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灵主,青魇。”
楼砚浓语气沉沉,带着很强烈的个人好恶。
魇灵一族的族长,叶妃寒听过此人名号,无根无基凭借自己的修为爬上族长的位置护住了一族魇灵。
是个有大功德的魇灵。
只是眼前这个,冷漠阴郁,鬼气森森,和那几近飞升的完人怎么都不像是同一个。
“九州异闻志上没写,传闻说他痴恋毋逢山山南一族的圣女巫陵游,舍命追逐,但毋逢山圣女始终不为所动,最后这位魇主神魂俱灭。”
楼砚浓抑扬顿挫地卖弄自己的博闻广知。
只是语焉不详,遮遮掩掩。
那魇主已经从那王座上起身朝着叶妃寒的方向走过来了。
“那如今我徒儿魂魄再他体内,该怎么让我徒儿醒过来呢?”叶妃寒不惧任何威压,山一样立在原地,在心底和楼砚浓探求破解之法。
“……嗯,约摸是化解这魇主的执念,被困在这具肉身里的小狐狸才能醒过来吧。”楼砚浓不确定地说。
叶妃寒追问:“那他的执念是什么?抱得美人归,还是带着族人活下去?”
这,楼砚浓也并不清楚,他拍板道:“总之先往这个方向走吧,大方向应该是对的。”
死马当活马医。
叶妃寒如今处处受限,除了这个也没别的路可走。
这看着像个邪修的魇主越靠近她,她越难过,从心底漫出来的情绪,根本不知从何而起,好像有满腹委屈,通通堵在喉咙口,想说说不出来,想咽又咽不下去。
又像有一瓶盐罐子哽在喉咙口,十分难受。
叶妃寒捂着胸口,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后退了一步,一道巨大的力量打过来,叶妃寒下意识地格挡,却败给了这具脆弱的肉身,被这股力量摁在地上。
一幅缠枝莲映入眼底,撑在缠枝莲上头的那双手,细腻白皙,没有一点修炼术法和剑术的痕迹。
这不是她的身体,所以方才那也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小女妖的。
难道这女娃惧怕魇主?叶妃寒这样想到,也这样问楼砚浓。
楼砚浓不语,只是趁着叶妃寒此时看不见他,一味白眼,小寒儿比他更像一本不开窍的书。
“你还要在我身上压多久?”
叶妃寒头顶上方突然炸开这一句,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这是人在惊惧时候的反应吧。
这体验实在新奇,小女娃地肉身止不住地惧意无法作用在叶妃寒的神魂上。
叶妃寒还有心思分辨这人低沉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丝不耐。
“你现在是个修为低下的小妖精啊寒儿,这反应不对!”楼砚浓大喊大叫。
若是让魇主察觉出不妥,那小狐狸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叶妃寒紧抿着唇,脑袋扎得低低地,手麻利地从对方腰带上移开,人也卑微地后退,直到二人不再有身体接触,她低着头站起来,双手比比划划地感谢对方给我你刚才给她做肉盾。
心底却想,这人可真奇怪,一手把她打下去,却又飞身过来接住她,甚至不惜以身为盾。
同时在心底问楼砚浓:“这小女娃说不了话,该不会是被魇主割了舌头吧,不然她怎么心跳这么快,怕成这样。”
本就身弱,心可承受不住这般波动。
楼砚浓不语,楼砚浓装死。
“我记得你是新过来伺候的花妖,名字是叫,了了来着?”魇主垂首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地。
这语气让人不喜,叶妃寒哪知真假,胡乱地点点头。
“还算有几分胆色,近前伺候吧,不用殿外值守了。”那人说完便走,显然不是在跟她商量。
叶妃寒压着脾气跟上去。
“你有喉疾,是天生的吗?”魇主头也不回,笃定小花妖跟上了。
叶妃寒说不了话,快走两步绕到魇主前面,比划起来。
她指了指南边的天,还没能想出来该怎么比划圣女和巫陵游这几个字,瞥见魇主眼底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识时务的收回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没想到,她叶妃寒也有需要看人眼色的一天。
行止由心太久了,她还得从头学习如何委婉,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偏生这人小架子大的魇主还施恩一般撂下一句,“下不为例。”
叶妃寒的唇抿得更紧了。
眼底暗红,是入魔的征兆,可她现在身弱,修为低,既不能压制他又无法替他梳理。
这魇主要是走火入魔,不会带累她徒弟吧。
叶妃寒长叹一口气,这天崩地裂的局面究竟是哪只蜃妖造成的,可别让她知道!
谁知这话还是说早了,还有更天崩地裂的情形在她后头等她。
小花妖的卧房被安排在魇主隔壁,乌漆嘛黑的布置看得人一阵阵眼晕。
楼砚浓正在这时跳出来,凝出了实体。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楼砚浓比划着两个手指头。
叶妃寒靠在床头,目光凉凉地扫过去。
楼砚浓干巴巴道:“那我就一起说吧,我想起来你这具肉身是跟在青魇身边的花妖了了,了了倾慕魇主,为他赴汤蹈火,魇主怎样待巫陵游,那了了待魇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与青魇的下场别无二致。”
那就是了了是为青魇而死。
痴男怨女,一对痴男怨女!
“好消息是,魇主经历过魇灵之乱,心性多疑,能地他如此信任,实属不易,你可以趁着在魇主身边的这段时间,替他了却夙愿,唤醒小狐狸。”
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
“如今我口不能言,怎么帮他了却夙愿?”两只手抡冒烟也未必能让对方领会她的意图。
楼砚浓啧一声,其实他到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依着叶妃寒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如果不是现在说不了话,这今日那半日的功夫,没准都在魇主手底下死三回了。
“算了,”叶妃寒力竭,“你让我静静。”
这一静,就静到了夜深。
月照当空,硕大的圆月给了叶妃寒无限的希望。
被装进了了躯壳里的叶妃寒半夜爬上楼顶试图驱动织月术,起势起了无数遍,也无一丝月华应召而来。
她现在说不了话,能驱动的灵力也少得可怜,小狐狸想不起来
自己是谁,一门心思地想强娶仙子,放任自己走火入魔。
叶妃寒此生都没走过这样的困境。
织月是不行了,那引月华之力入体,给这小花妖补补身体术法吧。
她闭上眼睛,重新从头学起剑胆琴心的心法,这会儿倒是有月力,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眉心。
她无法织月,那她就无法生成个什么屏障护住霜行的神魂。
还得想点别的办法。
在这边的妖市换些灵宝,当礼物送给这魇主,让他随身佩戴,清心静气。
少钻牛角尖。
清心静气?
了了是山茶,她应该能聚香护魄才对。
叶妃寒闭着眼睛去寻了了的记忆,手上不自觉地跟着施为,结印。
一番折腾之下,还真凭空捏出个香囊来,乌金配色,上头一朵红艳艳的山茶。
看着这花,叶妃寒又犯了难,这魇主心有所属,必定不会配这带着山茶的香囊,若是再警告了了少生不该有的心思,了了这心只怕是千疮百孔。
她手一挥,山茶变成了狐狸,是小狐狸的背影,尾巴翘老高。
好像过于可爱了些。
再一挥手,狐狸变成了啃得坑坑洼洼的林檎。
不错,就是它吧。
想找个托盘端给魇主,冒充是那仙子赠的,成功几率大些,结果一回头,被她在心底念叨的人正站在楼顶的另一处翘檐上看她。
也不知看了多久。
“花露香囊,凝神静心。”她比划着往他腰间挂,一边防备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不要一掌把她打飞出去。
结果直到她满意地拍了拍香囊,那人也没有动作。
“我去睡了。”心里想着还是不够保险,还是得寻些灵宝,加重砝码。
却被拽住。
“你为什么会修真人士的内功心法。”
叶妃寒觉得自己小瞧此人了,看这么久都没出声,这么沉得住气,那应当是达成目的得偿所愿的那一类人,不必担心他会钻牛角尖走火入魔了。
为什么会修真人士的内功心法?
叶妃寒比划给他看,“从前有位丰神俊朗的仙人来过毋逢山,与我有缘才教了这套心法给我。”
她记得,她师父历练时就曾来过此地,师父就是要护着徒儿的,这会儿拿出来挡挡箭牌天经地义。
“你见过几个人便说他丰神俊朗。”魇主刺她。
这话叶妃寒不爱听,“无论见过多少个,他的好看,都能排上前三!”
她师父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还未易主呢!天下第一!
前三?!
青魇心底隐隐不悦,“那剩下的两人是谁?”
给他当侍女夸赞旁的男人,好一手吃锅望盆,得陇望蜀!
“你啊,”你最好看!
叶妃寒心无旁骛地比划给他,师父看徒儿,总是越看越好看的。
她养大的狐狸,怎么看都好看。
了了走了好久,青魇还站在原地。
他怎么没看出来,胆小的花妖这样能说会道。
指腹捻过绣线林檎,山茶和狐狸,为何不能留在这缎面上。