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黛玉没有丝毫耽搁。
早早便请雪雁伺候梳洗,乖乖躺好闭上眼睛。
实则,她的小耳朵一直听着外间的动静。
直到王嬷嬷替她掖好被角,吹灭蜡烛,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整个绣楼陷入寂静,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啼。
黛玉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悄悄睁开眼,轻唤道:“祖母。”
光屏应声而亮,
圆滚滚毛茸茸的熊猫崽崽,便自屏幕中滚了出来,轻巧地落在了黛玉身旁。
与此同时,悬浮的夜明珠也飘荡出来,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为二位照明。
黛玉心中高兴,下意识就想像往常那样抱住毛茸茸的熊猫幼崽。
然而,熊猫崽崽却在她动作之前,先伸出毛茸茸的前掌,选了件厚实斗篷,将斗篷抖开,示意黛玉起身。
黛玉当即乖巧起身。
熊猫崽崽便绕到她身后,用稳当的爪子,仔仔细细地将斗篷披好,又系了个漂亮的结。
也不知那毛茸茸的爪子怎么能这么灵活?
接着,它又将床边那双软底绣花鞋放在脚踏上。
这次黛玉没让熊猫崽崽帮忙,自己先弯腰便将鞋穿好,这个技能她可是特意学了。
待穿戴妥当,黛玉先取来帕子便替自己和熊猫崽崽都擦了擦手,
熊猫崽崽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在她面前伏低身子。
黛玉则小心翼翼地爬上它毛茸茸的后背。
下一刻,熊猫崽崽轻盈一跃。
黛玉只觉得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视线急速上升,屋檐、树梢在脚下飞速变小。
她吓得紧紧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熊猫崽崽温暖蓬松的颈毛里。
不过几息之间,便平稳。
她鼓起勇气,悄悄睁开了眼。
此刻,她正立于屋脊之上。
抬头,夜空触手可及,月牙和星辰,从未如此清晰,仿佛伸手就能摘下。
夜风也更加冷冽,刮过她的脸颊和手背带着初春潮湿的寒意。
然而,她丝毫不觉得冷,反而暖呼呼的。
低头,扬州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白日里熟悉的亭台楼阁、街巷河道,此刻都在她的脚下。
黛玉的眼睛亮晶晶的,瞬间理解了为何有人会喜欢登高远眺。
熊猫崽崽并未停留太久,便再次纵跃而起。
这次它的动作更加平稳,掠过屋瓦墙头。
不过片刻功夫,它便轻盈落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崔府的屋脊之上。
此刻的崔府,虽已是深夜却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崔少允所居的院子,人影憧憧,不时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熊猫崽崽步伐优雅走在上方,稳稳停住。
黛玉隐约听到江雪姨姨在哭,而崔旭姨夫则在柔声安慰,字字句句,伤心欲绝。
就在这时,屏幕适时弹出
“迷香·无副作用版”
【是否接收?】
黛玉立刻点击了接收。
下一瞬,那根熟悉的线香再次出现。
她想了想,先从熊猫崽崽背上滑下来,站在屋瓦上。
夜风拂过,她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赶忙稳住。
她伸手想揭开瓦片,好将线香垂放下去。
然而,她的手还未碰到瓦片,旁边毛茸茸的熊猫爪子已经伸了过来,动作轻巧将屋瓦揭开了一角,刚好容那线香通过,又不会让屋内人察觉。
黛玉抬头,便见熊猫崽崽正用它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黛玉朝它笑了笑,忙将手中的线香垂放下去。
线香无火自燃。
熊猫崽崽将瓦片放回原位。
接下来便是等待。
春夜的风在高处尤其料峭,即便是穿着厚实的斗篷还是带来丝丝寒意。
黛玉不自觉地向身旁的熊猫崽崽靠了靠。
但随即,她忽然意识到好像每次都是自己主动靠近熊猫崽崽,它似乎从未主动表示过亲近。
那么,它究竟喜不喜欢她的靠近?
即便它是祖母的分身。
其实,即便是祖母,小黛玉也不敢断言祖母会喜欢自己的靠近。
这个念头方起,黛玉心中便掠过几分难为情。
她悄悄将刚刚挪近的身子,又默默地挪回了原位,与熊猫崽崽保持了距离。
然后,她小心翼翼去偷看熊猫崽崽的反应。
熊猫崽崽似乎察觉到了她微小的动作,又似乎没有。
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二人之间这点微不足道的间隙,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示,既未靠近,也未远离。
果然,它并不喜欢自己靠近吧?
黛玉心沉了沉,将小脸埋进毛领斗篷里,开始闷闷地反思:
是不是自己太任性了?
总是依赖祖母,依赖熊猫崽崽,把他的好意当作理所当然?
他或许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却被自己一次次强迫来帮忙…
何况祖母年纪大了,怎么能总是为她这些小事儿劳心?
难过的情绪像煮开的水,在心底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熊猫崽崽没有动作倒是屏幕先亮起,是很简单的符号:“?”
黛玉其实一开始是看不懂这些符号的,但是慢慢地她便也懂了。
面对这个问号,她也好没意思说明心中莫名翻涌的情绪。
见她没有回复,很快符号便又变成熟悉的六个点。
“……”
好在,那迷香效果显著,沉默的时间并不算长。
很快,屋子里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迷香起效了。
黛玉连忙探身,想从瓦片缝隙看看下方情况。
屋顶倾斜,她个子又小,有些艰难,不免眩晕。
看是看到了,
屋内烛火摇曳,江雪依偎在崔旭怀中,脸上泪痕未干,已然昏睡过去。
床榻边侍立的丫鬟仆妇,或倚或靠,也都陷入了沉睡。
可怎么下去呢?
黛玉犯了难。
这么高,她可跳不下去。
若是平时,她会理所当然地等着熊猫崽崽帮忙。
可刚才的反思令她有些踌躇,它若不喜欢自己靠近,自己还好意思再开口强迫它帮忙吗?
正当她苦恼时,后颈的斗篷被轻轻叼住。
下一刻,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提了起来,稳稳地放回了背上。
是熊猫崽崽。
它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便飘然而下,精准地落在了崔少允的卧房之内。
黛玉只是闭了下眼,人便已然站在了崔少允的床前。
近距离看,崔少允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
额上覆着帕子,小脸泛着骇人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气息微弱。
黛玉连忙上前,费力地扶起崔少允,让他靠在自己小小的臂弯里。
然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丸药和灵泉水。
喂药的过程并不顺利。
崔少允牙关紧咬,意识全无。
黛玉试了几次,都无法将药丸送入他口中。
在她急得额头冒汗时,熊猫崽崽出手了,双爪并用,让黛玉得以喂药。
黛玉怕他呛着,极其耐心,一边喂,一边用小手顺抚他的胸口。
灵泉水和药丸入口,崔少允的脸色稍有缓和。
但黛玉不敢离开,喂完药和水,便坐在床沿,用干净的小帕子替他擦拭额头上不断沁出的虚汗,又换了额上的冰帕子。
这一看便比当初澈儿那次要凶险得多。
当初澈儿虽也高热昏迷,但气息尚稳。
熊猫崽崽静静地趴在床边,平静注视着,不发出任何声响。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黛玉能清晰感受到崔少允的变化,
先是爆发骇人的高热,在崔少允经脉中横冲直撞,
就在黛玉还要喂灵泉水时,又有清凉的气息自他心口弥漫开来,高热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退。
然而,这并未结束。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痛苦。
崔少允的身体颤抖,呼吸粗重,是为脱胎换骨。
黛玉屏住呼吸,小手紧紧攥着帕子,
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崔哥哥体内破壳而出。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可以分摊。
她只能用灵泉水来替他缓解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崔少允才恢复如常,呼吸平稳,脸颊红润。
就在他气息彻底平稳的刹那,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自他心口处缓缓浮出。
巴掌大小,通体雪白但耳尖和尾巴尖点缀着樱粉色的幼崽,出现在了黛玉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