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她在青袍之下 > 51. 第 51 章
    睡意与好奇在心头拉锯了片刻,连溱最终还是认命地起身,披上外衫,举着一盏烛火去开了门。

    夜风有些凉,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廊下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她压低声音唤了一句:“有人吗?”

    四下寂寂,无人应答。

    ……真闹鬼了?

    她面不改色地举高了烛火:“再不说话我可关门了,再敲一回,明日便请人来超度你。”

    话音落下,廊柱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不至于吧。”

    连溱闻声看去,廊柱后头幽幽探出半张脸来,一双灰眸在烛火与月色之间泛着幽微的光,瞧着略有几分诡异。

    她不由挑了挑眉,赵珩?

    她举着灯岿然不动,淡淡道:“原来是殿下啊,我当是哪路闲鬼夜游至此呢。”

    赵珩从柱后闪出来,抬手道:“别说了,我怕鬼。”

    连溱:“……”

    她有些无语道:“不知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赵珩从身后拎出一个不知名布袋,晃得哗哗作响:“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白斐带我出去逛,买了些鸡头米,我尝着味道尚可,便给你送些来……”

    连溱听得一脑袋问号:“……殿下半夜敲我的门,就为这个?”

    赵珩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起来,我该唤你一声表弟才是。”

    连溱这下彻底不困了,就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偏了偏头道:“所以?”

    赵珩唇角一勾:“所以你也不必谢我。”

    连溱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抬手便要关门。她就多余问那一句。

    “哎,等等!”赵珩眼疾手快,两步追上来一把按住门沿,“我还有话没说呢。”

    连溱停下动作看着他,那意思,你说。

    赵珩也不铺垫了,开门见山道:“我二哥要成亲了。”

    连溱淡淡道:“与我何干?”

    赵珩盯着她瞧了半晌,似在分辨她眉目间的真假,末了点了点头,发出肯定的声音:“说得好!你千万要守住这份气性。”

    连溱被他逗笑了:“所以殿下是怕我坏了晟王殿下的好事?”

    赵珩摇了摇头,语出惊人:“我怕我二哥存心勾-引你,你到时候把持不住。”

    连溱:“………”

    赵珩神色认真了些:“我二哥是个极好极出色的人,你也是。你们各自都有该走的路,万莫因一时迷了眼,毁了彼此的前程。”

    连溱沉默片刻,抬眸道:“殿下误会了,我与晟王殿下并无私情。”

    赵珩点点头,将手中的布袋递给她:“拿着。”

    接着又补了一句:“益肾固精的。”

    连溱默默握紧了拳头。

    “那我走了,你歇着吧。”赵珩冲她弯了弯唇角,“表弟。”

    连溱扯出一个笑来:“……殿下慢走。”

    赵珩埋头便走,脚下生风似的,转眼便消失在廊角尽头。

    连溱站在门前有些想笑,这么大人了,真怕鬼啊。

    她低头看了看布袋,又掂了掂,还挺多。

    被赵珩这么一闹,她现在已然困意全无,索性点了灯在案前坐下。本想翻翻公文,目光在案上扫了一圈,到底提不起兴致,便从墙角旮旯里摸出一本话本,一边剥着鸡头米一边翻看。

    一刻钟后,连溱啪地一下合上书页,盯着扉页《鸾凤还阳记》五个大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文弱书生误食狐妖内丹化作倾国妖娆之女?

    什么叫书生与皇帝诞下太子,稳坐后宫高位?

    什么叫狐妖前来取丹,与太子深陷爱恨纠葛,到头来却与恢复了男儿身的书生双宿双飞?

    好一出爹变娘,娘变爹的千古奇谈,白斐究竟是打哪儿搜罗来的这等奇书。

    她缓了片刻,怀着敬畏之心再度翻开了书页。

    后面还有十几回,肯定还有反转。

    不料刚翻了两页,门外竟又响起了敲门声。

    叩门声干脆利落,倒不似方才赵珩那般扭捏。

    连溱抬眸,便见窗纸上映出一道侧影,身姿挺拔,轮廓清隽,只一眼便已认得是谁。

    她搁下书,起身走到门后,将手搭在门栓上,却没有开门,只隔着门扉低声道:“殿下,这么晚了,有事吗?”

    门外的人影微微凑近了些,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对方的声音和气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透了进来,仿若贴在她耳畔轻语:

    “我有话想与你说。”

    连溱握着门闩的手紧了紧:“太晚了,明日再说吧。”

    门外那人却不肯退,话里掺着几分劝哄,又似央求:“不行,很急,现在便要说。”

    连溱沉默片刻,终是道:“那你说吧。”

    赵询在门外无声叹了口气,望着门内那道清瘦的身影:“我能进去吗?”

    连溱回绝:“我要睡了,不方便。”

    门那边静了片刻。旋即,连溱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是他将头靠在了门沿上,轻轻地倚着,没再开口。

    夜风骤起,卷过庭院,吹得檐角树叶沙沙作响,又将赵询的衣袖吹得紧贴在门板之上,衣料摩挲着木纹,窸窣细碎,像一声声欲说还休的叹息。

    入秋之后,夜本就凉得透骨,再叫这大风一灌,片刻便能将人吹个通透。

    连溱指尖抵着门栓,望着那道安静的侧影,到底还是拉开了门。

    赵询站直了身子,垂眸望着她笑。

    他身后是沉沉夜色,头顶昏黄的灯光漫下来,将那张本就眉目分明的脸映得愈发清俊,一双眸子含着笑意望着她,温润如春水,却又灼灼如烈阳,叫人只看一眼便心神微漾。

    就在这时,赵珩方才那句话突然从她脑中冒了出来:“……我怕我二哥存心勾引你,你到时候把持不住。”

    连溱握着门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一处,交缠相依。

    她猛地别开目光,转身朝里走去:“夜已深了,殿下有事便快些说吧。”

    赵询回身关上门,径直跟到她身侧,借着案头昏黄的灯光打量她的面色:“今日可是累了?”

    连溱语气有些生硬:“累了,所以殿下有

    事快说。”

    赵询点了点头,正想开口,余光不经意扫到桌上摊开的书页,目光不由一顿。

    实在是纸面上一行墨字太过瞩目:“云娘!你爱的到底是我娘还是我?!”

    赵询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灯光有些暗,也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只唇角的弧度似是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案上油灯轻轻跳了跳,连溱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霎时,耳根便烧了起来。

    她无力解释道:“这……这是白仪卫买的话本,我方才拿错了。”

    赵询点了点头:“嗯,喜欢看我再给你买新的。”

    连溱:“……倒也不必。”

    她伸手将书合上,抬眼问道:“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赵询垂眸望着她,片刻后才轻声道:“连夫人将我与林家小姐的婚事告诉你了?”

    连溱气息一顿,旋即牵起唇角,笑意极为妥帖:“是了,还未来得及恭喜殿下。”

    “恭喜?”他细细盯着连溱的眼睛,“你当真一点也不在意?”

    连溱笑问:“我该在意什么?”不等赵询接话,她又道,“殿下这桩婚事合宜妥帖,举朝皆知,下官身居下属之位,是该在意的,待殿下大婚那日,定备厚礼登门相贺。”

    赵询定定望着她,忽然笑了:“那你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二人之间仅咫尺之隔,气息交叠,呼吸可闻。灯火落在他眉睫上,将那张脸照得朦胧又温柔,他的声音一字一字落在她耳畔:“连溱,我不会娶她。”

    连溱气息微乱,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殿下如何,与我无关。”

    赵询却又进一步,几乎与她足尖相抵,迫得她无处可躲。他垂下眼,低声道:“那今日为何要与我置气?”

    “我并非与殿下置气。”连溱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与有妇之夫保持分寸,是为人处世的本分。”

    赵询闻言,眼底却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他抬起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紧绷的侧脸,他的声音贴着夜色与灯火,缠绵地钻进她耳中:

    “可是连溱,我只想当你一人的夫。”

    他的话太过直白,他眼中的情意太过炽烈,连溱忽然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连带着耳侧那片薄薄的皮肤都起了细粟。她只听见自己胸腔的擂鼓,一声重过一声,叫她连呼吸都忘了章法。

    她想往后退,反手却只抓到屏风冰凉的墩木,背脊已然抵上了轻薄的绢素。

    退无可退。

    赵询目光下移,将她攥着墩木的手轻轻拿了下来,拢入自己掌心,另一手则覆上她的后颈。他微微倾下身子,目光与她齐平,缓缓启唇:“尝闻一眼万年,以为是痴人说梦,直到那日遇见你,方知不是妄语。”

    连溱为了稳住身形,只得将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却不想此举反倒给了他更进一步的机会。

    “殿、殿下……”她喉间滚出半声,话未成句,温热的呼吸已先于唇瓣落在她耳侧,随即而来的是极轻、极软的触感,带着几乎虔诚的珍重。

    连溱身体一僵,未出口的声音碎在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