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霜寒不敢恨春风 > 59. 博弈
    山茶花妖有古怪,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小花妖竟然以为自己口不能言是天生如此,那分明是她妄图刺杀自己,被他掐死的时候掐坏了嗓子。

    换了芯子的山茶花妖,分明不知道这句肉身的主人究竟做了什么。

    否则不会不要命地凑上来。

    这可真有意思。

    魇主闻了闻香囊,顺手将它挂在腰间,这个新花妖灵力流转的方式与妖不同,她是个人族修士。

    人族修士,借尸还魂。

    九州仙门那些道貌岸然的杂鱼,为了魇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青魇用力捏了捏腰间的香囊,感受被摁扁的香囊在他掌心重新充盈成圆润的形状。

    这次的花妖,比前头那个好一些,起码会想先付出什么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左耳的古怪,就是她和仙门联络的途径吧。

    青魇垂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凶光,仿佛已经透过屋顶的层层瓦片看见了借尸还魂的新花妖,他唇瓣动了动,无声道:看透你了,仙门内奸。

    屋顶月下已无魇主踪影,一片墨绿色的山茶叶子悠然落在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夜风吹来,山茶叶飘零而下,落在叶妃寒窗前。

    叶妃寒正从窗中探出半个身子在赏月,月华如水,落在她脸上,方才对青魇关切的目光已然不再,唯余漠然。

    她拿开那片山茶叶,回身关上了窗后摁了摁自己的右耳。

    楼砚浓如一缕浓烟逸散出来,凝出肉身跌在地上。

    “这是蜃妖环境,是吗?”叶妃寒语气冰凉,目光不善。

    楼砚浓左顾右盼不肯正眼瞧人,语气里赔着小心,“大抵是吧,不然这是何处?”

    他小心翼翼地反问。

    “正是不知才会问你。”叶妃寒把楼砚浓拉起来,“如果是附在那副画上的蜃妖境,那不该把阿行和我带来这里。”

    那副画,应该把他们带到她的过去,她在毋逢山的那段时光才对。

    可这里,明显不是她的过往,不仅如此,还压制了她的修为。

    像是一张专门为控制她编织出来的网。

    “我若在这里被人杀死,是回到现实,还是死在幻境?”叶妃寒把玩着手里那片山茶叶,像是随意一问。

    楼砚浓嘴唇抿成一条线,贼眉鼠眼的模样让叶妃寒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他死之后,你搬到了毋逢山,你不能不知道毋逢山的情形,是我着相了,前辈除却有一段落雪峰的师缘,更是千魔山的属臣。”

    比起她这个远了好几辈的徒孙,自然是魔君在他心目中更重要。

    “小寒儿!”楼砚浓不满又无奈地喊了她一声。

    “我知你不会害我,但旁人未必。”叶妃寒试着往山茶叶片里灌注灵力,柔软的叶片闪出锋利的冷光,她随手一掷,叶片如刃飞出去,紧紧箍住房门。

    “小花妖天资不足,只能做到这程度了。”只不过是输了点灵力出去,叶妃寒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白。

    “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楼砚浓正色起来,叶妃寒从不无的放矢。

    他伸手贴在叶妃寒腕上去切她的脉。

    “那魇主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不是花妖了了,虽然他尽力装出了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但他刚刚动了杀心。”

    叶妃寒重复着摊开掌心又合上的动作,这具身体是妖,而且是对周围环境感知最为敏锐的花妖,恶意袭来的那一刻,反应极其剧烈。

    只是被她克制住了,才没有在青魇面前暴露什么。

    “我觉得你的消息大概不实,谁会惧怕自己的心上人呢。”

    花妖爱慕青魇,大概是后人掩盖真相的说法。

    楼砚浓看叶妃寒如看稀世奇观,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问道:“你还是落雪峰上,一柄长剑斩天下的叶妃寒吗?动起脑子来比我这本书都快了。”

    “不值一提,”叶妃寒摆摆手,“你去睡吧,我不唤你不要出现了,我总觉得青魇已经发现你了。”

    她来和这个魇灵族长好好周旋一下。

    第二日天光初透,山间的晨雾还缠在古山茶的枝桠之间,墨绿色的肥厚叶片托着一颗颗圆润的晨露,风一吹,水珠便顺着叶缘的细齿滚落,砸在青石板的落英上,碎成浅浅一片湿痕。

    叶妃寒顶着花妖“了了”这副身子,正以侍女的身份清扫院中堆积的山茶花瓣。

    这具肉身本就根基单薄,咽喉旧伤尚未复原,再加上昨夜她强行催动灵力,以山茶叶凝出结界,一身气力到现在都未曾缓过来。才握了片刻竹扫帚,她便需要微微扶着树干歇上一歇,肩头浅浅起伏,面色泛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苍白。

    楼砚浓遵照昨夜的吩咐,早已敛了身形,化作一缕烟气潜藏在院角的老树根之下,没有她的召唤,绝不会轻易显露踪迹。

    院门外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叶妃寒抬眼,便看见青魇走了进来。

    白日里他换下了昨夜那件沉暗的玄袍,一身石青色广袖常衣,衣料上绣着极淡的暗魇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少了暗夜的戾气,那份压迫感却分毫未减。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庭院,最后落在扶着山茶树干的她身上。

    四目短暂相接。

    只一瞬间,暗流翻涌。

    叶妃寒迅速收回目光,依着侍女的本分垂首躬身,行过一礼。

    她放下

    扫帚,转身走进小屋,取了前日新收的山茶嫩芽,煮了一壶清茶,双手捧着茶盏,缓步走到青魇面前。

    叶妃寒比比划划地提醒青魇,“魇主,晨茶。”

    略带恭敬的模样与昨晚那个大胆又直接的形象相去甚远。

    青魇伸手接过茶盏,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他垂眸看向她略显疲惫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清楚这具躯体之内藏着异心,可他并不点破,只是抬眼望向满院盛放的山茶,随口闲话一般开口:“院里的山茶,今年开得倒是繁盛。”

    叶妃寒垂着眼,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失侍女的本分,也不过分谄媚。

    她安静立在一旁。

    直到青魇饮过半盏茶,目光望向远山层叠的云雾,像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叶妃寒拿着小册子和毛笔,飞速写道:“方才清扫庭院的时候,听见山里头几位长辈闲谈,说是……魇主近日要拜访山南。”

    拜访两个字写得极轻,因为那两人说的是备齐三书六礼,魇主要去提亲。

    青魇侧过头看她,眸光幽深:“你倒是耳尖。”

    “院子的围墙低矮,风声什么都能带进来。”叶妃寒浅浅地勾了勾唇角,视线落在脚边散落的山茶花瓣上,“侍从们还提起了山南群族的圣女,恍若神仙妃子的巫陵游。”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神态没有半分异样,只有一名久居小院、孤陋寡闻的小妖独有的好奇。

    “我在这里做侍女已有许多年头,日日守着这一方天地,山外的事,大多只听只言片语。从前只知道圣女的名号,却从来不知她是何等风采,魇主要亲自去往山南寻她,能否允我一道。”

    她没有直接提出请求,只是慢慢铺陈话语,不着痕迹地撺掇。

    青魇握着茶盏,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她微微攥了攥袖口,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垂首恭敬地恳请:“了了斗胆,想求魇主一件事。可否准许我跟着魇主一同前往山南,沿路侍奉左右?”

    青魇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和石桌相触,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他向前踏出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青魇拉长声音,问她:“你为何非要见巫陵游?”

    巫陵游?

    叶妃寒心底有些诧异,提起自己的心上人,他怎么不见半分羞涩欢欣?

    还这般直呼圣女大名。

    叶妃寒往最坏处揣测,总不会连青魇心悦巫陵游这事都是假的吧。

    若是如此,那这就有些难办了。

    叶妃寒心一横,用力写道:奴心悦魇主,所以想见见能得魇主倾心之人是何种样貌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