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霜寒不敢恨春风 > 55. 狠心
    “玄音宗主南箫衡有恙,此次遮月树祭典暂歇。”

    玄音宗的玄音令在半日之内传遍了九州仙门,令中苏元清冷冰冰的声音让人嗅出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意味。

    颜水光托着这令叩开了梵空山的结界禁制。

    贺廷章自从论剑败给叶妃寒便退居梵空山,除却颜水光偶尔能强硬破开结界见他一面,连他的弟子都不大能见到他。

    今日梵空山天朗气清,漫天霞光披在山峰上,贺廷章沐在这一片金粉之中,恍然若金仙。

    从前,在叶妃寒横空出世之前,他的师兄是九州最厉害的剑修,天赋异禀,百年难遇。

    自从叶妃寒登上群玉台,他师兄的心气颓了,也再斩不出那锋利的一剑。

    寒水剑归鞘封盒,多年未见天光了。

    “师兄,今日怎么在峰顶冥想?”颜水光将食盒放下,把那枚令符递给贺廷章。

    他也并不期待师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明面上说南宗主有恙,实际上,凤湖剑山那位可是刚到过玄音宗。”

    这中间发生了何事,不言而喻。

    “时过境迁,师弟还不能释怀吗?”贺廷章结束冥想,眼底是那轮将落的日头。

    “即便不能释怀,修为差距如同天堑,我也不能做什么。”颜水光自嘲一笑,把食盒里的盘盏摆在檀木棋盘旁。

    “师兄你斩断前因,如今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偌大一个宗门,我只能和师兄说说话,你权且一听罢。”

    知晓自家师兄不喜人打扰,颜水光并未久留。

    梵空山的结界缓缓升起,贺廷章的白色宽袖在棋盘上一拂,棋盘消失不见,宽大的断木桌面上,多了一壶清茶。

    “来者是客,何不现身相见,同饮一杯?”贺廷章朝虚空举杯。

    叶妃寒凭空出现在贺廷章对面,淡然落座。

    “挫你道心非我之愿。”叶妃寒不受这杯茶,也并不看眼前这个人,目光只随着眼前翻涌的云海游移。

    她要战的,是彼时的九州第一剑修,是归玉庄的话事人。

    而贺廷章,只是恰巧在那个位置上。

    那杯茶被贺廷章自行饮下,他淡然道:“前代祖师做的孽,报应在弟子身上,何尝不是天理昭彰。”

    就如同,凤湖剑山弟子蒙受不白之冤,天意垂怜,百年磨一剑,叶妃寒横空出世,九州灵秀,尽加此女之身。

    “小友是为问心蛊而来?”贺廷章把那盘青碧色的茶糕推到叶妃寒跟前。

    叶妃寒不解地看向他,贺廷章先拿了一块来吃。

    “不是,”叶妃寒将那盘子推回去,“我借问心蛊压制修为,今次来是想告诉你,我或许要调用这份修为了。”

    贺廷章浑身一僵,片刻后,踌躇道:“枕月君心如磐石,自然不惧区区问心蛊。”

    这般语重心长,不知道地还以为眼前人是她师门长辈。

    贺廷章再没抬眼,他知道那人已经走了。

    “心肠冷硬,小姑娘才是学无情道的好苗子。”贺廷章转了转腕上一串青玉珠,看了一眼叶妃寒离开的方向,声音柔得能滴下水来,悠长如情人呢喃低语,“毋逢山啊,那是我为自己选定的埋骨之地。”

    散落在茶糕旁的玄音令亮了一瞬,彻底暗了下去。

    *

    玄音宗一石激起千层浪,但本门内的人更关心的还是宗主的安危,一拨又一拨的人聚在宗主的峰门下。

    陶云潜不明就里,但还是按照苏长老的指示站了出来,“亲传弟子留下,内外门弟子自行散去,还有外客居于门中,勿要失了玄音宗弟子的气度。”

    玄音宗弟子虽面露忧色,在陶云潜的安抚之下也都离去了。

    陶云潜这才向窝在一边的巫云深说道:“表弟,我总觉得不安,不如你先回家去吧,若宗主有个万一,玄音宗怕是会不太平。”

    “正是多事之秋,才不能抛下你,多一个人好歹多出一份力。”巫云深扬了扬拳头,满是初生牛犊的无畏。

    “听话!”陶云潜在他肩头重重捏了一下,语重心长道:“我方才看了,小师妹都没露面,她侍师至孝,断不会不闻不问,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下了结界的南宗主卧房之中,引魂香静静燃着,重重帘幕之中,南宗主睡颜安详,只是脸色灰白,灵力波动极弱。

    南宗主卧榻之内,地面铺浅青寒纹玉砖,落足无声,窗棂镂作音符流云纹样,天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曲纹,

    灵力流转其间,若是无关人员擅自闯入,只怕一脚踏进来的那一刻就会被法阵撕成碎片。

    两侧壁墙开凿浅阁,整齐陈列着箫、埙、编钟残片等各式古旧乐器,大多是传世旧物,蒙着一层薄光,不见浮华鎏金。

    角落立半扇墨玉折屏,屏面绘月下听松,隔断出一方静坐调息的小角落。

    房中不见繁多摆件,唯有几盆素馨花的盆栽,静立墙角。

    风穿过窗棂,拂过阁上乐器,便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泠泠余响,低低盘旋在屋舍之间,隐隐流转音修的灵力禁制,沉静,又暗藏威压。

    “苏长老没有什么事想问我吗?”单靳岚侍立南宗主床头,目光扫过屋中陈设,最后定格在给南宗主输送灵力的苏元清脸上。

    苏长老长睫微垂,看不出喜怒。

    久到单靳岚耐心几近告罄,苏元清输送灵力暂止,她才缓缓开口:“宗主不是个意气用事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选择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同我商议时,我是这样想的。”苏元清双肩塌下去,“可我想错了,他只有在一件事上会意气用事。”

    苏元清猝不及防转过头来,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在单靳岚面上,“他与大师姐青梅竹马,对大师姐情根深种,只为这一人意气用事过,可她故去了。”

    “可是她的孩子还在,于是他爱屋及乌地把这满腔爱意倾注在那个与大师姐并不相像的孩子身上,对吧,单少宫主。”

    苏元清与单靳岚拉开距离,“我不知道你与师兄说了什么才让他同意冒着天大的风险在玄音宗给叶妃寒设伏,也无意追究。”

    单靳岚静静地注视着她,不反驳也不辩解。

    “但你也看到了,玄音宗虽输得起,也只输得起这一次,除你之外,门中还有百余名弟子,我就算不在乎宗门名声,也无法置弟子性命于险地。”

    苏元清顿了顿,才在他幽深的目光里决绝道:“你是大师姐的孩子,这次的事不论凤湖剑山追不追究你,玄音宗不会传出有关于你的只言片语,但无论你日后再如何,玄音宗都不会再插手,我既说得出,便做得到。”

    单靳岚深深行一礼,“多谢。”

    卧房门无风自开,单靳岚识趣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