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立一时之间无话可言。
无理之人又怎会不知晓自己的胡搅蛮缠，只不过不甚在意，从而纵放自己为所欲为而已。
“你口中所谓的姓贾的找过我两次，今天董老爷又来。无论是上次还是这一次我都拒绝，是你们不依不饶，偏偏还要把我冠上不知好歹的名头。”
“与贾家合作于你而言没有坏处，你又何必执拗。”
樊意秋讥讽一笑：“我与董老爷向来无交情，你们过来不过是想捞些好处，别假惺惺的说为我好。”
董立紧咬牙关，眼睛一瞪：“你当真不考虑一下了。”
樊意秋摆手敛目：“没必要。”
说完就站起来：“今日我芳菲堂忙不过来，董家老爷和公子若是没事便回吧。”
她这句话是在逐客。
那么明显的驱赶让董家父子二人一时之间感到丢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可也无可奈何，只能另想办法。
“哼”了一声之后就往外面走去，走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话：“樊东家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以后就不要来求我们。”
“你是要威胁我吗？”樊意秋直直盯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的退与怯。
不仅如此还一抬下巴：“我这人向来不怕威胁！”
见状董立顶着怒火走了，董昼则紧赶慢赶跟在身后。哪曾想刚刚出了正堂门迎面就遇上了过来找樊意秋的祝方书。
祝方书起初脚步还算急，可当他看见眼前站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之后才渐渐慢下来，就连同平静的脸上也惊起来波澜。
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是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眼前的人的确是活生生的，继而震惊露于面颊，但是祝方书很快整理好面上情绪，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直接从二人的旁边走过去，留给他们的仅有走路带过去的风。
董立眼睁睁看着祝方书从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过去，身为他的父亲董立的心里的确不太舒服，所以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不可能的。
其实他在进芳菲堂前曾匆匆瞥见一女子，她那眉目与脸型特别像祝柔峨，那时只以为是错看，现在自己儿子就这么站在面前，那人恐怕也就是她了。
“你给我站住！”董立的声音带着脾气。与此同时董昼也看过去，只是在看见祝方书的不予理会之后心中甚是不满，特别是见他笑脸盈盈对着樊意秋。
他们两个一站在一起董昼立马就想起这二人快要成亲的事，这事还是他从下人口中听说的，当时真的火冒三丈却实在无可奈何。
“事情都忙好了，阮应已经送姑娘们回去。”祝方书对樊意秋道。
樊意秋一边答应一边小心观察祝方书的表情，见人没事也就放下一些心。
“方书，为父与你说话你是没听见吗？！”董立以父亲的姿态教训起来他。
然而祝方书只是回眸淡淡一瞥，随即勾唇轻笑，声音温柔且又古怪：“对不住啊董老爷，方才没注意。”
随后就赶忙关心：“您是找不着门了吗？”也不等人说话继而抬手往前一指：“就在前面，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这就是你与父亲说话的态度？！”董立阴沉下脸来。
祝方书表情则极为无辜，就连他的话亦是如此：“董老爷怕是有所不知，我只有母亲并无父亲。”
此话一出董立立马要炸毛，可也被这句话噎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指着祝方书，手指都在发颤：“好好好啊！”
“董家养你这么大，竟然养了一个白眼狼出来。”
祝方书闻言，眼底那点仅存的温和也敛了个干净。他转过身，正对着董立，声音不轻不重：“董老爷记性真是不太好，我早已不是董家人，与你董家有何关系？更没有‘白眼狼’之说。”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倒是董老爷，当年弃如敝履，如今倒想起来攀扯父子情分了？”
“你——”董立气得双目瞪大险些背过气去，踉跄一步，被董昼慌忙扶住。
董昼一边搀着父亲，一边抬眼瞪向祝方书，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祝方书压根就不管他，继续说：“所以现在就请我们的董大公子带着你的父亲回董家去吧，我们这芳菲堂太小了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
他说话时樊意秋在一旁看着，虽说这人现在看起来坚强，但看他紧攥的拳头就知道他的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祝方书的无情让董立一时难以接受，他以为他们那么多年没见此次相见好歹也会有一丝的温情吧，搞了半天是自己想多了。
可想了半天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于是董立突然怒斥：“真是从未想过你竟如此无情。”
祝方书听到此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无情？世上怕不是没有比董老爷更无情的人了！”
“你把我们赶出董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无情？那么多年，你不顾我们死活，从未看过我们一眼时，你怎么不说你无情？”
“董老爷……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可笑吗？”
祝方书几句话把董立堵得哑口无言，如今他僵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就连呼吸也忘了。
而一边的董昼终于是看不下去，即使他对这个弟弟很感兴趣，但也不能纵容他去教训自己的父亲。
“祝方书你够了！爹也是为你好！当初的事，爹也是迫不得已！”
“你看你自己可不可笑。”祝方书的声音渐渐寒下来。
“若当初被撵出来的是你，你还会这么说吗，不会吧。”
“恐怕你比我还要可怕，甚至连杀了这人的心都有。”
“所以不要把你们的那些虚情假意用在我的身上，也别试图用你们那一点无知来说教我，我嫌恶心。”
祝方书说话的时候平平静静，然而话里的温度是无的。
此时此刻父子二人的眼底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有怒，也有不甘，还有难以言喻的难堪。
同时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自找其辱，于是董立长袖一甩，董昼紧跟其后，父子二人踏风而去。
人走之后，祝方书如释重负般的深深吐出一口气。樊意秋在旁观察他的神色，问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儿。”他笑了。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对他们早已没有奢望。既然没有就不会有失望，更不会心痛。”
樊意秋赞同他的话，缓步走到他身侧，伸手覆上他那只紧攥成拳的手。祝方书微微一怔，紧绷的肩线缓缓松懈下来，指节在樊意秋的掌心下一根根松开。
“别使那么大劲。”樊意秋这语气里带有心疼。
祝方书诧异，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的。
“他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书院的事。”
祝方书奇怪：“书院的事？书院的什么事啊？”
“南阳贾家的人要来这里建一座书院，他看上了我的地于是要我让出，我不肯，又提让我合办。”
“我猜你没同意。”
樊意秋颔首：“我当然是不会同意的，自己的东西就应该攥在自己的手里，更何况我与他又不熟。”
“我要办的是女子书院，若是让一个不清不楚的人掺和进来，鬼知道以后会掀起什么风浪。”
“就冲最近几日他们的作风，我就绝对不会与他们合作。”
“你的决定是对的。”
樊意秋莞尔一笑：“我知道。”
“倒是你，方才与董老爷对峙时当真威风得很。我才几天不见你，什么时候那么凶了？”樊意秋开玩笑地说。
祝方书挑眉：“那我是吓到你了。”
“那倒没有。”
“哦，对了，”祝方书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过些天我就和我娘回去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过年？”
樊意秋听到此话是很想的，可是她又不想让芳菲堂的孩子们单独待着。
“想倒是想，只怕是我走不开。”
“怎么说？”
“一过年了他们都回去，若我也走芳菲堂的姑娘们该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该考虑的。”他说着眼中也带着些失落，看样子他是挺想让樊意秋跟他一起回去的。
“东家姐姐，你就回去吧。”突然有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于是两人茫然抬头，跑过来找她的一个叫王小雨的姑娘。
“我们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你就和他们回去吧。”
“这怎么能行……”
“怎么就不可以啦，你们说对吧？”此话说完，外面的人全都进来。
“就是就是，我们二十几个人待在一起干什么都好又不无聊。”
“对啊，姐姐你就回去吧，顺便准备准备喜事。”
姑娘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句。一时之间樊意秋根本就插不上嘴。
祝方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笑。
终于姑娘们好说歹说樊意秋终于同意。
放假之后，樊意秋几用几天时间把姑娘们要用的年货给准备好。干活的人走了之后芳菲堂里还是有人的，东西绝对不能少。
待到一切都准备好樊意秋和祝方书先回去。又过了那么长时间村里的屋子一定是需要打扫的，所以他们二人决定先回去把屋子打扫打扫再把祝柔峨她们接过来。
二十那日樊意秋和祝方书回去了，他们二人没有驾马车是选择步行回去，虽然累是累了点不过算是很好的相处时间。
只不过没走几步樊意秋突然一个激灵，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瞬间停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