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她在青袍之下 > 55. 第 55 章
    直至呼吸到秋夜里寒凉的空气,连溱才将那股快要跳出心口的悸动压了下去。口中那缕丁香气却顽固地缠绕不去,脑中蓦地又浮现出赵询方才垂着眼睫吻她的模样。

    一阵夜风袭过,掀起她单薄的袖沿,她猛地回过神,默默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

    这对母胎solo了两辈子的纯情单身狗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二更的道署已空无一人,四下只余风声与草木窸窣,连溱回到卧房门前,正要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

    “衡儿。”

    她动作一顿,回过身去,只见聂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下,正定定地望着她。

    纵使有些心虚,连溱还是笑着叫人:“娘。”

    聂霜走近些,叹了口气:“还好,还知道叫娘。”

    连溱一听这话,哪还敢说什么,只赔着笑将人请进屋里,又殷勤地倒了一杯花茶:“菊花茶,清火的。”

    聂霜也不接茶盏,只抬眼看她:“你倒是告诉为娘,是哪来的火?”

    连溱立马乖乖站直了,老实道:“我错了。”

    这副看似乖顺实则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看得聂霜又好气又好笑,她问:“错在哪儿了?”

    连溱抿了抿唇,犹豫片刻:“……不该瞒着娘与殿下来往。”

    “还有呢?”

    连溱一怔:“还有?”

    聂霜叹了口气:“你今夜去找他所为何事?”

    “殿下今日那模样……”连溱顿了顿,“我只是想去问一问……”

    聂霜截住她的话头:“你问什么?问是不是为娘在刁难他?”

    连溱被说中心事,眼皮微微一跳:“……不是。”

    聂霜目光幽幽地看着她:“那为何宁肯去问他,也不愿来问我?”

    连溱眨眨眼:“娘气这个?”

    随即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问道:“那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霜睨她一眼:“你不都知道了吗?”

    连溱笑眯眯道:“那不算,娘说的才算。”

    聂霜轻哼一声:“昨夜我在外头吹了一刻钟冷风。”她顿了顿,瞄了一眼连溱,“倒也没白吹。”

    连溱讪讪道:“原来那时候您没走啊……”

    “至于今日,”聂霜轻笑一声,“他不是喜欢钻床底爬地洞吗,我便让他钻个够。”

    连溱自知理亏,附和道:“应该的,应该的。”

    聂霜语气一顿:“他跟你诉苦了?”

    “没有没有,”连溱连忙否认,“殿下只说是检查工事时不小心蹭上的。”她想了想道,又道,“还有昨晚,是我一时心急才要他躲起来的,我们其实什么都没……”

    “好了。”聂霜拉着她坐下,语气柔和下来:“你愿意与他来往便与他来往,娘又不是来怪你的。”

    连溱抬眼望向聂霜:“娘不反对?”

    聂霜笑了笑:“你若真心喜欢,娘有什么好拦的。”

    不过皇室子弟骄矜,哪怕面上装得再温和有礼,骨子里大抵还是傲慢的。赵询为了连溱能退让到如此地步,再不济也是有一时真心的。

    况且这两人本就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可见缘分这东西,时浅时深,该续上的,迟早会续上。

    她收回思绪,看向连溱:“只是,如今你二人身份特殊,行事还是隐秘些为好。”

    连溱默默点头。

    “衡儿,你记住,你自己的心意才是最要紧的。”聂霜抬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无论你如何选,娘都会替你兜揽周全。”

    连溱鼻子有些泛酸,闷声道:“知道了,娘。”

    聂霜顿了顿:“他可知晓你的身份了?”

    连溱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我是女子,不知道我本来的身份。”

    聂霜目光微动:“那便继续瞒着。”

    对一个有夺嫡之心的皇子来说,镇北将军府的分量太重,重到足以让一份情谊掺了杂念。

    连溱点了点头。如今外患未除,又有内宦为乱,朝堂与宫闱之中局势未明,她的身份绝不能轻易暴露。

    聂霜站起身来:“好了,明日还要去收拾那帮浑邪蛮子呢,你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娘回去了。”

    连溱起身将她送到门口,见聂霜转身,忍不住开口道:“娘。”

    聂霜回头:“怎么了?”

    连溱眉眼弯了弯:“谢谢娘。”

    聂霜唇角一弯,挥了挥手:“快些回去,外头风凉。”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连溱倚着门框望了一会儿,才慢慢合上门扉。

    是了,明日还有一场大戏。

    ……

    次日清晨,盘龙哨。

    连溱站在碉楼上,望着楼下鱼贯而入的一列人马,微微眯了眯眼。

    “卫景,这些便是县衙调来的人?”

    “回公子,是县衙的人,共计八十六名。”回话的是个有些眼生的年轻人,五官凌厉,一身的煞气。

    卫景本是聂霜麾下的小将,因着白斐与连秋各领巡检司人马分赴龙骨岭与听风岭,一时腾不出人手,便临时留了他跟着连溱。

    隔得太远,晨光又薄,底下那些人的面容瞧不真切。连溱收回目光,吩咐道:“仔细盯着这些人,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她刻意将巡检司人手悉数抽调去运粮路上设伏,递给高世昌盘龙哨防守空虚的消息。那伙浑邪人东躲西藏了多日,粮尽水竭,筋疲力竭,精神与体魄皆已到了极限,面对这个唯一逃出生天的机会,多半会按捺不住。

    所以,他们是选挥刀硬闯,还是趁夜暗度陈仓?

    连溱指尖轻叩着碉楼的木栏,目光沉沉地望向山道尽头。

    那她,便在此好生等着他们。

    ……

    半个时辰后,连溱缩在城墙角落里,有些惆怅地望着下头灶房里袅袅升起的白烟。

    今日为了避人耳目,天不亮便摸黑上了盘龙哨,连一口热粥都没垫吧一口,偏她又不好堂而皇之露面,只得窝在这城楼一角。

    好冷。好饿。

    卫景去核查那批人手的底细了,临走时她也没好意思开口让人回来的时候给她捎个包子。

    正想着,忽听身后的台阶上传来脚步声,她转头望去,来人不是卫景。

    是赵询。

    赵询见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别在这待着了,随

    我去演武厅。”

    说着侧了侧身,替她挡住风口,又递给她一个粢饭团:“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连溱看了看热气腾腾的饭团,又抬头看了看他温润含笑的眼睛,心脏突然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

    赵询见她不动,笑问:“怎么,要我喂你?”

    连溱连忙接过饭团,一边吹一边吃,想起赵询方才的话,她道:“我下去怕被人看见。”

    若是被人撞见她这个本该在粮道上的人出现在此处,只怕那边便该起疑了。风声一漏,鱼儿便不会咬钩。

    “不怕。”赵询看向她,“沿途都是自己人,县衙拨来的那拨人暂且看不出什么异样,我已安置在营房两侧。”他顿了顿,“连夫人带人潜伏在暗处,方圆十里之内,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连溱想了想,也是,若浑邪人非要捱到入夜才肯动作,难不成她要在这蹲上一整天?于是将最后一口饭团送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那我们走吧,殿下。”

    虽然已经做好了浑邪人要捱到入夜才动作的打算,可真要在这盘龙哨上生生耗上一整日,到底还是难熬。

    辰时,众人严阵以待,无事发生。

    午时,日头高悬,依旧无事。

    酉时,斜阳压山,仍是无事。

    连溱望着那轮沉沉西坠的日头,长长叹了口气,不会真要捱到入夜吧。

    恰在此时,门外有人疾步而来,连溱侧眸,见是卫景。

    “公子,从廿州采买粮食的队伍已经安然抵达陈桥县,沿途并无劫匪出没。”卫景说完顿了顿,“可要将巡检司的人手撤回来?”

    连溱皱了皱眉,粮都运到了,那伙浑邪人竟还沉得住气?若等到巡检司人马撤回,盘龙哨铜墙铁壁一般,他们岂不是更无半点机会?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再等等。”

    ……

    戌时末,月上梢头,更深露重。山林里的风呼啸着穿过谷口,间或裹挟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啼,凄厉绵长,听得人脊背生凉。

    连溱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被月色染得苍白的山道。

    是她疑心错了人?高世昌并未将盘龙哨虚防的消息递与浑邪人?还是那伙人另有所图,早已不在她算中?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转向赵询:“殿下,召巡检司回防,我们撤吧。”

    赵询眉梢微动,片刻后才开口:“全部撤走?”

    “全部,”连溱顿了顿,“至少看上去全部。”

    ……

    县衙拨来的那八十多人,在营房两侧枯坐了一整日,此时一个个困得歪七扭八地倚着墙根打盹。一听说可以收队回去,纷纷精神一振。

    领头的行至赵询面前,躬着腰陪个笑脸:“有殿下亲自坐镇,哪个不长眼的匪徒敢来触霉头。小的们承蒙殿下威仪庇护,平平安安混过这一日,实乃三生有幸。”

    赵询唇角微微一挑:“你倒是会说话,叫什么名字?”

    那领头的愈发恭谨:“小的贱命王三全,在县衙当差已有七八年了。”

    赵询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两句,前方队列却忽然起了骚动。

    混乱中只听得有人高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