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她在青袍之下 > 54. 第 54 章
    连溱将河道舆图、灾损清册及物料钱粮底账等悉数整理齐备,又将自己的巡堤日志及洛平疫病手本也一并归入,以供李禾按册核查。

    李禾望着案头几摞书册,点了点头:“本官尽快查阅,然后亲赴决口处踏勘。”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决口乃是天灾时运不济,并非人惰修防不固,连部郎殚精竭虑、治水救灾,本官自会如实上奏。”

    连溱笑着应道:“多谢李御史。”

    她并未将浑邪流寇劫船之事上报,此事事关北境安危,稍有不慎便易惹得人心浮动,甚至引发边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李禾今日这般客气,大抵是看在镇北将军府的面子上。她心知肚明,便也承了这份情。

    只是她这一走,归期未定,陈桥与这数万灾民交到付义钦手中,到底放心不下,还得留个自己人才是……

    她一面暗自盘算,一面将二人送出署衙大门,仰头一望天色,日头竟已偏西了。

    她皱了皱眉,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转身往回走,刚进院里,便碰上了往外走的赵珩和白斐。

    赵珩叫住她:“哎,表弟,我二哥回来了吗?有没有去找你?”

    连溱猛然顿住脚步,想起来了!她娘和赵询去盘龙哨,怎么一整日都不见回来?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她心下一紧,不敢再耽搁,当即唤连秋牵来几匹马,几人朝盘龙哨方向疾驰而去。

    一口气跑出十余里,连溱侧眸,只见赵珩驱马追了上来,劝道:“连夫人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我二哥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许是途中有事耽搁了,你也不必太过紧张。”

    连溱点了点头,随即道:“灰重,殿下还是别说话了。”

    赵珩一口气梗在喉头,他好心好意劝慰,这人什么态度!

    “我说你——”

    赵珩话刚起了个头,连溱便猛地勒紧了缰绳,马儿长嘶一声顿住,蹄下尘土腾起如烟。

    她目光直直望向前方纵马奔来的两道身影,眉眼一亮:“娘!殿下!”

    待到近前,借着夕晖,她这才看清了二人的模样。

    赵询骑在马上,一袭月白衣袍沾染着斑驳的灰黑色,发间还挂着几缕迎风飘摇的蛛丝,唯有一张俊脸尚可辨出五官轮廓,却也沾了几道灰痕,看上去颇为狼狈。

    连溱不由震在原地:“殿下,你……”

    这是下炕掏灰去了?

    她又转眼看向聂霜,却见母亲只是衣角微沾尘迹,面不改色道:“溱儿,你们这是要往哪去?”

    连溱张了张嘴,道:“……我见你们迟迟未归,便想去着去寻你们。”

    聂霜笑道:“你这孩子,我与殿下在一道能出什么事。”说着扫了一眼连溱身后的三人,“倒累得这许多人白白跑这一趟。”

    他们说话这功夫,赵珩总算将嘴里的土吐了个干净,回过气来正要凑上前与连溱理论,一抬眼瞧见赵询的模样,登时什么火气都烟消云散了。

    他憋着笑,故作关切地问:“二哥?你没事吧?”

    赵询脸上挂着一贯得体的浅笑:“无事,进寨墙时不当心沾了些灰,回去洗洗便好。”

    连溱看了看聂霜,又看了看赵询。赵询平日衣服大都穿干净的浅色,极是讲究整洁的人,怎会如此不小心?

    聂霜已催马前行,招呼几人道:“行了,日头快落山了,都回吧。”

    ……

    几人回了道署,各自休整梳洗一番,便都聚到了饭厅。连溱饭间暗暗留意聂霜和赵询的神色,却未瞧出半分异样。

    直到夜色渐深,她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往赵询房中去了。

    她站在那间小偏房的门前,轻轻敲了敲:“殿下?你睡了吗?”

    不过两息时间,赵询便拉开门将她放了进去。

    连溱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的脸,又顺着脖颈往下瞧,甚至还上手捏了捏他胳膊。

    赵询被她这一通动作惹得低笑出声:“我竟不知你这般主动。”

    连溱一愣,随即恼道:“下午没看清楚,你满头满脸都是灰,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伤着哪了。”

    赵询凑近亲了亲她的唇角:“我没事。”

    连溱抬眼看他:“那你下午那身是怎么回事?”她顿了顿,迟疑道,“我娘是不是……为难你了?”

    赵询拉着她到榻边坐下,笑道:“也算不上是为难。”

    今日天刚亮,连夫人便找上门来,说是要去盘龙哨布防。他虽然也疑惑为何如此着急,可到底是正事,也不好耽搁推脱,更何况对方还是连溱的母亲,便没多说什么,跟着她出了门。

    盘龙哨的布防格局与寻常军屯相似,屯堡外围筑着土砌的寨墙,墙外挖有深阔的壕沟,四角还起有高层碉楼,以备瞭望。

    连夫人将带去的一百战兵分拨部署妥帖,又说要防患于未然,须得逐一检查壕沟与寨墙是否完好。

    陈桥这地界本就偏僻,卫所人手也少,诸多工事长年疏于打理,壕沟底积了厚厚一层灰土,寨墙缝隙间更是蛛网尘封,不知多少年无人走动。

    偏生连夫人自己二话不说便跳了下去,还招呼他一同入内。他自然不好推辞,只得跟上,不料她走了几步便说腰疼,留他一人钻那些久无人至的墙洞地隙。

    赵询说到此处,轻叹一声:“钻了一整日,出来便是你下午瞧见的那副模样了。”

    连溱蹙眉:“我娘都上来了,你便不会也跟着上来?”

    赵询戳她脸颊:“连夫人事都做到这份上了,我若还不知她是什么意图,那也太不中用了。”

    本就因夜会连溱一事惹得连夫人不悦,若是再不识好歹,当面忤逆,这辈子怕是娶不上媳妇了。

    连溱哑然,随即不解道:“可昨夜我娘没找到你啊?她怎么知道……”

    赵询叹气:“在房里没找到,不代表在外面

    没看到。”

    顿了顿,他问道:“连夫人知晓你是女儿身?”

    若非如此,昨夜断然不会说出要与连溱一起睡的话来。

    连溱有些心虚:“……知道。”

    赵询松了口气:“那便好,亲近之人面前遮掩身份,最是容易露出破绽。”

    连溱点点头,作势要起身:“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赵询却伸手将她拉回身侧,低声道:“让我抱一会儿。”

    连溱不自在地动了动,却听他嗓音微哑:“今日走得好累。”

    她便当真不动了。赵询微微勾了勾唇,得寸进尺地将脸贴上她的脖颈,没话找话地补了一句:“还看见了一只大蜘蛛。”

    连溱嘴角抽了抽:“殿下这么大人了,还怕虫子?”

    接着听着颈侧的人小声道:“怕的。”

    然后又接了一句:“但是为了你,便什么都不怕了。”

    连溱轻笑出声:“巧言令色。”

    赵询抬起脸来,看着她笑道:“那可不是,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连溱望着那双笑起来形状好看的眼睛,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她垂下眼帘:“那便……姑且信你一回。”

    她鲜少有这样羞怯的模样,瓷白如雪的肌肤被昏黄的烛火染上一丝暖色,长长的睫毛垂下,半掩住那双素日沉静的眼眸,眉眼间的惯有的清冷便化为了勾-人的艳色。

    赵询定定望着她,嗓音压得极低:“连溱。”

    连溱抬起脸,不料下一瞬,唇上忽然一软。

    她下意识想退,后腰却已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牢牢按住,迫得她整个人往前倾去,不得不倚在他怀中。

    最初的轻触渐次失了分寸,唇齿间的碾磨带着急切的贪恋。她尝到他齿间残留的丁香牙粉气,清清淡淡,却将她整副心神都搅得昏沉。

    紧咬的牙关不知何时被撬开,连溱整个人都绷紧了,指尖死死掐着他的肩,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赵询却愈发放肆,忽然吮住她下唇轻轻一扯,她吃痛地闷哼,却被他顺势欺入更深。鼻息交缠,她几乎喘不上气,只觉眼前蒙了层水雾,连烛光都晕成了一片。

    时间仿佛凝滞,满室静谧中,只余两人紊乱的心跳交叠在一处,一下,又一下。

    远处梆子声敲过二更,连溱猛然一惊,抵着他侧过脸去,唇瓣已有些红肿,泛着湿润的水光。

    她缓了缓急促的喘息,看向将埋在自己肩上的赵询,唤道:“……殿、殿下。”

    赵询抬起脸来,眼眸深沉得吓人,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唇角:“我在。”

    连溱不敢再看他,猛地站起身来,顾不得还有些泛软的腿脚,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仓皇推门而出。

    赵询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将指腹缓缓贴上自己的唇,轻轻蹭过那一点余温。

    夜深,梦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