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她在青袍之下 > 50. 第 50 章
    可他们掳劫赵珩又是为何?

    如今沈晋源正在朝中力推赤柳设榷之事,于浑邪而言本是百利而无一害。浑邪人偏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连溱看向赵珩,问道:“殿下流落的这些日子,可曾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消息?”

    赵珩想也没想便摇头:“那几个人在我跟前嘴紧得很,除了叫我吃饭、睡觉、逃命,旁的一句话也不多说。”

    连溱微一挑眉:“那殿下便乖乖听话了?”

    依着赵珩的性子,断不是逆来顺受之人,便是走投无路,也该闹上几回才对。

    赵珩斜眼看她:“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走不走?”

    连溱笑了笑:“我还当殿下会赌他们不敢动手。”

    赵珩拧紧了眉毛:“本王是皇子,不是傻子。”

    赵询见二人越说越偏,又将话头拉了回来:“那你可知这几日都去了何处?最后落脚的地方在哪儿?”

    赵珩想了想道:“这几日他们尽领着我往不知名的野林子里钻,我也辨不清方位,今早先走了四人,只剩两人守着我。许是我这两日太过安分,又或是他们料定我跑不了,不像往日那般寸步不离,我这才借着出恭的由头逃了出来。”

    连溱追问:“那殿下被劫之前,身边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之事?可曾得到什么特别的物件?又或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赵珩想了想道:“外公去世,算不算不寻常?”

    聂霜闻言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说话当真是没个分寸,聂清漪平日里是怎么教孩子的。

    连溱亦是一怔,随即回神:“……微臣失言,殿下恕罪。”

    她敛眸沉吟片刻,虽一时猜不透这伙人掳劫赵珩的用意,但一旦发现人已脱逃,对方必定会有所动作。

    她自会让他们知道,该往哪里走。

    赵珩端起茶灌了一大口,有些不耐道:“审犯人也是要给饭吃的,本王饿了三天了,能不能先给口吃的再问?”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连溱便抬手引路:“殿下这些日子受苦了,府里已经备好了饭食,还请殿下先移步用饭吧。”

    赵珩哼了一声:“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连溱微微一笑:“我一直在说人话。”

    赵珩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奈何腹中空空,饥饿早已把脑子碾得七零八落,当下也没心思细究,只管跟着往饭桌走去。

    几人用罢午膳,正是日头偏西时分。天色澄碧如洗,阳光不燥不烈,时有微风拂过檐角,吹得树影婆娑,叫人心中也松快了几分。

    连溱在院中晒了会太阳,又叫来连秋,让他去备好马车。

    赵珩听说他们要去看望高世昌,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凑过来问连溱:“那位高千字,如今可还对你情根深种?”

    这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赵珩莫名觉得脊背一凉,左右看了看:“……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连溱有些无语,当着本人和本人亲娘的面大喇喇地谈论人家的私事旧闻,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她对赵珩道:“殿下先且在府中歇息,若想出去走走,便带上白仪卫,万勿独自出去。”

    赵珩一愣,随即道:“我也想去……”

    聂霜充耳不闻,赵询叹了口气也转头走了,只有连溱回头丢下一句:“厨房有核桃,殿下没事可以吃点儿。”

    赵珩:?怎么个意思

    ……

    且不管赵珩在府中如何一头雾水,连溱三人各怀心思地上了马车,一路无话。小半个时辰后,军屯驻地的隔离棚已遥遥在望。

    棚外围了一圈厚厚的新撒生石灰,白痕蜿蜒,在日光下十分扎眼。不远处,程宿正领着几个衙役埋头挖坑,有过此前一番教训,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自作主张,如今只老老实实照着连溱的防疫章程行事,不敢有一丝懈怠。

    三人掀帘进帐时,高世昌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卷文书。听见动静抬眼一望,见是连溱来了,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色。

    目光往她身后一掠,他微微一怔,脱口道:“……伯母?”

    他这两日虽已好转许多,却依旧是清瘦孱弱,与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判若两人。聂霜看在眼里,心头愈加不是滋味。

    若非玉衡当年隐瞒了身份,若非那桩事闹得不可收拾,这孩子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高世昌见她望着自己不说话,眼神渐渐黯了下去。当年那场风波闹得满城皆知,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觊觎人家的儿子,如何还有颜面唤这一声伯母。

    两人各自心虚,竟都沉默着不肯先开口,一时相对无言。

    连溱只好出声打破这凝滞的气氛:“高兄气色比昨日好多了。”

    高世昌点了点头:“你那盐糖水的方子甚是管用,我今日觉着体力恢复了些,能喝下少许米汤了。”

    连溱叮嘱道:“便是好转了也得接着喝,直到排出的秽物成形方可停用。”

    高世昌应道:“听你的。”

    聂霜缓了缓神,方才开口道:“孩子,你受苦了。”

    高世昌听得这声久违的称呼,眼睛微微有些发酸。连夫人虽是武将出身,但从前他每回登门,她都待他格外温柔细致,正是这份温厚,才叫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与胆气。

    他定了定神,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问道:“伯母怎会有空来中州?北境那边……事不忙吗?”

    聂霜笑了笑:“家中有些事,路过此地,便顺道看看溱儿。”她顿了顿,“也看看你。”

    “我?我挺好的。”高世昌也笑了笑,又道,“伯母何时回程?待我好些了,再好好招待您。”

    聂霜正要开口,连溱已然接过了话:“我娘明日便要走了。”

    聂霜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顺着话头道:“是了,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高世昌垂下眼帘,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总归……还是没这个缘分。”

    一时无人接话,只余帐外风声轻响。

    片刻后,连溱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明日送完我娘,下午须往听风岭与龙骨岭走一趟。盘龙哨的布防之事,还得倚仗高兄多费心。”

    高世昌点头应道:“你且放心,我已吩咐下去,人手都安排妥当了。”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如今这副身子,怕是无法亲往,你既要兼顾山岭那头,盘龙哨便无人看顾……”

    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赵询忽而出声:“本王去盘龙哨。”他望着高世昌,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如此,高县令可

    放心了?”

    高世昌扯了扯嘴角:“有晟王殿下在,下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顿了顿,他又抬头对连溱道,“贼人凶残,你千万要当心些。”

    连溱微微颔首:“我会的。”

    赵询却突然存心找事一般:“高县令为何单嘱咐她,却不嘱咐我?”

    高世昌缓缓抬眸:“盘龙哨自是比不得听风、龙骨两岭凶险,殿下连这等事也要计较?”

    赵询笑了笑:“那本王去两岭,让连部郎去盘龙哨,如何?”

    高世昌面色微微一变:“……殿下莫要胡搅蛮缠。”

    赵询似是自知理亏,便也不再纠缠:“好吧好吧,那便让本王捡个清闲差事罢。”

    聂霜在一旁听着二人你来我往,心下不禁纳闷,这两人可是有什么旧怨?说话间竟这般夹枪带棒的。

    连溱倒像是见怪不怪了,待二人终于住了口,她便面不改色地将话题拉回正事上,细细与二人核对了几处部署。见高世昌面上倦色愈浓,方才起身告辞。

    回程的马车上,聂霜终是忍不住发问:“溱儿,你为何要骗世昌说为娘明日就走?你……可是疑他?”

    连溱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也不想。”

    她不信高世昌会弃万千百姓性命于不顾,更不信他会通敌叛国,与浑邪人同流合污。

    可当初知晓壅水削峰之计的,统共不过寥寥数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通风报信的,还能暗中放行,递送关防的……若非内鬼,又会是谁?

    再加上他与沈氏一族的干系……她不得不疑。

    聂霜见状,也不问了,只道:“旁的娘不管,但他今日有句话说得在理,无论如何,你千万要当心些,自己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连溱笑了笑:“放心吧,娘。”

    再回道署时,已是日薄西山。

    连溱刚下马车,便见赵珩与白斐两人排排蹲在门前石阶上,小狗似的。她挑了挑眉,这俩人倒是性情相投,凑到一处颇有些意思。

    赵珩偷摸瞄了她一眼,那目光着实复杂,感慨中带着审视,审视里又透着了然,末了还隐隐流露出几分遗憾。

    连溱被他看得莫名,转头去瞧白斐,白斐却只管侧着脸仰头望天。

    待赵询出来,二人才颠颠地迎上去,赵珩凑到赵询耳边就是一句:“二哥,莫忘了你是大雍皇室子弟。”

    赵询:“?”

    他看了一眼发癫的弟弟:“饿了就去吃饭。”

    ……

    连溱吃完晚饭便回了房,许是身子尚未好利索,这一日下来只觉浑身疲乏,懒得再多动弹,草草洗漱了便挨着枕头躺下了。

    阖眼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朦胧间忽听得门边似有动静,像是极轻的呼吸,又像是夜风穿廊而过时带出的窸窣声响。

    她未在意,只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了些。

    可没过多久,门口便响起了叩门声,犹犹豫豫的,叩一下便顿住了。

    “谁啊?”

    门外一下子安静了,无人应声。

    连溱等了片刻,只当是夜风作祟,正要重新合眼,那叩门声却又响了起来,依旧迟疑,依旧小心翼翼。

    她蓦地翻身坐起,目光定定落在那扇门上。

    这大半夜的,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