裂,被某种狂暴力量从内部撕裂;
有的则空空荡荡,只留下几缕絮状物。
唯有他的营养舱,发出稳定的滴答声。
“人形兵器计划”的初始胚胎不止他一个。
父亲追求的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完全可控的终极协调体。
然而,绝大多数实验体都在早期基因嵌合中崩溃,偶尔有能够诞生的都在精神分化时因无法承受而自我瓦解。
最接近成功的一个,精神体曾显出猎豹虚影,却在最后一刻被沸腾的精神力焚成了灰烬。
成功诞生并不是结束,还得顺利分化。
分化那天,奕珵看到营养舱内部监测屏上精神图腾的数据疯狂闪烁,最后飙升。
不知道是不是疼,他只知道世界在他眼前破散重组又裂开,如此循环往复。
监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如往常那般失败时。
圆润的耳廓,黑色的眼圈,毛茸茸的身躯。
是熊猫。
不是预想中任何一种已知的猛兽、凶禽。
而是在所有资料里都被标注为“理论存在,却无实证记录,疑似已绝迹。”的传奇生物。
象征着极度矛盾的存在:
素食为主的熊科,咬合力却位居猛兽前列;
外表憨拙可掬,骨子里却保留着独行与领地意识;
在星际文化史中,它是活化石与和平象征。
“这…”资深研究员手中的数据飞速滑动,难以置信:“熊猫?是教科书上的梦幻种?”
自人类大觉醒起,能够成功分化的已是千万里挑一,更别提能够分化为稀有的梦幻种,既出现在神话中的生物。
“安静。”
父亲的声音响起,他的视线从精神体熊猫移向营养舱中安静闭眼的婴儿。
“记录:我儿奕珵分化完成。
精神体确认为……”
父亲停顿了一秒,宣布:“稀有古代梦幻种·食铁兽。
伴身技能:冰系。
危险等级:待评估,暂定S级。”
他环视死寂的监控室,目光锐利:“所有原始数据即刻进行加密,永久封存。
对外统一口径:我儿奕珵,成功分化为高适应性黑暗哨兵,具体精神体涉及联邦战略机密不予公开,至于其他辅助观测实验体…”
他的目光扫过堆成山的培养皿,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予以无害化处理,相关记录,由保密部集中销毁。”
“是!”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是
看出了父亲很高兴,甚至大方地将母亲留下的玉佩交给了他。
而那块玉佩就是与黛玉相同的鸡血玉佩,那玉佩一分为三,共有三枚,从一开始,这场精神匹配就不是民众猜测无的放矢。
*
翌日,崔府。
江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
猛地从软榻弹坐起来,赤着脚就要往外冲:“少允?我的儿?我的儿呢?”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将她打横抱回榻上。
是丈夫崔旭。
“雪儿,别急,儿子没事。反倒是你太累了,现在要好生歇着。”
江雪泪意汹涌:“旭哥,我不歇着,我要去看少允,你可莫要哄我,昨天太医明明…”
“娘,我在这。”
虚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雪看去。
是崔少允站在门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唇上有了血色。
“儿啊!我的儿啊!”
江雪的眼泪瞬间决堤,冲上前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仔仔细细打量,确认这不是梦:“你真的好了?真的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崔少允被母亲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乖乖站着,任由母亲检查,小声安抚:“娘,我真的没事了,全好了,不渴也不饿。”
“雪儿,莫再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崔旭拿出帕子为江雪擦去泪痕,声音低沉:“好了,雪儿,我们还要好好感谢少允的救命恩人。”
“恩人?是谁?如此大恩,定要好生报答。”
崔旭目光看向窗外庭院。
晨曦初露,花木扶疏。
“是一位小客人。”
他解释道:“雪儿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皇后娘娘特意写信来,说烦劳我们照应一段时日的付丫头?便是她带了家传的灵药过来救了少允。”
“付丫头?”
皇后娘娘的信江雪确实收到了,信中提到娘家侄女也就是南安王的小郡主付念云欲至扬州女学进学,托付世代姻亲的崔家照看。
这也是为何她会知书院南北对调。
没曾想来得这般凑巧,当真天降贵人。
正思虑间,门外传来丫鬟通禀的声音,紧接着,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崔姨夫安好,崔姨妈安好。”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自门外盈盈步入。
她穿着素面锦缎衣裙,料子极好款式简洁,只在衣襟袖口处用银线绣了精致的缠枝莲纹,清雅而不失身份。
通身气度,一看便知是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
她走到江雪和崔旭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标准的福礼。
抬起头时,脸上是标准的笑容:
“念云给崔姨夫、崔姨妈请安,念云奉皇后姑妈之命前来,代姑妈向姨妈问好。方来时听闻崔弟弟不适,念云恰好随身带了家中祖传的清心丸想着或能略尽绵薄之力,便冒昧请丫鬟引路为崔哥哥诊治。幸得崔弟弟福泽深厚,安然无恙,念云心中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