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叶妃寒站在最前面,叶霜行和常溪亭不约而同向前一步挡在叶妃寒前头,一左一右将叶妃寒护住。
蔺北裳没有上前,押后嘴里念念有词,叶妃寒离她近,听得清楚他在念剑诀。
师兄弟妹常在一处,这会儿团结得不像话。
一人开腔,另外两个紧跟其上。
陈回舟带着与叶妃寒脸上如出一辙的无奈,伸手捂住蔺北裳的嘴,打断吟唱。
与此同时,归尘铃响,尚在状况外的苏元心如梦初醒,记起来凤湖剑山域外与枕月君叶妃寒的初遇。
“南宗主,就算本座不常在九州行走,也知道说话做事要讲证据,你今日摆出这不死不休的阵势,那我勾结魇灵戕害无辜的证据呢?”
叶妃寒一张口,灌注了灵力的声音传遍了玄音宗上下。
南宗主吃了一惊,看向叶妃寒的眼神多了三分忌惮,在别派宗门大阵大开的时候能调用灵力知会全门上下。
他今日敢开罪叶妃寒除却为九州除害的责任,更多是叶妃寒解了梳风山的百年封印,还用自己的修为修复了遮月树。
解封梳风山没那么简单,山中还封印着沉睡的绣佛长斋一众弟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灵力反噬走火入魔,而遮月树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寻常修士得耗费多少修为才能才能把它补得完好如初。
他料定叶妃寒此刻灵力亏空,才在小师妹和那凤湖剑山弟子携手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提了要叶妃寒亲自来求亲的要求。
恐防生变,连不准携承天剑下山他都写进了信里。
几乎算得上是挖空心思,千防万防,不顾体面地力求万无一失。
可他还是有些失算了。
他拿寻常修士的上限去预估了叶妃寒的。
“南宗主好像很意外,不过是寻常的传音术,不至于如临大敌吧?”
叶妃寒噙着笑意,端得是一派和气。
“苏长老,本座此次前来是代表凤湖剑山替仁心圣手陈回舟来向你提亲的。”
堂中人各个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唯独叶妃寒自在地像在落雪峰漫步。
“前头这些,本座并不在意,只问你一句,陈回舟这人,这门亲事,你是真心实意地认,还是——”
陈回舟心头一热,“师姐!”
这都什么时候了,玄音宗明摆着是要与她不死不休,拿这婚事当幌子呢,她还耐着性子替他周全。
“苏仙子,”陈回舟板起来脸来还是挺唬人的,“不论今日结果如何,不才都高攀不起了。”
他可以被利用,苏元清也可以怀有自己的小心思,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纯粹,但他不能成为旁人插进师姐胸腹的一把刀。
“陈回舟!”苏元清面色凄凄,可喊了他的名字之后却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了。
她从前恨这块木头把宗门兄姐看得胜过一切,可到了她选择的那一步,她也做了同样的人选择。
就算她在心底里无数遍告诉自己,叶妃寒罔顾人命人人得而诛之,也无法改变她算计利用陈回舟的事实。
那句我是真心想嫁给你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倒也不必——”叶妃寒想着临行前风禾的嘱托,试图劝一劝。
小木头红鸾星动也不容易。
“师姐你闭嘴!”陈回舟面色沉沉,小师姐对当下的处境浑不在意是因为她修为高深,此等场面不算什么。
那如果她没有这番本事呢?
凤湖剑山一同出来的五个人,这会儿是不是要把命填在这里了?
“诸位当我这玄音宗是什么地方?随着你们表师门情谊,随着你策反我玄音宗长老,演一出痴男怨女的大戏。”
南宗主催动手中玉箫启动护山大阵,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的一应法器逐个异动,正巧把凤湖剑山的一众人压在阵中。
“枕月君放心,玄音宗的阵法,不会要人性命,只取修为,老夫还要留着你的性命,带去归玉庄公审。”
“好冠冕堂皇的一套词。”叶妃寒双掌一翻,凭空显出一柄巨大的红伞。
这伞撑开,能容五六个人,恰好将除她之外的凤湖剑山弟子护在伞下。
“化穆月?”陈回舟出神地看着伞沿垂下来的流苏和铃铛,他记得小师姐的剑气头一次引得凤湖龙吟之后,小师叔就再也不持剑了。
小师叔拿走了这柄伞,怎得此刻又到师姐手中了?
难道说小师姐找到云游的小师叔了?
落雪峰上有位褚师祖,曾拿着这柄化穆月在弑天阵下护住了一城百姓。
小师姐把这伞带在身边,该不会是早就料到玄音宗一行不太平吧。
“我有一故交挚友,他的母亲便是玄音宗的音修,使的也是一柄玉箫。”
叶妃寒施施然站在伞外,任凭这护山大阵启动,吸取她的修为。
故交挚友四字一出,堂中人无不诧异,叶妃寒修为高深但情感浅薄,除却师门,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九州仙门掘她过往久矣,没有哪一方人马探到过她口中的这位故交挚友。
“师父你怎么也这么吃惊?”常溪亭不解,她以为自己师父同师姑关系极为亲近,定是知道的,没想到师父吃惊的表情比自己都夸张。
陈回舟皮笑肉不笑,“在今日之前,你师姑都喜欢叫我呆愣木头的。”
故交挚友这样美好的字眼,他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不吃惊。
叶霜行知道那人是谁,拿一柄玉箫的故交挚友,是无妄宫的阿青。
单靳岚作为无妄宫的少宫主,听师父提起此人,竟然没有半点波动。
“师父!”叶霜行自化穆月底下走出来,紧挨着师父站定,活着的徒弟,也未必不能与死去的故友较一较高低。
一直成竹在胸的叶妃寒,看着站在身旁的小狐狸,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好好护着自己就成,不必非得与师父站在一处。”
她修为深,不怕这护山阵,但狐狸才修行多久。
狐狸不语,只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朔月,不肯退后。
“南宗主,”叶妃寒直视眼前道貌岸然,嚷着要为民除害的南宗主,“我本不欲同你解释什么,也不在意你从何处得知我勾结魇灵的谣言,但这盆脏水,我不接。”
“当年在群玉台上,我受了归玉庄三道问心蛊,若今日我做了有违九州法度的事,早被蛊毒穿心,死无全尸了。”
南宗主脸色彻底变了,扭头看向单靳
岚,单靳岚面色也是一变,问心蛊叩心问道,若是叶妃寒做了有违道心的事,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护山阵一但启动便无法停止,直到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南宗主慌不择路地收起自己的玉箫,不敢承认自己判断有误,佯装镇定问道:“谁知这不是你的托词,若你一颗道心长歪,自然也不会触动问心蛊。”
“呵,”叶妃寒冷笑一声,“我就算道心长歪,也不需勾结魇灵。”
“师侄女,”叶妃寒冷不防叫了常溪亭一声,“你不是想看看我用那一式能用到哪种程度吗?”
常溪亭茫然应了声是,琢磨过味来后,在这极不恰当的场合漫上不可言说的期待。
“惊蛰!”叶妃寒沉声喊一句,常溪亭的佩剑应声出现在叶妃寒手中。
常溪亭创出来的一式火树银花,目前在她手中能炸出照亮一片天空的烟花。
落到叶妃寒手里,有乱花迷人眼的架势,连绵不断的烟花没有在天边绚烂,而是在玄音宗的听弦堂炸开,让人如坠入一场绮丽的梦境之中。
烟花过处,不仅有烟花炸裂之声,更有护山阵崩毁的声音。
南宗主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护山阵,没能挡住叶妃寒的一式剑招。
而叶妃寒,甚至没有拿出峰门传承的守山剑。
“南宗主,给人当枪使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叶妃寒的声音好似从天外传来,“我不追究你算计我的事,但你利用我师弟,还想将我门中弟子的性命填在这阵里,我却不能忍。”
南宗主划破了指尖,血滴入阵中,又祭出法器输灵力入阵,他的玉箫在碰到烟花的瞬间,碎成了数截。
叶妃寒已经带着师弟徒弟师侄跳出阵外,冷眼看着南宗主呕血,又一道灌注了灵力的声音传遍全山,“遮月树由我灵力复原,这是恩,玄音宗企图残害无辜,伤于遮月树有恩之人,自然会被天灵惩罚,断你一箫,好自为之。”
一众弟子赶到时,叶妃寒一行早已不见踪影,南宗主倒在堂中,脸色灰白,单靳岚和苏元清正在为他输送灵力。
“叶妃寒实在欺人太甚!恃强凌弱到如此地步!”有个玄音宗内门小弟子愤愤不平。
“孰强孰弱?”一旁的苏元心冷冷反问。
“事情全貌未明,怎可妄下断论?玄音宗的规矩可不是如此。”
苏元心看向自己的阿姐,阿姐却僵直着背影不肯看她。
苏元心敛去面上的失望,握紧了手中的琴弦,一步步朝人群之外走去。
不该是这样的,她的阿姐,她引以为傲的宗门,都不该是这样的。
蔺北裳被医修师徒两个拉扯在云上跟随前头落雪峰师徒的脚步时,才回过神来。
他懵懵地问师叔:“咱们去哪儿啊?”
陈回舟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前头立在伞上的叶霜行也这样问自己的师父。
“我原想着,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可没想到总有人想挖出那段往事,既然如此,那我就去直面它。”
叶妃寒语气淡淡,但不容置疑,她往西南方一指,“毋逢山,去面对我的过去。”
叶霜行的一颗心怦怦地跳,师父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