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雷阵雨 > 22. 第二十一场雷阵雨
    在乡下的日子过得很慢,覃菌家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

    可席梧罕见的,并不觉得无聊。

    下午,席梧背着手,在这栋三层楼的房子里上下巡视。

    在客厅写作业的覃菌看见他走来走去,好奇地问:“怎么了吗?”

    他随口回:“我就看看。”

    而实际上,他在找昨天晚上那个人进来的路线。

    今天早上起床后,他巡视了一圈,只有一楼后门有人从内往外跑出去的痕迹,所有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他站在原地思考,这人究竟从哪出来的呢?

    席梧的视线瞟到覃菌家的厨房。

    她家一楼的厨房看起来是后来单独新建的,天花板做得很粗糙,吊顶甚至有几块都掉了,露出了瓦片。

    恰好有阳光从中折射下来,席梧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他低下头,又打量了周围。

    这间厨房临近隔壁塌了一半的土房子,中间仅用一扇门隔开,与里屋也隔了一扇门。

    他握住门把手,门锁坏了。

    站子原地想了会,席梧去客厅搬了把椅子。

    他个子高,踩上椅子刚好能够到掉了吊顶的那块。伸手推了推,发现那几片透着阳光的瓦可以轻轻推开,推开后露出的豁口恰好能钻进一个人。

    他心慢慢沉下去,即使她入睡前锁好了所有的门窗,可这屋顶漏着这样大一个口子,任她再怎么锁,显然都没有办法阻止图谋不轨的人。

    席梧深吸一口气,朝客厅喊道:“覃菌,你家有修东西的工具吗?我看这瓦少了几块,帮你们钉上。”

    覃菌连忙起身,“哪啊?”

    席梧朝自己头顶指了指,“这呢。”

    她迟疑了一会,说:“等我爸爸回来让他修吧。”

    他挑眉,“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会修屋顶?”

    覃菌愣了愣,倒也不止因为这个。主要是,哪有让客人修东西的道理。

    她的沉默,在席梧看来是默认。

    为了证明自己,他又说:“小时候我爸帮人建过乡下的自建房,我跟着看过,我是真的会。”

    覃菌见他坚持,不知道怎么再拒绝。

    “那你小心点。”她抬头看他,“摔下来我可接不住你。”

    席梧笑了一声,“放心吧,摔不了。”

    覃菌便转身,把梯子从杂物间搬出来,又去把平时覃永生用的工具箱拿出来递给席梧。

    她退后几步,仰头望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样的画面她并不陌生。

    小时候,雨季的时候家里经常漏雨。覃永生常常这样,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与瓢泼大雨声修屋顶。

    她站在下面看,总是会忍不住担惊受怕,害怕他被雷击中,害怕他脚一滑从屋顶上摔下来。

    而记忆里的覃永生,在此时被少年挺拔的背影替换。

    他随手一攀,便顺着木梁上了屋顶。

    好在家里的屋顶经常坏,三楼有堆积新的瓦片。

    席梧上上下下搬了好几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总算把那块屋顶修好了。

    “大功告成!”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浑然不知自己脸上落上了一层灰,他还一脸得意地冲覃菌扬了扬下巴。

    覃菌上上下下的心彻底安心下来,看见他的样子,没憋住,笑了声:“你脸上全是灰。”

    “啊?”

    席梧想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黑。

    覃菌笑着从屋里取了条湿毛巾,塞进他手里。席梧接过,胡乱擦了几把,那张干净又帅气的脸庞重新露了出来。

    覃菌抿着笑,转身去灶房忙晚饭。

    席梧这人眼里有活,看见她要去做晚饭,连忙把梯子和工具放回原位,立马又跑回厨房。

    “我来帮你打下手。”

    覃菌自然不要。

    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平时在家连厨房都不进的,哪能让他打下手。

    她伸手把他往外推:“你出去等着吧,这里头又黑又呛。”

    可席梧偏不。

    大身板往灶前的小板凳上一坐,“不让我帮忙我就不吃了,哪有让你一个人做饭的道理?”

    来来回回推拉了几句,覃菌拿他没办法,只得把火点燃,让他只管添柴加火就行。

    覃菌心不在焉的翻炒着锅里的菜,时不时偷偷的看席梧。

    说让他把控火候,他就真特别认真一心盯着灶中的火。一向爱干净的大少爷,在灶门前熏得四处都沾上了点黑,身上染上一股柴火味,他也不甚在意。

    昏暗的厨房里,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脸上,照得忽明忽暗。

    就像她的心跳,一下深一下浅的跳动着。

    覃菌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面对喜欢的人都是这样,会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而加深对他的喜欢呢?

    他浑然不知道她内心的悸动,用火钳子拨了拨柴,抬头问她:“这样行吗?还要不要再大点?”

    覃菌回过神,回他的话,“行了,火再小一点。”

    吃过饭,覃菌注意到席梧忍不住挠痒痒,左动一下右动一下的。

    她心领神会,“你是不是要洗澡了?”

    他有点为难,覃菌家没有热水器,洗澡得自己烧水。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违心道,“不用。”

    覃菌知道他只是不想麻烦自己。

    她顿了顿,开口说:“我也要洗澡,一起烧水吧。”

    这样,他就不用觉得是为他一个人烧的了。

    说完,她转身去灶上架大铁桶,又添了柴。

    等水烧开,她先兑好一桶,把新毛巾和新香皂摆在小凳上,对席梧说:“你先洗。”

    席梧两天没洗澡,实在是难受,没再推辞。

    他拎着桶,推开厨房旁边的淋浴间的门。

    淋浴间的环境逼仄,四面水泥墙,灯泡也因为落了灰,昏黄昏黄的。

    席梧光是站在里面,手都伸不开,只能囫囵冲了冲。

    用舀水瓢舀了捧热水,浇下来,把这两天身上的灰尘和黏腻冲去不少。他长出一口气,虽算不得多舒坦,倒也觉着清爽了些。

    等他要换衣服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他只想着要冲澡,却忘了自己原本只是打算送覃菌回来,根本没带换洗的里衣和内裤。

    他犹豫了会,终究穿回了原来的里衣,把外套严严实实地罩在外头,又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收好,才推门出去。

    乡下的晚上比城市里冷得多。

    门一开,夜风直往人骨子里钻。他被风吹得一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覃菌还在灶前烧水,见他出

    来,连忙招手:“你坐这烤烤火吧,会暖和点。”

    他坐了过去,身上的体温又回了温。

    虽然免不了又沾上一身柴火味,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等水再次烧开,他主动起身,说:“这次我知道怎么弄了。”

    说罢,他一把帮覃菌把烧开的水提到淋浴间,又兑了些冷水。

    覃菌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懵懵的,一时不知道他怎么反客为主了,只顾着和他道谢。

    等淋浴间的门关上,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席梧重新回到灶边。

    站了会,他转身从刚刚覃菌给自己准备的洗澡盆中,拿出自己的内裤。

    又走到厕所的洗手池里,来来回回地搓了几把,拧得半干,回到了灶边。

    他没烘过衣物,不懂控制火候,一心只想着要内裤赶紧干,只顾一个劲的添柴。火光一高,热气直往上扑。

    他本想把内裤伸过去,再凑近些。

    忽然听见淋浴间门响,覃菌洗澡飞快,这会已经擦着头发出来。

    他手一抖,本就薄薄的内裤在火前多停了几秒,只听得“呲”地一声轻响,边缘瞬间焦黑卷起,被火星烧得破了个洞。

    覃菌听见动静,下意识地看过来。

    匆匆一眼,一下子就瞧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她脸“轰”地一下红了,慌忙别开脸。

    席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中的东西往身后一藏,一向镇定自若的他,此刻脸上也控制不住的染上了几分红意。

    他想解释,又发现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很尴尬,只恨不得连人带内裤一起缩进灶眼里去。

    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不敢先开口。

    夜风带着点凉,却怎么也吹不散满室尴尬又微妙的热意。

    半晌,覃菌用迟钝的思绪理清了,他这么爱干净一个人,重复穿一条内裤肯定是不舒服的。

    于是她慢吞吞开口道:“你……别烤了。”

    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爸有几条新内裤,都是过了水没穿的,你要不要先穿?只不过……都是红色的。”

    火光照得席梧脸越发红,他沉默了会,盯着跳跃的火苗,回道:“好,麻烦了。”

    覃菌放下手中的衣物,飞快跑去覃永生的房间给他找内裤。

    等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红色内裤。两人一点眼神也不敢对上,她把红内裤挂在了厨房门把手上。

    “我……我放这了。”

    说完,带着自己的衣物,飞快的跑回了房间,再不敢往他那边多看一眼。

    深夜。

    覃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刚刚从淋浴间出来时看见的那一幕。

    他蹲在灶前,慌慌张张藏起手中的东西,把他的脸被火光照得红彤彤的。

    分不清是火映的,还是真的脸红了。

    他本就生得好看,平日里总是懒洋洋、从容不迫的。

    可是那一瞬间,他难得浑身透着一股子不知所措。他狼狈又努力镇定样子,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抱着被子,重新闭上眼。

    过了会,她踢开被子,悄悄地摸黑起身,拉开抽屉。

    解锁手机,覃菌借着手机散发的微弱的光,在纸上缓缓写下:他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