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位恋人牌,”占卜师说,吐字缓慢、语调平和,颇能让人信服,“这张牌虽然叫恋人,在你的这个问题上却也不全是讲恋情的。”

    温亦的手指在桌下蜷了蜷,听她继续说:“它是要说,你的内心已经知道答案了,你现在所做的事,基本上都出自你的本心,无论最后导向何种结果,都是你的选择,所以在最后回过头去看的时候,你自然不会后悔,会认为你的决定都是正确而值得的。”

    这一通话说下来,温亦托着下巴稍微理解一下,也明白了这一次占卜的答案是什么。

    占卜师的这一长段话大概是想告诉她,只要是她的决定,问心无愧就好,不用再想得更多。

    虽然占卜师说可以渐进发问,但她已经没什么其他的问题了。新的经历已经体验过,其他的道路她更相信自己。

    温亦起身,理了理衣服,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价格表。她抬头要问,刚好对上占卜师温和的目光。

    “这个问题和解读不收费,”她向温亦点了点头,“期待下次再见。”

    .

    木门被推开,门框上挂的风铃一阵脆响,季青有点诧异地抬头问:“这么快,是不好玩吗?”

    温亦摆摆手,从他手臂上接过随身包,又勾住从脖颈上褪下来的相机挂绳:“我觉得很好啊!只是没什么问题而已,你快进去吧。”

    季青推开门,身形隐没在昏暗的室内,带出来一小阵熟悉的香味。

    木门重新又关上,温亦让开门前的空间,百无聊赖地坐上长街边的铁质长椅,垂下头开始玩手机。

    她没有刷视频的习惯,嫌背景音和音乐太吵,漫无目的地刷了刷图文平台,又开始回消息。

    在外几天,累积的红点不少,温亦翻过置顶,从上往下一条条看。

    有日常续火花,自从和朋友断过之后温亦再也没有在乎过,她觉得真亲密的关系是不用刻意维护的,她和季青的聊天框没有一天是空的。她对要续火花的朋友一律把红点消去,发个可爱表情包。

    还有邀请出来玩、吃饭、语焉不详的话,实在看不懂的她就不回,来不及的就回绝。

    还有好友申请,“我是×班×××,还记得我吗”

    温亦皱着眉想了想,的确是不记得了,思索之后不予通过。

    终于只剩下置顶的红点,温亦缓慢地回完最近的朋友和群聊,向后一靠,只觉得皇帝批阅奏折大概也没这么累。

    已经十分钟了,季青怎么还没出来?

    温亦又磨了几分钟,在登基处里发了好几个毫无意义的表情包,终于看到木门一动。

    季青从门中出来,被下垂的风铃挂住衣服,偏过头将松果和干花妥善地解下来。

    他神色如常地向她走过来,温亦拽着随身包起身,仰头问:“怎么样!”

    “挺好的,”他垂着眼睛接过,“饿了么?”

    “这才几点!”温亦看手机,“才三点多,吃什么晚饭,刚好往前是长梯街,我们在那里逛一逛再找吃的吧。”

    .

    很快温亦就后悔了——坪州地势高低不平,长梯街名副其实,从上到下全是高矮错落的楼梯,哪怕她在旅游的时候特地带了最合脚的鞋,走得久了也磨得难受。

    好在正因为此,两边店铺都设了不少沿街桌椅,爬一段楼梯就可以在旁边坐着歇一歇。

    这也是个促销的好手段,温亦为了不负重,买的东西少,有些新奇的小玩意,肩膀爬爬浣熊在她和季青的肩上各别了一个。

    前面的台阶突然变窄,温亦眯着眼睛向上看,发现很多人靠着街边拍照。

    走进两步,那边的白墙上漆着“你我擦肩,终于相见”,旁边插着一根铁质路牌。

    路牌上用宋体字写着“《擦肩》电影取景同款打卡地”。

    《擦肩》是前两年爆火的爱情电影,也有一本原著,温亦曾经看过一点开头,并不合她胃口,没有继续下去。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部电影在拍摄时期,曾经在澜江中学取过景。

    澜江中学有两个校区,一个是老校区,也叫本部,分数线要高一些,口碑很好,但设施之类的都比较陈旧。

    新校区前几年才建成,依山傍水风景漂亮,湖上还有黑天鹅,甚至校园里有羊之类的动物。

    温亦和季青平日里在本部上学,在集训、会考、运动会之类的大事发生的时候,两个校区的人会齐聚新校区。

    恰好是那一次集训,本部和新校区选上来的几十个学生住在临湖的新宿舍里,刚好碰上《擦肩》剧组在湖边取景。

    剧组和校方商量过,那半天让他们留在宿舍楼里不要去湖边。

    因为是临时住宿,没有严格地区分男女寝室,只在一栋楼里分了东西两段,中间恰好有圆盘和连廊,一长块玻璃透着光。

    几十个人挤挤挨挨地站在连廊上,扒着栏杆透过玻璃往外看。

    遥远地可以看到湖边围着一群人,有人扛着相机,很多很多人围着镜头里的两个演员。

    距离实在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个人你前我后地拉扯,就像在跳舞。

    温亦趴在栏杆上,揪揪季青的衣袖,等他附耳过来小声说:“没想到明星拍电视剧是这样的,这么多人围着感觉好尴尬呀。”

    “那是他们的工作,大概已经习惯了。”季青说,“还有这是拍电影,不是电视剧。”

    “差不多嘛。”温亦放开他的袖子,又踮着脚往下看,觉得女演员身形颀长实在漂亮,相比之下男演员就逊色不少,这么远都能看见脚上的增高鞋,衬得像一只身高手短的霸王龙。

    连廊中突然一片欢呼,原来是有人从宿舍里找出来几个用来看黑天鹅的望远镜,正在往人手里分。

    温亦一边笑怎么会有人来集训还要带望远镜,一边把望远镜掰成适合自己眼距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之前高糊的时候看不清脸,以至于附会了漂亮帅气的想象;温亦终于从人群中找到两个人,乍一看那女演员

    十分漂亮,男演员却并不惊艳。

    她咂摸咂摸他的长相,帅也是帅,只是感觉算不上特别好看,在街上走着也能遇到的样子。

    也许是她看得久了,季青侧过来低声问:“看清楚了?好看么?”

    温亦顺手把望远镜掰平递给他:“女演员好漂亮啊!男演员挺帅的,不过也还好。”

    季青也举着望远镜往下看,温亦站在旁边看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突然恍然想。

    怪不得觉得男演员不惊艳……

    她还是觉得季青更好看。

    .

    等终于折腾着爬了四分之三,温亦和季青在街边的一家面馆坐下。

    虽然开在网红街道,这一家的老板却是个面容憨厚满脸含笑的中年女人,罩着洗得发白却干净的围裙,迎上来问:“姑娘小伙吃点什么?里面坐里面坐。”

    临街店面昂贵,往里走别有洞天,并排放着干净的木制桌椅。

    温亦挑了侧对空调的桌子坐下,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给自己点了一份甜拌面。

    她其实觉得罐罐面比甜拌面更好吃,只是天气太热,吃罐罐面容易满头大汗,不如吃一个凉拌的甜面。

    季青接过菜单看了看,问她:“你想尝尝什么?”

    “嗯?你挑自己想吃的吧,我吃不下别的,”温亦装模作样地摸摸肚子,“到时候你可以尝尝我的甜拌面!”

    后厨的油烟机隆隆地运转起来,不多时就将两份面端了上来。

    季青还是点了一份罐罐面,给温亦挑了几筷子,又舀上一勺汤放凉。

    温亦也满意地给他用小碗捞一小碗甜拌面,吃得有些意犹未尽,又翻菜单点了一份红糖糍粑和酒布丁。

    刚吃饱饭,不好立刻起身散步;他们又在老板的小面店坐了一会儿,在软件上写了五星好评。

    等到暮色从天边漫过来,晚风渐渐凉下来,温亦和季青才起身,重新融进长梯街交杂的人流中。

    再向上,走完剩下的四分之一台阶,最上方建着高挑的观景台。

    正前方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住,等待轮换拍照的队伍排成长龙,温亦从侧边挤过去,艰难地找到不影响别人拍照的位置,攀上木制栏杆。

    这里的视野确实好,往下能看到几乎整条长梯街,天色渐晚,沿街招牌几乎都亮起来,在地上和向上向下的人流交汇,形成长而漂亮的银河。

    凉风拂过,吹起温亦的鬓发;她把头发别在耳后,看着太阳遥远地落向城市的天际线,映着高楼的幕墙,闪着辉煌的橙色光芒。

    她站在嘈杂的人群中,突然眼眶有些热,转头去找季青。

    他一直沉默地跟在她的背后,一对上视线就微微俯下身问:“怎么了?”

    温亦只是突然、很想很想吻他。

    她急匆匆地拉着他往角落里走,推着季青的脊背轻轻地撞上干净的白墙,终于结实地吻上他。

    暮色四合,晚霞灿烂,他们在层云橙黄的背景下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