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季青变回来之后,说话和做事都更放肆了?
以前打死他都不会说这种话的!
究竟是那将近一周的猫猫生涯消磨了季青此人锋锐的棱角,还是成为男女朋友之后他终于揭下面具展露了真实的自己?
这么说的话,那季青岂不是之前一直在装高冷啊?
温亦自顾自地想,一边遏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季青很少花言巧语,看她突然沉默,疑心自己没有控制好度惹到了她,索性也闭口不言。
两个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甜品店内背景嘈杂,这一桌上只剩下勺子偶尔碰撞碗壁的动静。
排位的时间漫长,终于坐下并上餐之后,吃得却很快。
三碗双皮奶和两碗冰沙被迅速地消灭,露出碗底漂亮的印花和独特的凹凸设计。
温亦抽出两张纸抹了抹唇角,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菜单,却也没有其他想吃的了。
她今天的糖分摄入到此为止,起身的时候衣服被座椅和桌子夹住,抽出来耽搁一点时间。
等她急匆匆出门的时候,季青已经站在门口路边,正等着她。
为了贴合齿轮区文创园的整体风格,这家甜品店的装修呈现做旧的复古风,门头上方高悬着两盏陈旧的铁皮风灯。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磨砂质感的玻璃,斜斜地映在季青的脸上。
他笼罩在昏昧的灯光中,身上穿着刺绣暗纹的白底衬衫,肩线利落、身形颀长,就像是从旧年代穿越而来的俊秀少年,眉骨和眼窝的形状、乃至鼻梁的阴影都纤毫毕现。
甜品店的门前仍旧排着长龙,无数游人行客车水马龙逶迤而过,在季青的背后都模糊成虚焦的光点,只有他一个人凸显在图层之上,俊美而清晰。
温亦看得愣住,他似乎也在发呆,几秒后转过头来看到她,微微一笑,迈步走过来。
那一瞬间万事万物轰然重新运行,他沉进前后的人流里,声音却还有那种压倒一切的清晰,就像之前猫猫玩偶小季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
“这么晚了,再走走还是回酒店?”
“等等!”温亦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箭步上前从他的肩上夺过随身包,一边翻出相机一边说,“季青你就站那不要动。”
他有点茫然,但还是立刻听话的停下脚步,直直地看向她举起来的镜头。
温亦将他背后的一切都调整虚焦,破旧铁皮风灯的暖黄灯光照得少年眉目温柔,低像素下就像一张民国的老照片。
她颇为满意,立刻给季青看这张照片:“好不好看,我厉害吧?”
“嗯,厉害,好看。”他说,“不想和我合照吗?”
显示器反转过来,将两个人一同照进取景框。
昏昧的灯光下两个人肩靠着肩,笑容一个灿烂一个克制,背后是模糊遥远的光点和纷纷而过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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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房间之后温亦立刻将合照导出,琢磨了几个滤镜,还是觉得她认真考虑过灯光和焦点的最有韵味,立刻原图直出地发在了朋友圈。
温亦父母和季青父母的点赞立刻接踵而至,本条下方整齐地排列整整四条评论。
【大拇指】
玩得开心【大拇指】【大拇指】几时回来呀?
漂亮帅气【撒花】【撒花】
坪州好玩不?
温亦一条条回复,指挥智能家居拉开窗帘,看楼下繁荣的路边摊、市集和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突然很庆幸早就规划好这样一趟旅行,也许冥冥之中当初就觉得需要这样一段日常生活之外的时间,将所有繁复的思绪全部理清。
那些在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情愫脱离“习惯”的掩护,明晃晃地向温亦敞开。
诘问她,你曾经是这么想的吗?
她突然想起来,中学的时候流行早恋,她当时沉迷言情,根本对三次元真实存在的人没有兴趣。
同班里相熟的朋友在校外找了个比她大的人,整日里引为谈资,吸引了不少感兴趣的人,又羞涩又大胆地讨论很多事情。
温亦坐在她的旁边,借着桌子的遮掩在抽屉里看言情,正看到破镜重圆荡气回肠之处,突然被朋友重重一肘击,她还没来得及藏,一双手就伸下来,抽走了她的书。
班主任站在书桌旁边,神情严峻山雨欲来,手里提着那一本封面就冒着粉红泡泡的,朋友瑟缩地坐着,已经憋了两包眼泪。
旁听的人如鸟兽散,只有话语中心的朋友和坐在她旁边看被抓包的温亦被班主任拎到了办公室。
朋友一直在抽抽嗒嗒,根本无法正常沟通;班主任调转矛头先指向温亦,严厉道:“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我是不是和你们强调过不能看闲书,不能因为成绩好就藐视师长,还会带起坏风气!”
温亦下意识地想反驳说自己是作业写完才看的,又怕这么说会被加作业连累同学,于是盯住自己的鞋尖乖乖听训。
见她没有反驳的意图,班主任颇为满意,简单训了两句就准备见好就收,最后语重心长地说:“这个年纪的学生都心思浮动,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温亦你也是,言情少看一点,我听同学说你和男同学走得近,平时也要注意距离知道吗?”
温亦猛地抬头:“老师!我哪有和男同学走得近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有同学会告诉我的,”班主任呵呵地笑,“小孩子脸皮薄我也能理解,你和季青关系好咱们班任课老师和隔壁班主任都知道,这种事就不用瞒着老师了。”
他似乎还在语重心长地讲什么,温亦已经听不见了;班主任将她和季青的关系和心思浮动、情窦初开的男女关系作类比,温亦一边生气一边委屈,憋得眼眶通红。
她心里浮出少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被老师和同学总是带着暗示的调侃一激,温亦忍不住想,关系好真的不对吗?
可是、可是,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呀?
这件事导致温亦疏远了季青一小段时间,很快她忘了这件事,又故态复萌,没什么顾忌地黏在一起。
季青注意到她的冷落,找同学朋友暗中了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她在难过什么。
虽然说问心无愧,但到底人言可畏,她有态度变化实属正常,何况温亦没有迁怒他,只是自己默默地将难过给消化了。
好在温亦生性乐观,好了伤疤之后照样偷偷看言情、和季青有时玩得近、有时闹别扭,这件事没有真的伤到她。
她本来以为已经彻底忘掉了,原来在这种时候还会想起来。
长久相处的感情,曾经饱受调侃也不动摇的本质,是什么时候缓慢地滑向现在的样子的呢?
温亦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瞬间,左思右想之后只好找到一个定义。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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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旅程接近尾声,季青安排的行程攻略是去她在网上刷到的网红占卜小屋。
几乎没有那一座城市撑得起十天满行程的游览,温亦和季青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就很松散,只是用比较高效的方式把她感兴趣的地方串了起来。
本来还有打算小巷深度游,在三十大几度的高温下屈服,能在室内绝不去室外,就此放弃。
占卜小屋在网红市集的尾部,一路逛过来其实温亦有点失望,这里和澜江市的网红景区旅游街并没什么大区别,除了一些有地域特色的手工制品和食物,别的几乎都一样,就连纪念品店里的花茶味道都如出一辙。
但那一座占卜小屋能够在网络上火起来,也有它的特色在。
它由一栋红砖小屋改造,外侧斑驳地刷着红色和蓝色的漆,门口挂着一块手写木牌,简明扼要地写着“占卜”两个字。
深色的木制门框上挂着一串干花和松果交替的风铃,随风发出干燥的轻响。
大概是时间来得巧,门前只有几个人排队,很快就轮到温亦和季青。
一次只能有一个人进去,温亦先推开木门,扑面而来温暖而芬芳的味道,很独特却不惹人厌恶。
室内比她想象得小一些,又很暗,几盏落地灯和几根蜡烛维持着神秘的氛围。
占卜师是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深色木桌后,神情和善地向她看来,说:“一次可以问一个问题,可以渐进发问,你想要了解哪方面的问题,详略程度又是怎么样的呢?”
“我……了解状态相关的问题,”温亦慢慢地说,她对塔罗牌占卜其实并不太了解,会来占卜小屋尝试,更多的也是因为感兴趣,“非常简略地占一下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占卜师点点头,不知为何她身上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场,“提问吧,客人,我会为您抽取一张牌,请想好问题后再开口。”
来之前温亦就想过要问什么,想过问未来、问机缘、问恋爱,最后还是决定问一点普通的事。
她闭上眼睛问:“我现在做的事,以后会觉得值得吗?”
一沓牌被推进她的手里,温亦一边在心里重复默想着自己的问题,一边洗牌、切牌,再按照最简要的解读所需要的,抽取一张牌,背面向上地摆在桌面上。
陌生的馥郁香气中,温亦缓慢地完成一整套流程,抽出的牌在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没拿稳,被她妥善地摆在正前方的木桌上。
她摆好之后,占卜师伸出手,掀开那一张牌。
在拉斐尔的见证下,亚当与夏娃站在两边,赤诚相对。
那是一张「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