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与肌肤相接之处,仿佛落下了一点火星,将她的心神一同燃烧殆尽。
一触即分。
可他的气息仍缱绻地停在耳畔,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心,一声一声低低唤着:“连溱……连溱……”
许是这两声名字拉回了她溃散的思绪,连溱骤然醒过神来,一手撑住赵询的肩,偏头侧开,气息却仍有些不稳:“……殿下!”
赵询稍稍向后拉开了些距离,垂眸看她:“我在。”
那双平日里润黑的眸子此刻却幽深如潭,偏偏又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望过来时,无端多了几分软和的可怜相。
连溱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静下来:“还请殿下自重。”
赵询闻言,眸中反而漾起一丝笑意:“我如何不自重了?”
话说着,脸又朝她贴近了几分。
连溱慌忙往一旁躲,又羞又恼:“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这人平日里看着端方有礼的,从哪学来的这些流-氓无赖行径?
赵询却只轻轻抬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侧,低声道:“别动,当心摔了。”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别动,就当可怜可怜我。”
连溱下巴轻抵着他的肩,险些听笑了:“此情此境,可怜的该是我吧。”
赵询拍了拍她的后颈,侧过脸来挨着她的头发,低声道:“被你冷落了一整日还不够可怜?提心吊胆了一整日还不够可怜?”他顿了顿,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连心都不由自己做主了,还不够可怜?”
若搁在平日听到这些话,连溱少不得要吐槽一句矫情,可此刻字字入耳,却只觉心如擂鼓,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过了好一会,她才闷声挤出几个字:“……强词夺理。”
赵询低低一笑,随即道:“母妃想与林家联姻的考量我清楚,我自有理由说服她退了这门亲。”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如今不过是我母妃一厢之愿,父皇并未下旨,未行纳采,未成六礼,只要我不点头,谁能逼我成婚不成?”
连溱沉默片刻:“于殿下而言,这的确是一桩极好的婚事。”
赵询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或许于晟王而言是,但于我赵询而言,不是。”
连溱下巴仰得有些酸了,索性侧过脸枕在他肩上,慢吞吞道:“殿下现在不娶林小姐,日后也会有张小姐、李小姐……”
她想了想,又道:“殿下是有大志向的人,说不定还有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赵询失笑:“如今便替我想得这样长远了?”
连溱缓缓抽回被他拢在掌中的手:“殿下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我也是。”
赵询却又重新将她的手捉了回来,指尖钻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不容她再逃开。
“不会的,你想的那些,都不会有。”他低声道,“我知晓承诺二字最是轻飘,不值一钱,我也不求你此刻便信我。”他顿了顿,声音多了一丝恳切,“只是,能不能……不要再将我推得那样远,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连溱沉默良久,才道:“殿下是何身份,我又是何身份……你我之间,谈何容易。”
“身份?”赵询笑了笑,“我如今是大雍朝的晟王,你是大雍朝的官员,你若不肯恢复女儿身,我依旧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你进门,不过让世人骂一句荒唐,责一声目无礼法罢了,有何要紧?”
他顿了顿:“你若想恢复女儿身,我自有法子让你光明正大地嫁我,若仍愿留在朝堂,那我便再想旁的办法。”
“事在人为,”他抬起二人交握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处,“只要心之所向,自有通途。”
掌心下的心跳沉稳有力,说毫无触动是假的。
连溱一时些恍惚,这些于旁人而言大逆不道、难如登天之事,到了他嘴里,怎么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女扮男装入仕,瞒天过海、欺君罔上,哪一桩不是掉脑袋的死罪?既已走到今日这一步,倒也不差这一件半件大逆不道之事了。
念及此,她心念一松,随即又有些想笑。虽然他方才那番话十足的真心实意,但是越琢磨越像后世某些领导画大饼……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位还真是她领导。
赵询察觉她的身子轻轻一颤,有些紧张:“怎么了?”
他退开一步,将人扶着站稳,却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尚未退去的笑意。
他看得一怔,随即也笑了:“笑什么?”
连溱敛了笑意,偏过头去不看他,只道:“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赵询凑近些:“那你讲给我听”
连溱不理他:“你不懂。”
赵询也不恼,只含笑道:“不生气了?”
连溱:“我何时生气了?”
赵询得寸进尺:“那我方才说的,你同意了?”
连溱趁他不备,矮身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我……再想想。”
赵询不依不饶:“要想多久?”
连溱好笑:“哪有这么问的?”
赵询也笑:“我等不得。”
连溱:“我往日怎么没发觉,殿下竟是这般……”
她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赵询见她语塞,眼底笑意愈深,上前抚上她的肩,垂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明日也要这样对我笑。”
连溱仰眸看他,应道:“……好。”
昏黄的烛火笼着这一隅方寸,将满室光影都染得温软暧昧。这样近的距离,彼此眼中只映着对方纤长的睫羽与润黑的眼瞳,四目相对间,呼吸便不知不觉缠在了一处。
远处隐约有更鼓声传来,连溱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轰然。
赵询忽然低头凑近了,以极轻的气音唤她:“连溱——”
连溱垂着眼,望着他越来越近的侧脸,睫羽轻颤,不自觉阖上了眼帘。
“溱儿?”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声轻唤,惊破了这满室旖旎。
连溱猛地睁开眼,一把将赵询推远了些,转头望着窗上映出的那道侧影,瞬间什么心思都散了个
干净,心中暗暗叫苦。
今夜她这住处到底是撞了什么邪,瑞王、晟王接连造访也就罢了,怎么连她娘也赶着来凑热闹?
她目光飞快扫过屋内,一把拽住赵询就往床边推,压着嗓子道:“快,先躲起来!”
赵询被她推得踉跄一步,满脸不解:“为何要躲?”
连溱来不及跟他解释,一个劲儿把他往床上按:“当然要躲,快点儿!”
三两下将人塞进了被褥,她俯身盯着赵询的脸叮嘱道:“别出声。”
赵询虽不明白为何非要避着连夫人,可经过方才那一番剖白心意、耳鬓厮磨,此刻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泛着说不出的餍足与欢喜,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遂也乖乖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连溱又将床帘拢好,又整了整衣襟,才去开门。
门扉轻启,夜风裹着凉意钻进来,门外果然站着聂霜。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目光越过连溱肩头往屋里探了探:“溱儿,这么晚了还没歇下?娘方才远远瞧着,像是看见屋里还有个人影……”
连溱微微侧了侧身,屋内一桌一榻一目了然,她笑道:“娘眼花了吧,这屋里除了我哪还有人?”
聂霜犹疑地看了她一眼:“是吗?”
外头风大,连溱将聂霜拉进屋里,轻掩上门,语气自然地问:“这么晚了,娘找我有何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看你灯还亮着,过来看看。”聂霜嘴上说着,眼睛却再度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到床前的屏风处,的确是空无一人。
难道真是她老眼昏花了?
连溱闻言松了口气,只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我今夜看话本子看得有些入迷了,一时忘了时辰,正准备洗漱歇下呢,娘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聂霜嗔道:“是嫌白日里不够累,夜里还熬着看话本子,多大的人了,也不知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你小时候……”
连溱心头一跳,眼看她娘再说下去便要说漏嘴了,连忙打断:“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娘,你快些回去睡吧,我真困了。”
岂料聂霜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径直朝着床榻走去:“娘今晚跟你睡。”
连溱人都傻了,当即大喊一声:“娘!”
聂霜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停下回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连溱扯起嘴角笑了笑:“我睡觉不太安分,怕夜里扰着娘。”
“我还能不知道你睡觉不安分?”她顿了顿,幽幽道,“这才几月不见,你便与娘生分到这般地步了?”
她说着,反倒更铁了心要留下,抬脚又要往床榻那边走。
连溱欲哭无泪:“我只是、只是……”
聂霜终于察觉出异样来,眯起眼打量她:“有事瞒着娘?”
连溱摇头:“没有没有。”
聂霜望着她紧张的模样,忽然想起方才一晃而过的人影,又回头望向捂得严严实实的床帐。
险些要站立不稳。
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臭不要脸不知廉耻的登徒子,安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